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我带着200块钱随份子去参加老同学的婚礼,被安排在厕所旁边的角落,桌签上写着「陆明轩等」,连单独署名都不配。
17年后,这位老同学打来电话,说要找我合作投资300万。
我没说话,只是走到书柜前,拿出一张泛黄的纸片——那是当年婚礼上,我偷偷揣进口袋的桌签。
01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在车间检查新到的一批全自动机床。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赵建国。
这个名字我有十几年没见过了,上一次还是五年前,他在同学群里发的一条朋友圈,晒的是他在三亚的度假照片。
我擦了擦手上的机油,走出车间才接起电话。
「老陆啊,我是建国,还记得我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热情,带着点刻意的亲切。
「记得,有事吗?」我的语气很平淡。
「哎呀,都是老同学,说什么有事没事的。」他笑了笑,「听说你这些年做得不错啊,开了家做精密零件加工的厂子?」
「还行,小本生意。」
「别谦虚了,我打听过了,你现在可是行业里的技术专家。」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压低了些,「老陆,我最近在做海外仓储和供应链金融,有个项目特别好,就是资金上有点紧。咱们是多年的老同学了,我想着能不能跟你合作一把?」
我靠在车间外的墙上,看着厂区里来来往往的工人,没有立刻接话。
「合作?怎么个合作法?」
「就是入股嘛,你投300万,我保证半年给你翻倍。现在供应链金融的利润你是不知道,那简直是……」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的项目,什么海外仓、什么资金杠杆、什么风控模型。我听着这些词,觉得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建国,」我打断他,「咱们上次见面,是哪年来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得有十几年了吧?」他的声音有些尴尬,「不过咱们感情在那儿摆着呢,见不见面不重要。老陆,你就说这个项目干不干吧?」
我没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还记得,17年前,你结婚那天,我坐在哪儿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更长,长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老陆,你这……咱都多大人了,还提那些陈年旧事干啥?」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再说了,那都是我老婆安排的座位,我当时哪顾得上那么多……」
「是吗?」我的声音很平静,「那我倒是记得很清楚。回头咱们见面聊,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
说完,我挂了电话。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书柜最上面的抽屉,从一堆旧文件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
袋子里装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卡片纸,边角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陆明轩等」
这是17年前,赵建国婚礼上的桌签。
02
2007年3月15日,星期六,晴。
这个日期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我工作以来,第一次参加同学的婚礼。
赵建国在电话里通知我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老陆啊,我下个月结婚,在市里的金海岸大酒店办,你一定要来啊。」
金海岸大酒店,那是我们这个五线小城市最好的酒店,婚宴起步价1500一桌。
我当时在一家模具厂当技术员,月薪2500块,扣掉房租水电,一个月能存个八九百就不错了。
接到请帖后,我专门去银行取了200块钱。这个数字,是我纠结了三天才决定的——太少了拿不出手,太多了我真掏不起。
婚礼那天,我穿了唯一的一套西装。那是两年前找工作时在地摊上买的,深蓝色,料子硬邦邦的,袖口已经有些发亮。
酒店门口停了一排轿车,最差的也是帕萨特。我把摩托车停在角落,远远看着穿着礼服的迎宾小姐,突然有种想转身离开的冲动。
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签到台前排了不少人。我排在队伍最后,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拿出红包,少的五百,多的一千,签到小姐笑容满面地登记着。
轮到我的时候,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薄薄的红包。
签到小姐接过去,用手指捏了捏,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一些。她打开红包看了眼,然后在本子上写下我的名字和金额,动作很快,像是想赶紧把这件事处理掉。
「2号厅,那边走。」她指了指右边的走廊,连「请」字都省了。
2号厅很大,能摆30桌。我走进去的时候,大部分座位都坐满了,大家穿着体面,聊的都是房价、车子、升职。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旗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看了看我胸口的胸卡。
「您是陆先生吧?您的座位在那边。」她指了指大厅最角落的位置。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张紧挨着卫生间的桌子。
卫生间的门每隔几分钟就会打开一次,带出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桌子旁边还堆着几个暂时没用上的音响设备,占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空间。
我走过去,看到桌上立着一个桌签。
别的桌子上,桌签写的都是「XXX先生/女士」,一个人一行,工工整整。
只有这张桌子,桌签上写着:「陆明轩等」。
等。
这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不是唯一的主角,我只是「等」里面的一个。
坐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都是一些穿着普通、看起来也不怎么富裕的同学。大家打了招呼,都没说什么,各自找位子坐下。
我注意到,靠近主桌的那几张桌子,坐的都是西装革履的同学。他们有的开着公司,有的在银行工作,有的进了事业单位。
我听到邻桌传来窃窃私语。
「那不是陆明轩吗?听说还在工厂打工……」
「哎呀,人家建国现在可是外企经理,哪能顾得上所有同学……」
「也是,坐哪儿都一样嘛。」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赵建国在人群中穿梭,握手、寒暄、笑得春风得意。他穿着定制的西装,打着亮面的领带,新娘子挽着他的手臂,一脸幸福。
新娘叫李雪,赵建国的大学女友。我见过她一次,在毕业那年的同学聚会上。她长得挺漂亮,但说话的时候总是扬着下巴,眼神从来不在我们这些「混得不好」的同学身上停留。
婚礼开始前,赵建国端着酒杯挨桌敬酒。
他从主桌开始,每张桌子都停留好几分钟,和每个人单独碰杯、说话。我看见他走到第三桌,对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同学说:**「张哥,以后多关照啊,咱们常联系!」**笑容真诚,还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等到我们这一桌时,他已经敬了快二十桌了,脸上有些疲惫。
「哎呀,兄弟们,不好意思啊,让你们坐这儿了。」他举起酒杯,笑得有些敷衍,「来来来,大家一起喝一个!」
连名字都不叫。
说完,他把杯子往前一伸,等着我们站起来碰杯。
我端起杯子站起来,看着他因为喝多而有些发红的脸,突然问了一句:「建国,随份子200块,够不够?」
他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够够够,都是同学,来就行。」他说得很快,碰了杯子就转身走了,连坐都没坐下。
我注意到,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走到角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皱得很紧。
然后,他快步走出了宴会厅,像是接到了什么重要电话。
我当时没多想,只是觉得奇怪——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新娘李雪挽着他的手臂路过我们这桌。她的眼神从我身上扫过,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就移开了。
整场婚礼,我就像个局外人。
看着台上新人宣誓,看着别的桌子觥筹交错,看着卫生间的门一次次打开又关上。
旁边还有个大妈探过头来问我:「小伙子,你是新郎这边的亲戚吗?」
我愣了一下:「我是他同学。」
「哦……」大妈点点头,没再说话,但那个眼神,分明是在说:同学怎么坐这儿?
吃完饭,我没等到婚礼结束就提前离开了。
离开前,我去了趟卫生间。
路过新人休息室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是赵建国和李雪。
「你到底欠了多少?!」李雪的声音很尖锐。
「别管那么多,婚礼收的份子钱够还一部分了……」
「赵建国,你要是再瞒着我……」
我没敢多听,快步离开了。
当时我以为,只是小两口的争执。
但现在想起来,那句「欠了多少」是什么意思?
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桌签,犹豫了几秒,还是把它揣进了口袋。
当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拿走它,也许是想留个念想,也许是想给自己一个警醒。
骑着摩托车回出租屋的路上,夜风很冷。我的西装被风吹得呼啦作响,眼睛有些发酸,但我没哭。
我只是在心里问自己: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是同学,有人坐主桌,有人坐厕所旁?
凭什么随份子200块,就要被安排在「陆明轩等」这个位置?
凭什么?
那天晚上,我把那张桌签压在玻璃板下面,每天起床第一眼就能看见。
「陆明轩等」。
这三个字加一个「等」,成了我之后17年里,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的第一个念头。
03
2007年到2024年,17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让一个小技术员,变成一家企业的老板。
婚礼之后,我再也没主动联系过赵建国。他偶尔在同学群里发些消息,我也只是看看,从不回复。
大家都以为我是性格内向,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憋着一口气。
2008年,金融危机,工厂订单锐减,很多工人被辞退。我主动找老板谈,愿意从2500降到1800,但有个条件——让我跟着师傅学模具设计。
老板答应了。
那一年,我白天在车间干活,晚上跟着师傅学画图。画图软件是我用一个月工资买的盗版碟自学的,就是那种在电脑上设计零件的软件,啃了三个月才勉强能画出简单的零件图。
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脾气暴,骂人不带脏字但句句扎心。我被他骂了整整一年,图纸改了不下一百遍,但每次他骂完,我都记在本子上,然后对照着改。
2010年,师傅退休前,把他压箱底的一套模具设计手册给了我。
「小陆啊,」他拍着我的肩膀说,「手艺这东西,饿不死人。别看现在老板牛气,没咱们这些技术工,他厂子转都转不动。」
同年,有个同学组织聚会。
赵建国也来了,笑着给大家敬酒,谈笑风生。
散场时,他特意走到我身边:「老陆,听说你在厂里混得不错?」
我点点头:「还行,当了个小主管。」
「有空出来聚聚,咱们这些老同学得常联系。」他拍拍我肩膀。
我说好。
但之后的五年,他再也没联系过我。
2012年,我升了车间主任。工资涨到了5000一个月,我开始存钱,想着有朝一日能自己单干。
同年,同学群里,赵建国发了条消息:**「升职了,以后就是王总了,哈哈哈!」**配图是他和领导的合照,西装笔挺,笑得意气风发。
有同学在下面恭维:「建国哥威武!」「以后罩着兄弟们啊!」
我看了看,默默退出了聊天界面。
2015年,我攒够了30万,辞职创业。
租了个300平的厂房,买了两台二手的全自动机床——就是那种比老式车床精度高十倍的设备,雇了三个工人,开始接一些小订单做精密零件加工。
创业头两年,真的很苦。
有一次,客户的图纸要求精度误差不超过0.02毫米,我们试了三天三夜,报废了十几个毛坯,才勉强做出合格品。那天凌晨四点,我一个人坐在车间里,看着终于达标的零件,手在发抖。
不是累的,是憋屈加兴奋。
2016年,厂子刚有点起色,一个大客户突然拖欠了我50万货款。
那笔钱,是我当时全部的流动资金。
客户那边说资金链出了问题,让我再等等。我等了三个月,厂里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供应商也在催款。
就在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有个同学在群里说:「听说老陆的厂子要倒了?」
赵建国冒泡:「真的假的?陆明轩能力还是不错的啊。」
然后,他私聊我:「老陆,最近怎么样?缺不缺钱?我这边能帮上忙。」
我当时很感动,以为他是来帮忙的。
结果他说:「我认识个做民间借贷的朋友,利息不高,月息3分……」
月息3分,一年就是36%的利息。
我婉拒了。
挂了电话,我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最后,我抵押了刚买的二手房,凑了30万,又厚着脸皮找师傅借了20万,才勉强撑过那个冬天。
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如果明天厂子垮了怎么办。
好在半年后,那个客户缓过来了,把钱连本带息还给了我。
那一刻,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银行到账的短信,眼泪差点流下来。
2018年,厂子开始稳定盈利。我接到了第一个医疗器械配件的订单,利润是普通零件的三倍。
我开始专注这个方向,研究医疗行业的标准,考取了相关资质证书,慢慢在圈子里有了点名气。
2020年,疫情来了。
很多工厂倒闭,但我们厂的订单反而暴增——医疗器械的需求激增,很多大厂来不及做的小批量配件,都外包给我们。
那一年,我招了20个工人,买了5台新设备,营业额突破了2000万。
同学群里,有人说:「老陆的厂子接了不少医疗器械订单,赚大了!」
赵建国点赞:「厉害啊老陆!」
然后又是几年没联系。
2022年,我在市里买了套120平的房子,全款。
2024年,厂子年营业额稳定在5000万左右,工人60多个,在行业里算是小有名气的企业。
这17年,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底气不是别人怎么看你,而是你怎么看自己。
直到今年春节,有个关系好的同学私下联系我,说同学群里要组织聚会,问我去不去。
「老陆,你现在可是咱们这一届最有本事的了,厂子做那么大,该出来露露面了。」
我想了想,答应了。
聚会那天,选的还是当年赵建国结婚的金海岸大酒店。
我开着自己的奥迪A6L到的,停车场里还停着几辆BBA,但没有17年前那么多豪车了。
包厢里,来了十几个同学。大家三三两两地聊着,有人发福了,有人头发少了,有人眼角多了皱纹。
赵建国也在。
他比17年前胖了不少,头发有些稀疏,穿着一件名牌Polo衫,但领口有些松垮。看见我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来。
「哟,老陆,好久不见啊!」他伸出手,笑得很热情。
我和他握了握手,没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大家聊起了各自的近况。有人做生意赔了钱,有人在体制内混得不上不下,有人离婚了,有人孩子考上了好大学。
赵建国说他在做供应链金融,「现在国内市场卷得厉害,咱得把眼光放到海外去……」
他说得眉飞色舞,但我注意到,他点菜的时候,专门避开了贵的菜。
散场的时候,赵建国追到停车场,看到我的车,眼睛亮了一下。
「老陆,没想到你现在混得这么好啊!」
「还行,小本生意。」我淡淡地说。
「哎呀,你这就谦虚了。」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车,「有空咱俩得好好聊聊,我那个项目,真的挺适合你的……」
我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上车走了。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他站在原地,盯着我的车尾灯,眼睛里闪过一种我很熟悉的光。
那是一种渴望的光。
像17年前,他看着主桌那些有钱同学时的眼神。
我坐在办公室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赵建国这17年来,跟我的每一次联系,都不是偶然。
2010年,我当上小主管,他来试探。
2016年,我缺钱,他立刻出现,要介绍月息3分的高利贷。
2024年,我开上奥迪,他三天后就打来电话,要我投资300万。
他不是在关心我。
他是在等我「有价值」。
他到底想干什么?
04
赵建国第一次打电话约我谈投资,是聚会后的第三天。
他约我在市里的一家咖啡馆见面。我准时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儿等着了,面前摆着两杯咖啡,还有一份打印好的项目计划书。
「老陆,你看看这个。」他把计划书推到我面前,「我现在做的是海外仓储和供应链金融,主要对接跨境电商企业的资金周转。你看这个数据,去年我光是一个项目,就赚了500万……」
我翻开计划书,里面写得很详细:商业模式、资金流向、风控措施、利润分析,看起来像模像样。
「听起来不错,」我放下计划书,「不过我不太懂这一行。而且我现在刚投了3000万扩建厂房,账上流动资金不多,不一定能拿出那么多钱。」
「老陆,你这就见外了!」赵建国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咱俩什么关系?这么好的项目,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你投300万进来,半年给你翻倍,一年至少赚600万!你那厂子一年才赚多少?累死累活也就这个数吧?」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贷款扩大规模?」我问。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银行那边……手续太繁琐了,你知道的,审批流程慢。这个项目要是错过了旺季,就亏大了。」
我没说话,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老陆,你就说干不干吧!」他有些急了,「300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你厂子一年赚那么多……」
「谁告诉你我厂子赚那么多的?」我打断他。
「这……我打听的嘛。」他笑得有些尴尬,「咱们同学之间,谁不知道你现在是咱这届混得最好的。」
我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睛。
「建国,咱们是同学,我不想绕弯子。你刚才说你去年赚了500万,为什么现在连300万都拿不出来?」
他的脸色变了变。
「哎呀,都投到项目里了嘛!你不懂供应链金融,这行就是要压资金的……」
「行,我考虑考虑。」我站起来,「这样吧,你把你公司的营业执照、财务报表发我看看,我让财务帮我核算一下。」
「这……」他也站起来,「老陆,咱们是朋友,还要这么见外吗?」
「正因为是朋友,才要把账算清楚。」我说,「你发我邮箱吧,我这几天忙,回头给你答复。」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走出门,我给我的财务顾问老张打了个电话。
老张是我多年的朋友,在会计师事务所工作,帮我处理过不少财务问题。
「老张,帮我查个人。」我把赵建国的名字和他说的公司名称发给他,「查查他的公司底细,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行,给我两天时间。」
挂了电话,我开车回厂里。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如果赵建国真的在做供应链金融,为什么不找银行贷款?
如果他真的赚了那么多钱,为什么还要找我这个十几年没联系的同学借钱?
如果他真的缺300万,为什么不去找那些当年坐主桌的同学?
这些问题,让我越想越不对劲。
在他眼里,我还是那个坐在厕所旁边、随份子200块的穷小子吧。
两天后,老张的电话来了。
「老陆,查到了。」老张的声音很严肃,「你这个同学……情况有点复杂。」
「怎么说?」我坐直了身子。
「他注册的那家供应链公司,今年3月刚成立的,注册资本50万,一分钱实缴都没有。」老张顿了顿,「而且我查了他的工商信息,有三家公司已经注销了,还有两家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还有吗?」
「有。」老张的声音更凝重了,「而且问题很大。老陆,我建议你……」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我刚收到一份材料,是他前员工发来的。」老张深吸一口气,「内容有点多,我整理一下发给你。但老陆,我先问你一句——你跟他,有多大仇?」
我愣了一下:「没仇,就是老同学。怎么了?」
「没事,你看了材料就知道了。」老张说,「另外,我还查到一个信息……算了,等你看完材料,咱们再细说。总之,千万别给他钱。」
挂了电话,我心里七上八下。
十分钟后,老张发来了一份PDF文件。
我点开,看到标题,整个人愣住了:
《关于赵建国涉嫌诈骗的举报材料》
材料的第一页,是一张表格:
| 姓名 | 借款金额 | 借款时间 | 承诺还款时间 | 实际还款 |
| 王强 | 100万 | 2023.6 | 2023.9 | 0元 |
| 李华 | 150万 | 2023.8 | 2023.11 | 0元 |
| 刘伟 | 100万 | 2024.1 | 2024.4 | 0元 |
我往下翻,看到第二页,手开始发抖。
第二页,是一份聊天记录截图。
赵建国发给王强的消息:「王哥,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这钱只借给你。」
赵建国发给李华的消息:「李哥,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这钱只借给你。」
赵建国发给刘伟的消息:「刘哥,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这钱只借给你。」
一模一样的话术。
我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是一张银行流水截图。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不敢再往下翻。
因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17年前,赵建国婚礼上,我在卫生间门口听到的那句话——
「你到底欠了多少?」
17年了。
他到底,欠了多少?
而我,差点成为第四个受害者。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那张泛黄的桌签。
「陆明轩等」。
这一次,我要让你知道——
那个被你安排在厕所旁边的人,
也能让你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