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出来
离婚两个月,他们还住在一起。
房子是婚后买的,首付两家各出一半,贷款还有十八年。中介来估过价,说现在卖要亏二十万。两人一合计,等开春再说。于是她睡主卧,他睡次卧,厨房错峰用,冰箱贴了便签:上层你的,下层我的。
日子过得像合租室友,客气得有点假。
那天他加班到十点,进门听见卫生间水声。他习惯性往沙发一坐,刷手机。水声停了,门开了。
她裹着浴巾出来——不,浴巾在肩上搭着,头发湿漉漉往下滴水,整个人就那么走出来了,走到一半才看见他,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字一个也没进脑子。
“你……怎么这么早。”她声音有点慌。
“加班完了。”他盯着屏幕,“浴巾在阳台,昨天洗了没干。”
她哦了一声,转身回卫生间,门关得有点响。
他坐在那儿,心跳得跟什么似的。离婚那天都没这么慌。签完字出来,两人还一起吃了顿火锅,她涮毛肚他涮鸭血,跟平时没两样。吃完她问,那房子怎么办。他说先住着吧。她说行。
就这么行到了现在。
第二天早上,她在厨房煎蛋,破天荒多煎了一个,推到他面前。“昨天,”她低着头,“我以为你十二点才回。”
“项目提前收尾了。”
“哦。”
两人闷头吃蛋。他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说出来的却是:“那个……浴巾我给你挂卫生间门后了。”
她筷子停了一下,“嗯”了一声,耳根有点红。
这事本来该翻篇。可周五晚上,她带了同事回来吃饭。男同事,拎着两瓶酒,进门换鞋的时候看见他,客气地点头:“这位是?”
她卡了一下壳:“室友。”
他端着水杯站在走廊,笑了笑:“对,室友。”
那顿饭他躲进房间,戴着耳机打游戏,一局接一局。打到第三局,听见外面开门关门,脚步声响到主卧门口,停了。隔了几秒,敲门声。
“进来。”
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给你留的,排骨汤。”
“谢了。”
她没走,靠在门框上。“王磊就是同事,组里聚餐剩的酒,他顺路送回来。”
“跟我说这个干嘛。”
“不知道。”她耸耸肩,“就觉得该说一声。”
汤还热着,他喝了一口,咸淡刚好,是她一贯的手艺。离婚前她做饭他也这样,埋头吃,吃完说句“还行”,她就笑。那时候觉得日子长着呢,不差这几句好话。后来就不行了,话越来越少,吵得越来越多,从“你怎么又加班”吵到“这日子没法过了”,最后吵到民政局。
“你那个项目,”她突然开口,“是不是快结束了?”
“下个月完。”
“那……”
“那什么?”
她咬着嘴唇,半天憋出一句:“完事了是不是就该找房子搬了。”
他没接话。汤喝完了,碗递回去,手指碰了一下,两人都缩得飞快。
“再说吧。”他说。
她拿着碗走了,门带上,轻轻的。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离婚的时候觉得一身轻松,现在这轻快怎么变成空落落的了。隔壁传来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嗡,跟以前一模一样。以前他嫌吵,现在听着,居然有点踏实。
第二天早上她出门上班,在玄关换鞋,头也没回:“冰箱里还有汤,晚上自己热。”
“知道了。”
门关上,又打开:“那个……浴巾我买新的了,挂卫生间了。”
“好。”
门再关上。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卫生间门后那条新浴巾,叠得方方正正。
开春还早,房子的事,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