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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中,影子大人终于摘下了面具,范闲看清他的脸后惊得脸色惨变,那竟是他最熟悉的人

鉴查院验尸房内,范闲捏着泛着蓝光的银针,盯着死者眉心的红痕沉声道:“又是‘梦引’之毒,手法像极了我们院里的路数。”王启年

鉴查院验尸房内,范闲捏着泛着蓝光的银针,盯着死者眉心的红痕沉声道:“又是‘梦引’之毒,手法像极了我们院里的路数。”

王启年急得直跺脚:“这已是第五个了!外界都传我们清除异己,陛下都发过问了!”

范闲眸色一凛:“放出消息,下一个目标是礼部尚书郭攸之。”

三日过去,郭府竟真遭毒手,凶手在天罗地网中来去无踪。

当他请出鉴查院最神秘的影子,潜入二皇子府追查时,却在密室深处遭遇埋伏。

影子为护他身受剧毒,范闲咬牙摘下他的黑铁面具,看清面容的瞬间,惊得后退三步……

01

南庆京都的夜晚,总是藏匿着比白日光明多得多的秘密,而在所有这些秘密的核心地带,鉴查院那座阴森可怖的地牢最深处,住着一个活着的传奇,一个如同行走在黑暗中的影子。

他被人们称为影子,是陈萍萍院长手中最锋利、最让人胆寒的一把刀,也是整个南庆国最神秘莫测的人物。

从来没有人见过他面具之下的真实面容,也没有人知晓他的过去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他就好像是从无边黑暗中直接滋生出来的鬼魅,一生只为杀戮与守护这两件事而存在。

关于他真实身份的猜测,一直都是京都城里那些权贵们在酒酣耳热、胆气壮起来之后最喜欢谈论的大胆话题,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触及到真相的分毫。

直到那一天,一场席卷整个皇城的惊天阴谋,将范闲逼到了退无可退的绝境,也终于,逼得那张戴在影子脸上的黑铁面具,在他的面前缓缓脱落。

那一刻,范闲看清了面具下的那张脸,他整个世界的认知瞬间轰然崩塌,所有的思绪都变得一片混乱。

“又死了一个。”

范闲的声音在鉴查院一处阴暗潮湿的验尸房里轻轻回荡,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无奈。

他的指尖拈着一根细得像牛毛一样的银针,针尖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幽幽的蓝光,透着一股致命的寒意。

在他面前的停尸床上,躺着的是户部侍郎张启年,一位在朝中以清廉正直和性格固执而闻名的老臣。

他的死状和前几位遇害者一模一样:眉心处只有一点细微的红痕,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再也找不到任何其他伤口,就好像是安安静静地睡着了一样,没有丝毫痛苦的痕迹。

“是‘梦引’之毒。”

范闲放下手中的银针,转头对站在身旁的王启年说道,“凶手的手法干净利落,一点多余的痕迹都没有留下,这不像是江湖上常见的仇杀,反倒像是……我们鉴查院做事的手笔。”

王启年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小的册子,飞快地在上面记录着什么,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个遇害的官员了,从最开始的工部主事到现在的户部侍郎,他们都是朝中那些不起眼但位置却很关键的清流派官员。”

“现在外界已经开始有传言了,说这些人都是我们鉴查院在清除异己,手段残忍狠辣,就连陛下都已经派人来问过好几次话了,情况越来越棘手。”

范闲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冰冷刺骨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原本混乱不堪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自从他接掌鉴查院提司这个职位以来,虽然身边一直风波不断,但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敌人就像一个无形的幽灵,完美地模仿了鉴查院一处的暗杀手法,甚至连使用毒药的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让人真假难辨。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杀人,更是在诛心,他们的目标直指鉴查院的根基——也就是陛下对鉴查院的信任,如果这份信任没了,鉴查院也就岌岌可危了。

“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吗?”

范闲转过头,看着满脸愁容的王启年问道。

王启年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沮丧:“暂时还没有查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这些死者的人际关系都清白得很,最近一段时间也没有和谁结下过怨仇。”

“我们的人把所有的黑市和地下渠道都查遍了,根本没有任何关于‘梦引’之毒的交易记录,这种毒药……除了我们鉴查院内部的人,就只有一个人会炼制和使用。”

两人说完之后,同时陷入了沉默,一个名字在他们的脑海中呼之欲出,但谁都不愿意先把这个名字说出口。

那个人就是范闲的师父,鉴查院三处的费介。

但这个念头只在范闲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他立刻掐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费介师父一直视他如己出,把所有的本事都倾囊相授,怎么可能会用这种方式给他制造这么大的麻烦呢?

更何况,老师傅早就已经远赴边陲之地,为军方研究克制敌国巫蛊之术的方法,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回过京都了,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和机会。

“模仿得再像,也终究是假的,成不了真。”

范闲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语气坚定地说道,“真正的鉴查院行事,讲究的是一击毙命,并且绝对不留任何痕迹,不给别人留下追查的线索。”

“而这几起案子,看似做得天衣无缝、完美无缺,却处处透着一股刻意的‘表演’感,凶手似乎非常想让所有人都相信,这些事情就是我们鉴查院干的,他留下的所谓‘证据’,实在是太多了,反而显得不真实。”

“大人的意思是,凶手这是欲盖弥彰,故意留下线索让我们往鉴查院身上联想?”

王启年顺着范闲的话,疑惑地问道。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02

范闲一边踱步一边回到尸体旁,仔细端详着死者安详得有些诡异的面容,“他既然这么想嫁祸给我们,那我们就将计就计,顺着他的意思来。”

“老王,你现在就去放出风去,就说鉴查院已经锁定了下一个‘清除’目标,这个人就是……礼部尚书郭攸之。”

王启年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说道:“郭尚书?大人,那可是东宫太子身边最得力的人啊!我们这么做,岂不是相当于在太子和我们之间火上浇油,让局势变得更加不可收拾吗?”

“要的就是火上浇油的效果。”

范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神中透着一丝算计,“一潭死水一样的局面是永远找不到藏在里面的鱼的,只有把这潭水彻底搅浑了,那些藏在水底的东西才会被迫浮上来。”

“我们这位模仿者既然这么想‘扮演’我们鉴查院,那我们就给他搭一个更大的舞台,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胆子接着演下去。”

这个消息就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无波的湖面,瞬间在京都的官场掀起了滔天巨浪。

太子门下的官员们一个个惊慌失措,纷纷上书弹劾鉴查院行事嚣张跋扈、目无王法,而二皇子一派的人则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在暗中推波助澜,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一时间,鉴查院和范闲本人成了整个京都官场的众矢之的,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压力和指责。

范闲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暗中却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他调动了鉴查院最精锐的人手,日夜不停地监控着郭府的每一个角落,生怕错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他坚信,只要凶手敢再次出手,就绝对不可能逃出他精心布置的包围圈。

然而,三天的时间过去了,郭府那边却始终风平浪静,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情况,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反而倒是宫里传来了庆帝的口谕,让范闲立刻进宫觐见。

御书房内,庆帝穿着一身舒适的常服,正低着头临摹一幅山水画,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缓缓移动,头也不抬地问道:“范闲,听说你最近在京都城里,玩得很热闹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无奇,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范闲感受到了如山一般沉重的压力,几乎喘不过气来。

“回陛下,微臣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陛下分忧解难,并不是故意要搅乱朝堂。”

范闲恭敬地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地说道。

庆帝放下手中的毛笔,拿起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手,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深邃如海,紧紧地盯着范闲说道:“你的方式,就是让朕的朝堂变得人心惶惶,让太子跑到朕这里来哭诉了三次?”

“陛下,现在的情况是敌在暗,我在明,如果不采取一些雷霆手段,根本无法逼迫隐藏在暗处的凶手现身。”

范闲的语气坚定不移,没有丝毫退缩,“微臣敢以自己的性命担保,这几起命案,绝对不是鉴查院所为,我们是被人恶意嫁祸的。”

庆帝沉默了片刻,缓缓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阴沉得有些压抑的天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朕信你,也信陈萍萍,你们两个人的为人,朕还是了解的。”

“但是,信任并不能解决眼前的问题,朕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结果,那个藏在暗处兴风作浪的老鼠,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朕揪出来,还朝堂一个清净?”

“微臣……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大概知道凶手的目标和动机了。”

范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哦?”

庆帝来了兴趣,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说来听听,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凶手前后三次出手,杀害的官员看似毫无关联,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在二十年前,都参与过一次对北齐的秘密谍报行动。”

03

范闲将自己这几日的调查结果娓娓道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那次行动是由叶家主导的,但最终却以失败告终,所有相关的档案也都已经被销毁了,没有留下任何公开的记录。”

“微臣怀疑,这并不是简单的嫁祸,背后很可能隐藏着更深层的目的,或许是……复仇。”

庆帝的眼神微微一凝,语气变得有些严肃起来:“叶家……你是说,这件事情跟你母亲叶轻眉有关?”

“是,微臣猜测,凶手很可能是当年那场秘密行动的幸存者,或者是与幸存者有着密切关系的人。”

范闲点了点头,继续分析道,“他杀掉当年参与行动的知情人,然后再嫁祸给继承了母亲部分势力的鉴查院,这样一来,既报了仇,又能打击鉴查院,可谓是一石二鸟,用心极其险恶。”

庆帝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既然已经有了调查方向,那就放手去做吧,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要把京都这潭浑水给朕弄干净,还朝堂一个安宁。”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不要让朕失望。”

从皇宫出来之后,范闲的心情愈发沉重,庆帝的话语中,既有对他的支持和信任,也暗含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这件事情,他必须尽快解决,不能再有任何拖延。

他直接回到了鉴查院,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径直走向了地底那间只属于他和陈萍萍院长的密室。

陈萍萍依旧坐在那张宽大舒适的轮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神情看起来有些倦怠,仿佛对外面世界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院长。”

范闲走到他面前,恭敬地行礼问好。

“陛下的意思,你应该都明白了吧?”

陈萍萍没有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地问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明白了,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凶手。”

范闲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说道。

“你的方向错了。”

陈萍萍突然开口说道,打破了密室中的沉默。

范闲一愣,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什么方向错了?院长,您的意思是……我的猜测不对?”

“复仇?”

陈萍萍嗤笑一声,终于缓缓睁开了那双浑浊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叶轻眉当年的事情,牵连甚广,涉及到的人和势力太多了,那些真正的知情人要么早就已经死了,要么就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岂是那么容易被杀掉的?”

“你查到的那些所谓‘共同点’,不过是敌人想让你看到的,故意引导你往复仇的方向去想罢了。”

“他不是在复仇,而是在布局,一个针对你,针对鉴查院,甚至……针对整个南庆国的巨大阴谋。”

范闲心中一凛,他知道陈萍萍向来心思缜密,从不做无端的猜测,既然他这么说,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那我们该如何破局?现在局势越来越复杂,我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范闲连忙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当猎物过于狡猾,隐藏得太深的时候,猎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比他更有耐心,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陈萍萍慢慢摇着轮椅,来到一张巨大的京都舆图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耐心,时间不等人,所以,只能用最笨,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他伸出干枯瘦弱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皇城的一角,那里正是二皇子的府邸所在。

04

“你是说……二皇子?”

范闲有些惊讶地说道,虽然他知道二皇子和太子一直斗得你死我活,但二皇子行事一向看似有度,不像会用这种极端残忍手段的人。

“他的嫌疑最大,但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最少,还不足以将他定罪。”

陈萍萍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太子太过愚蠢,做事冲动,没有什么城府;长公主又太过疯癫,情绪不稳定,做事不计后果;唯有这个老二,藏得最深,心思也最缜密。”

“他或许不是这一切的主谋,但绝对脱不了干系,这盘大棋,他至少是个搅局的棋手,甚至可能是关键人物。”

“那我该怎么做?直接带人去查二皇子府吗?”

范闲有些犹豫地问道,他知道二皇子身份尊贵,没有确凿的证据,冒然去查他,很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风波。

“不,不能这么做。”

陈萍萍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那样做只会打草惊蛇,让他提前做好准备,销毁所有证据,到时候我们就真的一无所获了。”

“你需要一把快刀,一把能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割开所有伪装,直达真相核心的刀。”

范闲瞬间明白了陈萍萍的意思,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您是说……影子大人?”

陈萍萍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这是我们最后的一张牌,也是最冒险的一张牌,影子一出,必然见血,不达目的绝不归来。”

“你要想清楚,一旦动用他,就没有回头路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

影子,鉴查院的守护神,也是整个南庆国最恐怖的传说,范闲虽然名义上是鉴查院的提司,地位不低,但对这位影子大人的了解,也仅仅局限于一些流传下来的传说而已。

他知道,影子只听命于陈萍萍院长一个人,是院长最深的信任,也是他手中最强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动用。

“我明白,院长。”

范闲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为了鉴查院的清白,为了查明事情的真相,不让更多的人无辜牺牲,我必须请他出山。”

当晚,范闲按照陈萍萍的指示,独自一人来到了鉴查院地牢最深处的一间石室。

这里空无一物,只有四壁冰冷坚硬的石头,和一盏放在角落、光线微弱得像豆子一样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败的气息。

他将陈萍萍交给他的信物——一枚通体黝黑、没有任何装饰的铁指环,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石室中央的石台上。

然后,他便静静地站在一旁,耐心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石室里安静得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每一次跳动都显得格外沉重。

就在范闲以为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的时候,他身后的阴影突然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色长袍中的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仿佛他本来就与那片黑暗融为一体,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他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的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冷漠得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

范闲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这就是影子?

好可怕的气息,不,应该说根本没有任何气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感觉不到身后竟然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就好像对方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

05

“影子大人。”

范闲缓缓转过身,恭敬地抱拳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

影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范闲的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情绪。

范闲定了定神,将当前的局势,自己的猜测,以及陈萍萍院长的计划,都详细地说了一遍,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条理清晰,但在影子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注视下,还是感到一阵阵心悸,后背不知不觉渗出了冷汗。

“……所以,我想请大人出手,潜入二皇子府,查探一下他是否真的与此事有关,有没有什么隐藏的证据。”

范闲说完之后,便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对方的答复,他不知道影子会不会同意,毕竟影子只听陈萍萍院长的命令。

影子依旧沉默着,那双冰冷的眼睛透过面具,紧紧地看着范闲,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范闲的请求。

然后,他的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了身后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只留下满室的冰冷和寂静。

范闲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与影子大人对视的压力,竟然比面见庆帝时还要大得多。

有了影子的加入,范闲的信心大增,他相信,无论二皇子隐藏得有多深,布置得有多严密,也绝对无法躲过这位传奇刺客的眼睛。

然而,事情的发展,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第二天,影子回来了,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范闲的书房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一阵风一样。

他将一卷小小的羊皮纸放在了桌上,然后便默默地立在角落的阴影里,一动不动,仿佛再次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范闲迫不及待地拿起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在匆忙中写下来的,只有短短几行字。

“府内有高人坐镇,布防极为严密,其中的防御阵法疑似军中专用。”

“内书房设有密室,但被一种奇特的机关锁住,并非人力能够强行破解。”

“密室周围弥漫着剧毒烟雾,一旦接触,触之即死,绝无生还可能。”

“二皇子昨夜与一名神秘人密会,形迹十分可疑,但对方全身笼罩在黑色长袍之中,无法看清容貌和身形,无法辨认具体身份。”

范闲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凝重,军中阵法?奇特机关?还有致命毒烟?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皇子府邸应有的防卫级别,看来陈萍萍院长的猜测是对的,二皇子果然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辛苦大人了。”

范闲转过身,对着角落里的影子恭敬地说道,“不知大人可有办法破解那密室的机关和周围的毒烟?”

影子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沉默。

范闲心中一沉,连影子都束手无策,那这世上恐怕真的没有人能轻易打开那间密室了,里面很可能就藏着他们想要找的关键证据。

06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王启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和慌乱,语气急促地喊道:“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吗?”

范闲不满地呵斥道,他现在正心烦意乱,被王启年这样一闹,心情更加糟糕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王启年喘着粗气,指着外面,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郭……郭尚书死了!就死在自己的府里!死法和前几个人一模一样!我们布下了天罗地网,竟然……竟然没有发现任何刺客的踪迹!”

范闲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郭攸之死了?

在他放出假消息,并且布下重重监控之后,竟然还是死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了,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凶手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他预告的方式,杀了他预告的人,这等于是在告诉全天下的人,他范闲,他鉴查院,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根本不值一提。

“怎么可能?”

范闲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不解,“郭府周围我们布置了超过一百名好手,日夜不停监控,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凶手到底是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的?”

“不知道……我们的人已经彻底检查过了,郭府所有的门窗都完好无损,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府里也没有发现任何地道或者密室的入口。”

王启年快要哭出来了,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绝望,“郭尚书昨夜就寝前还好好的,精神状态也不错,今早下人去叫他起床的时候,就已经……就已经没气了,身体都硬了。”

范闲的脑子飞速旋转,一个又一个谜团接踵而至,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凶手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简直神鬼莫测。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影子,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他想知道答案。

“影子大人,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杀人手法,是您也无法做到的吗?”

角落里的影子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没有想到范闲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极为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金属相互摩擦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没有。”

声音虽然难听刺耳,但其中蕴含的自信与霸道,却毋庸置疑,让人无法怀疑。

范闲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猜测愈发肯定,这世上能有如此神鬼莫测手段的人,屈指可数,而能够模仿鉴查院手法如此逼真,又对“梦引”之毒了如指掌的人,范围更是在急剧缩小。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所有与自己相关,又精通用毒和暗杀之术的人物。

费介师父?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师父绝对不会害他。

陈萍萍院长?他已经是个行动不便的废人,根本无法亲自出手。

五竹叔?他只用铁钎作为武器,而且性格耿直,根本不屑于用这种阴险的毒药杀人。

那还会是谁呢?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范闲脑中的迷雾,但他不敢深想,因为那个猜想太过疯狂,太过颠覆他的认知,一旦成真,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才能证实自己的猜测,而所有的证据,似乎都指向了二皇子府里的那间神秘密室。

“影子大人,我们必须再探二皇子府。”

范闲的眼神变得无比决绝,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一次,无论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打开那间密室,我需要您的帮助。”

影子看着他,面具后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再次缓缓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是夜,月黑风高,正是行动的好时机,天空中没有一丝光亮,黑暗笼罩着整个京都。

范闲和影子两人换上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如同两道轻盈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二皇子府,没有惊动任何人。

有了影子上次探路的经验,他们轻车熟路地避开了府里所有的明哨和暗哨,甚至成功绕过了那个诡异的军中阵法,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直接来到了内书房外面。

07

书房内,灯火通明,二皇子李承泽正与一名幕僚面对面坐着对弈,神情悠闲自得,谈笑风生,似乎对外界的风波和传闻毫不在意,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范闲和影子小心翼翼地潜伏在房顶之上,屏住呼吸,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行动时机,不敢有丝毫大意。

直到深夜,那位幕僚才起身告退,李承泽也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寝宫休息,书房里的灯火才终于熄灭,陷入了黑暗之中。

两人又在房顶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确认周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府里的人都已经睡熟之后,才如同两只灵活的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书房。

书房的陈设很简单,没有太多复杂的装饰,范闲按照影子羊皮纸上的描述,很快就在书架后面找到了那个隐藏的机关。

那是一个复杂精密的铜盘,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怪符号,看起来晦涩难懂,不像是南庆或者北齐的文字。

“这就是那个机关?”

范闲压低声音,对着影子轻声问道。

影子点了点头,伸出手指,指了指铜盘周围几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孔洞,示意范闲那里会喷出致命的毒烟,让他小心。

范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打开瓶盖,倒出两颗碧绿色的药丸,递给影子一颗,“这是师父费介给我的‘百解丹’,虽然不能解天下所有的毒药,但对付这种毒烟,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暂时保住性命。”

影子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吞了下去,动作干净利落。

范闲看着眼前的铜盘,开始认真研究起来,上面的符号并非南庆或北齐的文字,倒像是一种失传已久的上古符文,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幸好,他在澹州的时候博览群书,阅读了大量的古籍,对这种上古符文略有涉猎,多少能看懂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转动着铜盘,每一步都计算得极为精准,不敢有丝毫差错,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这机关的设计者绝对是个天才,机关的结构一环扣一环,只要走错一步,不仅密室打不开,还会触发更厉害的陷阱,到时候他们很可能会被困在这里,插翅难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范闲的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湿透,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很不舒服,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铜盘上。

终于,在他转动到最后一个符文的时候,铜盘发出了“咔哒”一声清脆的轻响,机关被成功破解了。

还没等范闲松一口气,铜盘周围的细孔中,果然喷出了淡黄色的烟雾,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让人闻之欲呕。

虽然服用了百解丹,但范闲依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体有些发软,看来这毒烟的毒性确实非常猛烈。

影子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完全不受毒烟的影响,他身形一闪,如同闪电般推开了那面伪装成书架的石门,露出了后面一条幽深黑暗的通道,一眼望不到尽头。

两人不敢有任何怠慢,立刻闪身进入了通道,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08

通道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线,但这并不影响两人的视线,他们都是武功高强之人,夜视能力远超常人。

他们沿着向下的台阶小心翼翼地走了约莫百步左右,眼前突然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这里竟是一间巨大的地下石室,石室的墙壁上挂着许多明亮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所有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石室中央的景象,却让范闲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只见石室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精密复杂的仪器和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炼金术士的实验室,充满了神秘和诡异的气息。

而墙边的几个大木桶里,浸泡着一些不知名的植物和动物尸体,散发着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竟然是一个制毒工坊!

范闲快步走到一张桌子前,上面摊着一本厚厚的笔记,他好奇地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笔记上面详细记录了“梦引”之毒的配方和改良过程,旁边还有许多心得体会和注解,字迹清秀有力,笔画间透着一股女子的细腻,显然出自女子之手。

而在笔记的最后一页,赫然画着一个醒目的徽记——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栩栩如生。

长公主,李云睿!

原来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竟然是她!

是她和二皇子勾结在一起,精心策划了这场嫁祸鉴查院的连环杀人案,目的就是为了打击鉴查院,搅乱朝堂,真是用心歹毒。

范闲的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这个疯女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然不惜搅乱整个朝局,草菅人命,杀害了这么多无辜的官员,实在是罪无可赦。

他强行压抑住心中的怒火,继续在石室里寻找着更有力的证据,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影子突然动了,他身形如电,猛地扑向石室的一个角落,手中的短剑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吟,带着凌厉的杀意,刺向那看似空无一物的墙壁。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那面墙壁上火星四溅,显然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一道人影从墙角的阴影中狼狈地滚了出来,他同样全身穿着黑色的衣服,但脸上却戴着一张狰狞可怖的恶鬼面具,遮住了整个面容,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真实长相。

有埋伏!

范闲心中大惊,立刻抽出腰间的匕首,警惕地护在身前,眼神紧紧地盯着那个恶鬼面具人,不敢有丝毫放松。

那恶鬼面具人一击不中,并没有恋战,而是转身就想从另一侧的暗门逃走,显然不想与他们纠缠。

“想走?”

影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就追上了对方,手中的短剑化作漫天星光,密密麻麻的剑影将恶鬼面具人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让他无处可逃。

两名顶尖刺客的巅峰对决,就这样在这间小小的密室里展开了,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震天的声响,只有兵器碰撞时发出的细碎声音,和利刃在空气中划过的致命轨迹。

每一招,每一式,都凶险到了极点,稍有不慎,就会命丧当场。

范闲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自问自己的武功已经不算弱了,但在眼前这两个人的对决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刚刚蹒跚学步的婴儿,根本不值一提。

那个恶鬼面具人的身手极其诡异,招式狠辣刁钻,招招都直奔要害,竟然能与影子斗得不相上下,平分秋色,可见其武功之高,绝对是顶尖水平。

但影子毕竟是影子,是陈萍萍院长手中最锋利的刀,他的剑,是世上最稳、最快的剑,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经验极为丰富。

在缠斗了数十招之后,影子终于抓住了对方一个微小的破绽,手腕一抖,手中的短剑如毒蛇出洞,瞬间刺穿了恶鬼面具人的肩胛骨,带出一股鲜血。

“呃啊!”

恶鬼面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形瞬间一滞,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09

就是现在!

影子抓住这个绝佳的机会,欺身而上,另一只手呈爪状,闪电般抓向对方脸上的面具,想要揭开他的真面目。

范闲屏住了呼吸,眼睛紧紧地盯着两人,他知道,只要揭开这个人的面具,或许所有的谜团都能迎刃而解,真相也将浮出水面!

然而,就在影子的手即将触碰到面具的瞬间,那恶鬼面具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和狠厉,他猛地一咬牙,一股黑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溢出,显然是服毒自尽了。

不好!他服毒自尽了!

范闲在心中暗道一声可惜,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还是让他自杀了,没有问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但影子却似乎并不意外,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活捉对方,而是获取他身上可能携带的情报。

在对方身体软倒的瞬间,他的短剑已经再次递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地挑向对方的怀中。

一个小巧的、用密蜡仔细封存的竹筒,被剑尖挑飞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影子伸手稳稳地接住竹筒,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尸体,转身将竹筒递给了范闲,没有说一句话。

范闲接过竹筒,小心翼翼地捏开上面的密蜡,从里面倒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却让范闲的血液都几乎凝固,浑身冰冷。

“明日,东山。”

东山,是庆帝每年进行春搜祭祀的地点,是极其重要的场合,安保极为严密。

长公主和二皇子,他们竟然想在祭祀大典上动手!

他们的目标,竟然是当今的皇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党争了,这是谋逆!是大逆不道的死罪!

范闲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个何等恐怖、何等庞大的漩涡之中,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将这个消息立刻报告给院长和陛下!”

范闲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恐惧,对着影子急切地说道,这件事情太大了,必须立刻通知庆帝,做好防范准备。

影子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率先向通道的方向掠去,速度极快。

可就在他们即将退回书房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器出鞘的清脆声音,显然是被人发现了。

“不好,我们被发现了!”

范闲心中一紧,暗道不好,他们的行动还是暴露了。

他的话音未落,数十支闪着寒光的弩箭,已经从书房的各个角落呼啸而来,带着凌厉的风声,封死了他们所有的出口,让他们无处可躲。

两人被困在了这条狭窄的通道里,进退两难。

“弓箭手!放箭!”

外面传来二皇子冰冷刺骨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充满了杀意。

霎时间,箭如雨下,密密麻麻的弩箭不断地射向通道口,形成了一道致命的箭网,想要将他们射成筛子。

影子反应极快,一把将范闲推到自己的身后,用身体护住他,手中的短剑舞成一团耀眼的银光,将射向他们的弩箭尽数磕飞,叮当作响。

但箭矢实在太多,太密集了,如同暴雨般不断袭来,有好几支箭都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划破了他黑色的长袍,留下了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10

“影子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范闲焦急地喊道,“箭矢太多了,我们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的,必须想办法冲出去!”

影子没有回答,他的呼吸依旧保持着平稳,手中的剑也依旧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慌乱,但范闲能感觉到,他的压力越来越大,体力消耗也在不断增加。

突然,箭雨停了,外面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外面传来二皇子带着一丝得意和嘲讽的声音:“范提司,影子大人,别再做无谓的抵抗了,束手就擒吧。”

“我这‘穿云弩阵’,是父皇当年亲自赏赐的,专为对付九品高手所设,威力无穷,你们是绝对逃不掉的。”

范闲心中一沉,他知道二皇子说的是实话,穿云弩阵的威名他早有耳闻,威力确实非同小可,想要硬闯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别白费力气了。”

二皇子的声音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长公主殿下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一份大礼,这密室里的‘蚀骨焚香’,想必两位已经领教过了吧?”

“没有我的独门解药,不出一个时辰,你们就会七窍流血,全身溃烂,化为一滩脓水,死状凄惨无比。”

“现在,你们唯一的活路,就是乖乖为我所用,听从我的命令,或许我还能饶你们一命。”

范闲心中一惊,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皮肤下已经隐隐透出诡异的黑色线条,正在慢慢蔓延,他之前只觉得头晕,没想到中的毒竟然如此霸道,如此厉害。

再看影子,虽然他一直没有作声,表情也被面具遮挡着,但范闲从他略显急促的呼吸中,能够判断出他也已经中毒了,而且中毒不浅。

“怎么办?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范闲的脑子飞速运转,拼命寻找着脱身之策,但通道狭窄,外面又有弩阵围困,实在是难以找到突破口。

“投降吧,范闲。”

二皇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诱惑和蛊惑,“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没必要为了一个多疑的父皇和一个行将就木的鉴查院,白白牺牲自己的性命。”

“太子愚钝无能,根本成不了大事;父皇生性多疑,对你也并非完全信任;只有我,才能给你想要的一切,才能让你真正施展自己的才华和抱负。”

“你帮我,等我登上大宝,成为南庆的皇帝,这鉴查院,甚至整个天下,都将有你的一席之地,你想要的权力、地位和财富,我都可以给你。”

范闲冷笑一声,高声回应道:“二殿下未免也太看得起我范闲了,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是一条烂命,不值钱。”

“但我有一个毛病,就是……不喜欢别人威胁我,更不会为了苟活,就背叛自己的信仰和原则,助纣为虐。”

“敬酒不吃吃罚酒!”

11

二皇子的声音瞬间变得狠厉起来,充满了愤怒和杀意,“既然你们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一起为我的大业陪葬吧!来人,把通道的门给我封死,放火,烧死他们!”

“是!殿下!”

外面传来手下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充满了敬畏。

很快,范闲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火油味,紧接着,滚滚浓烟从通道口倒灌进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呼吸困难。

范闲顿时感到呼吸一窒,体内的毒素在高温和浓烟的刺激下,加速发作起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目眩,身体也开始变得虚弱无力。

“影子大人!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焦急地呼喊着,心中充满了绝望,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影子突然动了,他一把抓住范闲的衣领,低吼一声:“走!”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决绝。

范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影子死死地拽着,朝着密室深处快速冲去,速度快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那边没有路了!我们会被困死在里面的!”

范闲大声喊道,他记得密室深处并没有其他出口,影子这是要干什么?

影子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他冲到了那具恶鬼面具人的尸体旁,然后一脚将尸体踢开,露出了尸体下面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地砖。

他手中的短剑瞬间刺入地砖的缝隙,然后用力一撬,地砖被硬生生地撬了起来,赫然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洞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不知道通向哪里。

“跳!”

影子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废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范闲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时间犹豫,立刻纵身跳了进去,这是一条垂直向下的滑道,他整个人都在飞速地向下滑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影子紧随其后,也跳了进来,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身后,是石室被烈火吞噬的轰鸣声,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通道,还有二皇子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黑暗中,范闲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不知道过了多久,下滑的速度才终于慢慢减缓,最后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实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这是一条狭窄潮湿的暗道,墙壁上布满了青苔,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地方。

他刚站稳身体,影子就从他身后落了下来,但落地时却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看起来极为虚弱。

“影子大人!您怎么了?您没事吧?”

范闲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心中充满了担忧。

借着暗道壁上微弱的磷光,范闲清晰地看到,影子的左肩上,赫然插着一支锋利的弩箭!

箭头已经没入肩膀大半,黑色的血液正不断地从伤口处涌出,染红了他的黑色长袍,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是在刚才冲出箭阵的时候受伤的!

但他竟然一声不吭,强忍着剧痛,还带着自己成功逃了出来,这份毅力和忠诚,让范闲心中充满了敬佩和感动。

12

“毒……”

影子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身体摇摇欲坠,显然已经到了极限,随时都可能倒下。

范闲这才注意到,那支箭头上竟然淬了剧毒,而且是一种比“蚀骨焚香”更猛烈、更霸道的毒!

影子的整个左臂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并且黑色还在向全身快速蔓延,情况十分危急。

范闲心中大急,他知道,必须立刻为影子拔箭疗伤,清除体内的毒素,否则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救他的性命。

“大人,您撑住!一定要撑住!”

范闲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让他靠墙坐下,语气急切地说道,“我必须帮您把面具摘下来,保持呼吸通畅,否则毒气攻心,就真的来不及了!”

影子似乎想摇头,表示不同意,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听起来极为痛苦。

他戴着面具,呼吸本就困难,此刻又中毒受伤,呼吸困难的情况变得更加严重,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范闲看着影子痛苦不堪的样子,不再犹豫,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知道,摘下影子的面具是鉴查院的禁忌,是大不敬的行为,但现在人命关天,什么禁忌都已经不重要了,救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单膝跪在影子面前,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缓缓伸向了那张神秘莫测、象征着南庆最深黑暗与恐惧的黑铁面具。

面具冰冷坚硬,边缘处还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与他的皮肤紧紧地粘连在一起,看起来已经戴了很多年。

“影子大人,得罪了!”

范闲一咬牙,心中默念了一句,手上猛地用力,想要将面具摘下来。

随着一声轻微的撕裂声,那张黑铁面具终于被他硬生生地撬了下来,露出了面具下的真实面容。

面具脱落的瞬间,一张苍白、布满汗珠、却又无比熟悉的脸,清晰地呈现在了范闲的眼前,让他瞬间愣住了。

那张脸,是他从小看到大,无比熟悉的脸。

范闲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响,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踉跄着向后退去,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到,一屁股跌坐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了好几步。

一步,两步,三步。

他惊骇欲绝地指着那张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中充满了震惊、疑惑、不解和难以置信。

那不是别人,竟然是……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