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大学副教授白保国离世后,围绕“横向科研经费”考核的争议迅速扩大:它原本是企业委托合作工具,却在一些高校被量化成岗位硬指标,甚至催生教师自筹资金“过水”完成到账的灰色链条。
117人
中国社会科学报相关调查有效样本
82.05%
受访教师明确知晓“贷款上班”运作逻辑
17.95%
受访者有过亲身参与虚假横向课题经历
至少20所
2026年上半年发布横向项目或经费自查通知的高校数量
先看清这条“充值上班”资金链
第1步
教师先自筹或借贷垫资
为完成考核金额,教师先准备现金,再去找熟人企业签合同。
第2步
企业以“横向项目”名义打款
资金从企业账户进入学校,表面形成真实到账,经费数字被计入学校科研体量。
第3步
学校扣管理费并完成入账
部分校内规则还把到账额与奖励、津贴、考核直接挂钩,数字越好看越有利于学院完成任务。
第4步
资金再经劳务或报销回流个人
老师拿回的已不是原额,中间通常要承担管理费、税费和票据损耗,形成净亏损。
报道中的损失不是抽象概念,而是教师个人真金白银承担的成本:有人一年至少损失5000元以上,也有人为升聘或续聘一次性垫出数十万,甚至上百万元。
讲师任务额
9万元
四级教授
14万元
二级教授
18万元
口径:南都报道披露的部分高校按职称分级摊派金额区间;三条均为“横向课题经费指标”,单位相同、可直接比较。
数字拆开看:谁在承压,谁在得利
702万元
有文学院被下达的总横向到账指标,用于申硕相关考量
300元/万元
有高校到账奖励口径,到账越多,管理层或项目拥有者收益越高
5%
延安大学一学院文件显示,横向项目按到账经费5%给予津贴;未完成年度任务也按5%扣减津贴
最直接的受益者,是“好看的到账数字”
熊丙奇将其概括为“数字游戏”——学校可以用更高的科研经费体量服务申硕、排名、绩效与办学政绩,主管层面也可能因此获得“指标向好”的表面结果。
与此同时,普通教师尤其是文科、艺术类教师承担的是垫资、税费和违规风险;到账数字留在学校,成本却留在个人。
为什么“服务工具”会变成“摊派任务”
本意:回应企业真实需求
横向课题本来是高校承接企业、行业协会或地方政府的真实委托,以技术开发、咨询、调研等方式服务现实问题,经费只是合作载体,不是目的。
异化:到账额被抽离成单独指标
当学校把科研经费规模与申硕、本科教学评估、学科排名绑定,再把总额层层分解到学院、再摊派到个人时,横向课题就从“能不能做好服务”转成了“能不能拉到钱”。
症结:分类评价没有真正落地
2020年印发的《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明确提出,不得将论文数、项目数、课题经费等量化指标与绩效工资分配、奖励直接挂钩,并强调按学科、岗位实行分类评价。
但多位学者指出,现实中往往是“旧标尺没放下,新经费指标又叠加上来”,文科、艺术类岗位因此被迫用并不匹配的量表接受考核。
倒查6年!高校横向项目大清查来了“自费充值”的青椒现在慌不慌
蛇团热聚软件
同一张经费表下,不同学科处境差很多
理工科
更容易对接技术转化
技术开发、工艺改进、设备升级等更容易找到企业付费场景,真实横向项目来源相对更多。
文科
有空间,但高度依赖人脉
政策咨询、平台建设、宣传策划等项目并非没有,但机会少、竞争强,往往更依赖导师或院系资源。
艺术类
现实对接路径最窄
钢琴、声乐等表演教学很难转化为企业愿意持续付费的横向课题,“教得好”与“能拉到项目”并不是同一能力。
后果差异
指标相同,风险并不对等
对资源薄弱学科而言,完不成意味着转岗、降级、续聘受阻甚至离开岗位,逼迫部分教师在失业与违规之间做选择。
“如果让钢琴教师和工科教授在同一张经费表上竞争,衡量的就不是社会服务能力,而是谁更擅长找到一笔能够‘过账’的钱。”
来源:新京报快评
多方声音都指向同一个问题:考核把人逼向失真
当事个案
白保国
网传信件称,他在连续两个聘期未完成考核后,面临降级或转聘处理;信中同时明确表达,对用虚假横向项目取证的方式存在强烈伦理冲突。
综合界面新闻、财新博客等报道
学者评论
熊丙奇
他认为,这已不是个别现象,而是一些地方院校围绕申硕、升格、排名形成的通行规则,本质是脱离科研实质的“数字游戏”。
来源:熊丙奇公开评论
评估研究
樊秀娣
她指出,“破五唯”推行多年,不少教师的实际感受却是指标并未减少,而是在论文、项目之外又叠加了“唯经费”压力。
来源:公开报道转引
事件时间线:从个案曝光到系统自查
2026年11月11日
南都披露分级摊派
报道展示部分高校按职称分级下达9万至18万元任务,并还原“走账回流”闭环。
2026年11月9日
至少20校自查被提及
中国教育在线梳理称,2026年上半年全国至少20所高校发布相关自查通知。
2026年11月6日
承诺书细节继续曝光
中国新闻周刊报道,有学校要求教师签横向经费承诺书,并披露学院考核细则与奖励扣减办法。
2026年11月5日
更多教师讲述同类经历
多家媒体报道显示,文科与艺术类教师因缺少真实项目来源,更容易被卷入自费“过水”。
2026年11月4日 22:50
陕西成立联合调查组
陕西省教育厅通报称,已会同有关方面成立联合调查组,全面调查核实相关问题。
2026年10月25日
纪念文章引发扩散
有学生在公众号发布纪念文章,白保国离世及其生前承受的考核压力开始受到更广泛关注。
2025年9月
聘期考核压力已显性化
网传信件称,白保国当时被告知因连续两个聘期未完成考核,将面临降级或转聘处理。
接下来真正该改什么
第一步:把“到账额硬杠杠”从个人考核里拿掉
政策层面早已提出不得将课题经费等量化指标直接与绩效、奖励挂钩;要止住“充值上班”,关键不是再让教师签更多承诺书,而是取消对不适配学科的一刀切金额任务。
第二步:按学科和岗位做差异化评价
理工科应用研究、文科研究、艺术教学表演的成果形态本就不同。对白保国这类长期从事钢琴教学的教师,更合理的评价应回到教学质量、艺术展演、人才培养等岗位职责。
第三步:把自查从“免责声明”变成真实性审计
今年以来多所高校已启动横向项目自查,但若只停留在教师签字承诺,而不穿透核验合同、资金流、成果对应关系,灰色链条很难真正中断。
痛惜!延安大学白保国老师离世,一封绝笔撕开高校考核的争议
青草胖说说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