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午后，光线透过积灰的窗帘，照得屋里灰扑扑的。大强在刷“三分钟看完电影”，嘈杂的解说音在客厅里横冲直撞。茶几上的烟灰缸满了，半截烟头掉在污渍斑斑的木纹上。

我刚刷完五个油腻的盘子，水太冷，激得手背生疼。空气中那股陈旧的油脂味，像甩不掉的幽灵黏在我刚洗完的头发上。大强抬了抬那只穿着破洞袜子的脚，示意我拖一下他脚底下的地。

刚抬起腰的我感觉腰椎一阵刺痛，像某种生锈的齿轮在强行磨合。我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始抱怨，而是撑着洗手池，缓缓站直了身体。

我盯着手机里那个“定制95cm高灶台”的视频。那个博主说，高度多出10厘米，女人的腰就多活十年。

我低下头。

视线落在自己的右手上，指缝周边的皮肤因为长期接触洗涤用品，变得粗糙、发红，甚至有了木质化的纹理。指关节处的干裂处渗出一丝暗红。

那一瞬间，巨大的幻灭感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视频里的高灶台是金色的谎言，而我手上的红肿是生活的收据。

我看着大强那个毫无知觉的背影，短视频的声音早就盖过了我直起腰时刺痛的呻吟声。

他不会给我装高灶台。他只会理直气壮地消耗我的老腰。

一种冰冷、清醒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死心后的生理排斥。我觉得这屋子脏，大强脏，那个试图在泥潭里开出花来的自己，更脏。

我不需要一个“觉醒”的老公。

我需要一个清爽的、不被透支的未来。

我面无表情地划开手机，钢化膜碎裂的纹路割裂了屏幕上的温馨滤镜。

打开同城服务APP。

选择：尊享家政包月（含大电器清洗）。

支付：2200元。

确认。

这笔钱原本是大强攒着买新显卡的。现在，它变成了两名穿着深蓝色制服、背着高压蒸汽机的保洁员。

两点整，门铃响了。

大强被蒸汽机的轰鸣声吓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谁啊？干嘛呢？”他一脸懵逼，看着巨大的清洁桶挤进客厅。

我没理他。

我换上那件一直舍不得穿的羊绒大衣，拿上平板电脑。

“我雇了人，以后家里的活我不碰了。你的显卡，我换成这桶洗涤液了。”

我看着大强站在被搬开的沙发空地上，整个人像个滑稽的惊叹号，卑琐又局促。

我推门而出。

外面阳光冷冽，但我知道，我的腰，终于可以直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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