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在年会上给每位高管发了60万红包,最后特意把我叫到台上。
聚光灯打在我洗得发白的衬衫上,台下传来压抑的嗤笑声。
财务总监抱着她的红包走到台边,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都听得清楚:
“陆董,有些人挂着顾问头衔混了8年,也配拿这份奖金?”
董事长笑着摆摆手,把本该递给我的红包随手放在了礼仪小姐的托盘里:
“你说得对,公司只奖励真正做出贡献的人。”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话筒将他的低语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文远啊,回去好好反省,公司不养闲人。”
01
A市国际酒店的宴会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华,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舞台正中,一座由高脚杯堆砌而成的香槟塔,在金色射灯的照耀下,散发着奢靡而醉人的光芒。
这里是启明星科技一年一度的年终庆典。
整个A市的科技圈名流、公司的高管精英以及精心装扮的员工们汇聚一堂。
空气中,昂贵的雪茄、红酒与各式香水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上流社会的独特气息。
觥筹交错之间,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底却涌动着对即将公布的年终分红的炙热渴望。
我被安排在最偏僻的角落,紧挨着消防通道的十五号桌,整张桌子只有我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更准确地说,这张能容纳十人的圆桌,本不该如此冷清。
但在庆典开始前一刻钟,其余九个座位上的名牌,都被人事部的人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临时调换”到了别处。
人事总监吴倩走过来的时候,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语气却透着一股子不耐烦的敷衍:“许顾问,今晚到场的贵宾实在太多,您一个人坐着也清净些,不会被打扰。”
我端着手里的瓷杯,杯中是早已凉透的绿茶,静静地注视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八年了,对于这种被排挤和无视的处境,我早已习以为常。
舞台之上,董事长陆振华正在进行慷慨激昂的年终致辞。
他身着一套手工定制的深灰色条纹西装,头发用发胶梳理得纹丝不乱,在聚光灯的追随下,整个人显得神采飞扬,充满了成功企业家的自信与魅力:“今年,启明星科技的总营收历史性地突破了一百二十亿大关,净利润高达十八个亿,我们的股价涨幅,在整个行业内一骑绝尘!而这一切的辉煌,都离不开在座每一位核心管理层的辛勤付出!”
台下,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陆振华微笑着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所以,按照我们启明星科技的传统,今晚,我个人要为每一位公司的顶梁柱,派发一份特别的年终大礼!”
他的话音刚落,两名身着红色旗袍、身姿婀娜的礼仪小姐便推着一辆铺着金色丝绒的推车走上舞台。
推车上,三十个厚实的红色锦盒码放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格外引人注目。
“每个锦盒里,是六十万现金!”陆振华拿起一个锦盒,在手里掂了掂,声音洪亮地宣布,“这是我陆振华的一点心意,聊表我对大家过去一年贡献的感谢!”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彻底沸腾了。
“第一位,我们的常务副总,孙振宇,孙总!”
孙振宇满面红光,几乎是小跑着冲上舞台,从陆振华手中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锦盒时,腰几乎弯成了一张弓:“感谢陆董的厚爱与栽培!明年我一定为公司鞠躬尽瘁,再创佳绩!”
“第二位,我们的财务大总管,周雅琳,周总监!”
周雅琳踩着十厘米的银色高跟鞋,身姿摇曳地走上台。
她接过锦盒后,并没有立刻下台,而是转身对着台下的众人,像女王般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充满了骄傲与示威的意味。
“第三位,市场部总监,李博涛……”
“第四位,技术研发中心总监,王建业……”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被高声念出,一个又一个红色的锦盒被激动地领走。
台下的掌声一浪高过一浪,每一位上台的高管都春风得意,那份喜悦几乎要从他们的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
我独自坐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静静地观看着这场盛大的派彩仪式,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茶杯口轻轻摩挲。
一下,两下,三下。
“第二十八位,人事总监吴倩!”
“第二十九位,法务部总监赵启明!”
“第三十位,供应链总监刘宏伟!”
最后一个锦盒也被领走了。
陆振华站在舞台中央,意气风发地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全场的姿势,高声总结道:“以上这三十位同仁,就是我们启明星科技最坚实的基石!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再次向他们致敬!”
掌声如潮水般再次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持久。
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平静无波地投向舞台。
没有我的名字。
从始至终,陆振华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向我这个方向瞥过。
邻桌的几个年轻员工已经开始肆无忌惮地交头接耳。
“奇怪,那个许顾问怎么没份?”
“他算哪门子顾问,就是挂个虚名而已,整天在公司里除了喝茶看资料,你见他做过什么正事?”
“可是公司官网的管理层介绍里,他的头衔是首席技术顾问啊。”
“首席技术顾问?别逗了,真有那本事,八年了还是个顾问?你看看人家王总监,那才是真正的技术大牛,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呢。”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喧嚣的间隙,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扎进我的耳膜。
我重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水已经彻底凉了,带着一丝苦涩。
舞台上的陆振华还在继续他的表演:“当然,除了这些核心骨干,公司也为所有辛勤工作的员工准备了阳光普照奖!每人一万两千块,稍后大家可以凭工牌去财务部领取!”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财务总监周雅琳抱着那个分量十足的锦盒走下台,经过我这桌时,她刻意放慢了脚步。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许顾问,怎么没见您上台领奖啊?”
我抬起眼帘,与她对视,没有言语。
她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刻薄与讥讽:“哦,瞧我这记性,我给忘了,顾问嘛,终究只是个外人,算不上我们正式的管理层。陆董早就定下规矩了,年终大礼是用来奖励那些为公司流过血汗、做出过卓越贡献的人。有些人呢,顶着个顾问的头衔,每天上班就是来养老,一年到头连一份像样的技术方案都提不出来,又有什么资格拿这六十万呢。”
周围几桌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有人强忍着笑意,有人假装低头品酒,有人干脆掏出手机,装作在处理紧急公务。
周雅琳见我依旧沉默,似乎觉得不够过瘾,声音又拔高了几度,确保更多的人能听见:“不过话说回来,许顾问平时就喜欢清静,安安静静地品茶,多有格调啊。这区区六十万的俗物,对于您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高人来说,想必也根本不放在眼里吧?”
她说完,留给我一个胜利者的背影,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那红色的锦盒在她手中故意晃动着,像是在炫耀她刚刚赢得的战利品。
我的手指在茶杯的边缘停顿了片刻,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宴会厅的背景音乐切换成了轻快的爵士乐。
陆振华已经走下舞台,被一群高管簇拥在中央,开始了新一轮的交际。
副总孙振宇端着酒杯凑上前去:“陆董,我敬您一杯!明年我们一定冲破两百五十亿营收大关!”
“好!好!有志气!”陆振华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周雅琳也端着酒杯挤了过去,声音娇媚:“陆董,这次的年度财报您还满意吗?为了这份报表,我可是带着团队熬了整整一个星期呢。”
“辛苦了,雅琳,你永远是我的左膀右臂!”陆振华豪爽地举起酒杯,“来,大家一起,敬我们启明星科技最美的财务女王!”
一群人将陆振华围得水泄不通,笑声、碰杯声、肉麻的恭维声此起彼伏,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名利场浮世绘。
没有人再多看我这个角落里的人一眼。
或者说,他们都看见了,但都默契地选择了视而不见。
晚上十一点,庆典终于接近尾声。
那些喝得满脸通红、脚步虚浮的高管们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场,人事总监吴倩指挥着工作人员开始清理现场。
我依然坐在原位,漠然地看着满桌的狼藉,看着地上散落的空酒瓶和揉成一团的餐巾纸。
就在这时,陆振华和副总孙振宇一边聊着天,一边从主桌那边向门口走来。
他们经过我的桌子时,距离不过三四米。
或许是宴会厅里嘈杂的音乐给了他们错觉,让他们以为自己的对话足够私密。
“老孙,那个许文远,到底打算怎么处置?”陆振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酒后的嗓门让他这句话显得格外清晰。
孙振宇下意识地朝我这边瞥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声音更低了些:“陆董,他毕竟是公司的创始股东……”
“创始股东?”陆振华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八年了,还死死抱着那点破股份当宝贝。他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当年要不是我点头让他上船,他那六千万早就打水漂了,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可他手里毕竟还有25%的股份,这始终是个隐患,万一……”
“万一什么?”陆振华不耐烦地打断他,挥了挥手,“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这么多年除了会泡茶装深沉,还会干什么?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留着他简直是公司的耻辱。你去找法务和财务合计一下,下个月的董事会上,找个由头,提议定向增发,把他的股份给我稀释掉。我不想再在公司里看到这个碍眼的家伙。”
“明白,陆董高瞻远瞩。”孙振宇立刻点头哈腰地应承下来。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电梯厅,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收拾碗碟的酒店服务生,和依旧坐在角落阴影里的我。
我端起那杯已经凉到骨子里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那股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然后,我缓缓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外套,迈步走向大门。
路过一个巨大的垃圾桶时,我看到里面丢弃着几个被撕开的红包封套,上面还沾着油腻的污渍。
一万两千块的阳光普照奖,都比我这个所谓的“创始股东”更有价值。
推开宴会厅厚重的门,走廊里强劲的冷气瞬间包裹了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找到通讯录最下方那个几乎从未拨打过的号码。
备注是:陈晋。
电话响了三声,被迅速接起。
“许总?这么晚了,还没休息?”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我望着走廊尽头那块亮着绿色荧光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声音很轻,轻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老陈,明天有空来A市一趟吗?我手上有15%的启明星股份,想找个买家。”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概是两秒钟。
紧接着,传来陈晋压抑着极度兴奋的声音:“许总,您是说真的?基石资本愿意以最高溢价收购!”
“嗯。”我按下电梯的下行按钮,看着数字从“五十八”开始跳动,“明天上午十点,湖边的那家云栖茶馆,我们详谈。”
挂断电话,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我迈步走进去,按下一楼。
光洁如镜的电梯壁上,映出一个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的男人。
他的头发略显凌乱,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八年了。
八年的退让,八年的沉默,八年的隐忍。
已经够了。
电梯平稳下降,我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陆振华,你不是说我是废物吗?
那就让你亲眼看看,我这个废物,会如何让你为你今天的傲慢与愚蠢,付出你无法承受的代价。
02
凌晨两点,我推开了出租屋的门。
这里是A市一个老旧的居民区,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单身公寓,月租金两千块。
墙壁上满是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老式的铝合金窗户密封不严,每逢刮风下雨,总有寒风和湿气钻进来。
房东是个精明的本地阿姨,每个月二十号就准时上门收租,眼神里总是带着对我们这些租客的不信任。
我按下墙上的开关,老旧的日光灯管“滋滋”地闪烁了好几下,才不情愿地亮起,投下惨白的光。
屋内的陈设简陋得近乎寒酸: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一个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掉漆衣柜,一张吃饭、工作两用的折叠方桌,以及一个烧水用的电水壶。
墙角,几个瓦楞纸箱堆叠在一起,里面装着一些专业书籍和早已过时的技术资料。
这就是启明星科技“首席技术顾问”许文远在A市的“家”。
一个账面资产超过五十亿的隐形巨富的“家”。
我脱下那件沾染了宴会厅气息的外套,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是几件叠放整齐的换洗衣物,在衣物的最下方,压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的封口处已经微微泛黄,上面用黑色水笔清晰地写着一行日期:二零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我坐在床沿,撕开那条脆弱的封条,从里面抽出几份文件。
最上面的一份,是《启明星科技股权投资协议书》。
甲方:许文远,乙方:陆振华。
协议第一条明确写着:甲方以现金方式出资人民币六千万元整,获得公司增资扩股后25%的股权。
协议第三条规定:甲方作为公司创始技术合伙人,拥有一票否决权的董事会席位,参与公司所有重大战略及技术决策。
协议第七条补充:股权锁定期为三年,锁定期满后,甲方可自由处置其所持股份。
白纸黑字,每一个条款都由顶尖的律所拟定,清晰明确,不容置疑。
我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泛黄的纸页,冰冷的触感仿佛将我瞬间拉回了八年前那个阴雨连绵的初夏。
那是在B市举办的一场互联网创业者峰会上,我第一次见到了陆振华。
彼时的他,远没有今天的风光,穿着一件袖口已经磨出毛边的廉价西装,脸上写满了怀才不遇的愤懑与不甘。
他在台上路演的项目,是关于企业级云存储与数据安全解决方案,理念非常先进,技术构想也极具前瞻性。
然而,台下坐着的那些手握重金的投资人们,却无一例外地选择了摇头。
“市场太垂直,天花板太低。”
“商业模式不清晰,盈利周期太长。”
“你的技术团队看起来太薄弱了。”
陆振华孤零零地站在台上,被一个个尖锐的问题问得面红耳赤,窘迫得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峰会散场时,我在出口处叫住了他。
“你的技术方案,存在严重缺陷。”我开门见山,“底层的数据加密算法和分布式存储架构,有三个致命的逻辑漏洞。如果按照你现在的方案做下去,产品上线不出三个月,必然会因为数据泄露而彻底崩盘。”
陆振华瞬间愣住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你是谁?专程来看我笑话的?”
“不,我是来帮你完善它的。”我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当着他的面,用半个小时画出了全新的系统架构图,“数据传输协议必须重构,用我这套非对称加密算法替换掉你那个过时的方案,再增加一道基于区块链的身份验证层,系统性能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七十,安全性更是天壤之别。”
那天晚上,在江边的一个大排档,我们一直聊到凌晨四点。
陆振华喝着几块钱一瓶的廉价啤酒,双眼因为激动而闪闪发光:“许总,您……您真的愿意投资我这个烂摊子?”
“六千万,换你公司25%的股份。”我给出了我的条件,“但有一个前提,从今天起,公司所有的技术路线和产品研发,必须由我来主导。”
“成交!”他猛地站起来,激动得差点掀翻了桌子,他抓着我的手,用力地摇晃着,“许总,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的大恩人!”
签完协议后的一个星期内,我卖掉了自己打拼多年买下的两套房子,又将家人留给我的一套老宅抵押给了银行,才勉强凑齐了这六千万。
身边所有的朋友都认为我疯了。
“文远,你一个顶级的程序员,懂什么风险投资?”
“六千万啊,那可是你的全部身家!就这么砸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那个陆振华我打听过了,就是个画大饼的,你别上当!”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劝告。
因为我从陆振华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对成功极度渴望的火焰,那是一个真正想把事情做成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更重要的是,我对我自己的技术判断,有着绝对的自信。
接下来的整整一年,我几乎是以公司为家。
那时候的启明星科技,算上我和陆振华,总共只有九个人,挤在A市一个即将拆迁的民房里。
夏天没有空调,热得像个蒸笼;冬天没有暖气,冷得人直哆嗦。
我白天带着仅有的三个程序员优化代码,晚上通宵达旦地撰写技术白皮书和产品方案。
困了,就在行军床上眯一两个小时。
陆振华则拿着我重新制定的技术方案,开始四处拜访客户。
仅仅两个月,他就奇迹般地签下了四家大型企业的试用合同。
公司的账上,终于有了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收入——四百二十万。
那天深夜,陆振华拿着银行的回单,冲进办公室,抱着我嚎啕大哭:“许总,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第二年,启明星科技凭借卓越的技术实力,成功拿下了A市政府的“智慧城市”数据安全项目,年营收一举突破九千万。
第三年,公司顺利完成B轮融资,估值飙升至六亿。
第四年,营收突破二十五亿,陆振华正式启动上市计划。
第五年,启明星科技在科创板成功挂牌,上市当天,市值冲破一百亿。
而我,却始终选择隐于幕后。
在决定公司命运的董事会上,我主动放弃了自己的一票否决权:“老陆,你是CEO,公司的经营决策,你全权负责就好。”
在每一次的股东大会上,我都将自己的投票权全权委托给陆振华:“我相信你的商业判断。”
甚至在公司官网和所有的公开资料里,我的名字都排在管理团队的末尾,头衔也从“创始技术合伙人”悄然变成了“首席技术顾问”。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天性不喜交际,厌恶商场上的虚与委蛇和勾心斗角。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沉浸在技术的海洋里,拿着我应得的那份回报,过一个普通而纯粹的人生。
而且,我曾经毫无保留地信任陆振华。
我天真地以为,八年的同甘共苦,足以铸就牢不可破的兄弟情谊。
我天真地以为,当初那个在大排档喝着廉价啤酒的落魄青年,永远不会忘记是谁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向他伸出了援手。
我天真地以为,就算我选择退居二线,至少还能换来最基本的尊重和体面。
然而,昨晚那场盛大的羞辱,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将我所有的幻想彻底打碎。
“凭老资格混日子的人,不配拿。”
“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下个月就提议定向增发,把他的股份给我稀释掉。”
我缓缓合上那份早已泛黄的协议书,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坚硬。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股票交易软件的自动推送:截至今日收盘,启明星科技股价八十五元,总市值五百一十亿元。
我点开自己的持仓明细:
持股数量:六千二百五十万股
持股比例:25%
持股市值:五十三点一二五亿元
累计浮盈:五十二点五二五亿元。
五十三亿。
这个惊人的数字,陆振华心知肚明。
公司的财务总监周雅琳一清二楚。
那些在董事会上举手表决的股东们,也全都了然于心。
但他们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视而不见,选择了装聋作哑。
或者说,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们笃定,我会像过去八年一样,继续沉默,继续退让,继续当一个任由他们摆布的隐形人。
我站起身,走到那扇关不严的窗户前。
窗外,是密密麻麻的老旧居民楼,一片沉寂的黑暗。
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路灯,照亮着潮湿的巷道。
而在远处,新城的摩天大楼群灯火璀璨,犹如一座座插向夜空的水晶宫殿。
那里,住着这座城市的权贵和精英,住着那些开着豪车、出入高档会所、享受着万人敬仰的成功人士。
而我,一个身家超过五十亿的隐形巨富,却蜗居在这间月租两千的出租屋里。
这可笑吗?
不,这曾经是我的选择。
但当这份选择被他人当成软弱可欺的凭证,当这份低调被他人解读为无能的象征,当这份善良被他人肆无忌惮地践踏成愚蠢的时候——
那么,这一切,就该画上句号了。
我拿起手机,再次翻出通讯录。
陈晋,基石资本的创始合伙人,也是我在商界为数不多的挚友。
早在四年前,他就多次提醒我,陆振华此人野心太大,城府太深,让我早做打算。
我当时没有听进去。
现在,是时候了。
电话接通,传来陈晋那标志性的、沉稳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许总,你真的下定决心了?”
“嗯。”我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手里25%的股份,先出15%。也就是三千七百五十万股。明天就进行交易。按照今天的收盘价,市值大约是三十一点八七五亿。你给我溢价100%,六十三点七五亿,现金一次性付清。”
“没问题!”陈晋的声音里透出难以抑制的兴奋,甚至有些颤抖,“许总,我能多问一句吗,是什么促使您做出这个决定的?”
我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陆振华在舞台上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周雅琳那副刻薄嘲讽的嘴脸,以及那些高管们领到巨额奖金时谄媚的笑容,交替闪现。
“没什么,”我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只是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人心不足蛇吞象,人善注定被人欺。”
挂断电话,我又迅速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梁律师吗?明天早上八点,麻烦您和您的团队准备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标的是启明星科技15%的股份,总计三千七百五十万股,受让方是基石资本……”
将所有事情一一安排妥当,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
我躺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双眼睁着,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日益扩大的裂缝。
八年了,这道裂缝从最初的一条细纹,慢慢演变成了一道无法忽视的沟壑。
就像我和陆振华之间那段早已变质的关系。
曾经的信任与情谊,在时间和巨大的利益面前,终究是脆弱得不堪一击,彻底碎裂了。
既然已经碎了,那就没有再修补的必要了。
明天,当六十三点七五个亿的现金流注入我的账户,当陆振华得知是我悍然卖掉了公司超过一成的股份,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得罪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时——
好戏,才算真正开场。
我缓缓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在黑暗中越发深邃。
陆振华,睡个好觉吧。
尽情享受你这最后几个小时的安稳时光。
因为从明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起,你的王座,将开始崩塌。你的噩梦,就要降临。
03
清晨八点半,我准时抵达位于A市新城中心大厦的宏图律师事务所。
梁律师,梁正平,国内顶尖的商业律师,已经带着他的精英团队在顶楼的会议室里等候多时。
会议桌上,两份打印好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整齐地摆放好。
他是个年近六旬、精神矍铄的老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严谨与沉稳:“许总,协议的所有条款我们团队已经逐一核实,确保万无一失,没有任何法律风险。”
“有劳梁律师了。”我接过那份厚厚的协议,开始逐条审阅。
转让标的:启明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三千七百五十万股,占公司总股本15%。
转让价格:人民币六十三点七五亿元整。
支付方式:现金支付,协议签署当日内到账。
这次交易完成后,我名下的持股比例将从25%锐减至10%,虽然依旧是公司的重要股东,但已经失去了对公司的绝对影响力。
上午十点整,会议室的门被准时推开。
陈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后跟着基石资本阵容强大的法务和财务团队。
看到我时,他快步上前,伸出双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与兴奋:“许总,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我与他有力地握了握手。
接下来的流程进行得异常迅速。
双方的律师团队就协议的细节进行最后的确认,在确认所有条款无误之后,陈晋拿起笔,在协议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示意身后的财务总监打开笔记本电脑:“许总,请提供一下您的收款账户。”
我报出了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银行卡号。
不到五分钟,我的手机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
【商业银行】您尾号九九九九的储蓄卡账户于十一月二十八日十时三十二分收到一笔跨行转账,入账金额:6,375,000,000.00元,当前账户余额:6,378,120,450.55元。
六十三点七五个亿。
加上我账户里原有的三百多万存款,我此刻可以动用的流动资金,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
“许总,股权的过户手续,我们法务部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全部办理完毕。”基石资本的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按照证券交易的相关规定,今天下午开市前,我们就必须向交易所提交大宗交易的备案,并同步发布公告。”
“越快越好。”我收起手机,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晋看着我,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有些犹豫:“许总,这次的交易动静这么大,陆振华那边……”
“他管不着。”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是合法的自由交易,他没有任何置喙的余地。”
签署完所有的文件,我迈步走出了律所所在的高楼。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脚下的街道车水马龙,行色匆匆的人们奔波于各自的生活,没有人会知道,就在刚才,在这栋光鲜亮丽的写字楼里,一笔足以震动整个科技圈的巨额交易,已经悄然完成。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此时此刻,陆振华大概还安逸地坐在他那间位于启明星科技总部顶层、可以俯瞰整个江景的豪华办公室里,品着数万元一斤的特供茶叶,踌躇满志地盘算着,如何在下个月的董事会上,将我这个“眼中钉”彻底踢出局。
只可惜,他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
我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一个地址:“去中国兴业银行A市分行营业部。”
半小时后,我坐在了兴业银行分行行长专属的贵宾接待室里。
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客户经理,在看到我账户余额的那一串零时,几乎是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许……许先生,您……您这笔巨额资金,我们可以为您量身定制一套最顶级的财富管理方案……”
“暂时不用。”我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帮我办一张最高额度的黑金卡,另外,我需要租用一个你们银行最大、最安全的私人保险柜。”
“好的好的,没问题,我马上就去为您办理。”那位客户经理的态度瞬间变得无比恭敬,连连点头哈腰。
一个小时后,我手里多了一张通体漆黑、泛着哑光的银行卡,以及一把沉甸甸的保险柜钥匙。
我将那份已经泛黄的原始股权协议,连同这些年来我悄悄收集的、关于启明星科技内部的一些敏感资料,全部封存进了那个位于地下金库深处的保险柜里。
有些底牌,必须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而有些招数,一旦出手,就必须足够致命。
办完所有事情,我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下午一点整。
按照流程,基石资本最迟在下午三点收市后,就会向交易所正式公告这次大宗交易。
这个消息,最多只需要半个小时,就会传遍整个金融圈和科技媒体圈。
而启明星科技的每周董事例会,恰好就在今天下午两点半召开。
时间,刚刚好。
我走进银行旁边的一家装修雅致的本地菜馆,随意要了一碗汤面。
店里的老板是个热情爽朗的本地人,见我穿着朴素,笑呵呵地招呼道:“小伙子,要不要加个煎蛋?”
“加两个。”我微笑着回应。
“好嘞!”
面条很快端了上来,热气腾绕,香气四溢。
我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是股票交易软件发出的特别提醒:启明星科技出现巨额大宗交易,成交量异常放大,股价出现剧烈波动。
开始了。
我放下筷子,点开那个熟悉的股票软件。
启明星科技的分时K线图上,一根巨大的绿色柱子赫然出现,下方的大宗交易记录清晰地显示着:一笔三千七百五十万股的交易刚刚完成,成交价为每股一百七十元,总成交金额高达六十三点七五亿元。
软件的股吧和评论区,瞬间就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是谁在清仓式砸盘?”
“三千七百五十万股!这绝对是持股超过10%的大股东在减持啊!”
“出大事了!公司内部是不是有什么重大利空消息我们不知道?”
“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启明星科技的股价应声跳水,几乎是呈直线俯冲,短短几分钟内,就从八十五元暴跌至七十六元五角,触及了跌停板。
我吃完最后一口面,结了账,不紧不慢地走出餐馆。
手机再次响起,是一个陌生的A市本地号码。
我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公司董秘方静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许……许顾问,陆……陆董让您立刻到公司来一趟,董事会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我并非董事会成员。”我的语气平静无波,“我没有资格参加董事会。”
“可是……可是这次的股权交易……”
“那是我个人的合法交易,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问题,但是陆董他……他非常生气……”
“你帮我转告陆董一句话,”我打断了她的话,抬头望向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启明星科技总部大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手里还剩下10%的股份,随时可以继续卖。让他,好自为之。”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启明星科技总部,五十八楼的董事会议室。
陆振华坐在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主位上,一张脸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宽大的会议桌周围,坐着公司的十几位高管和董事,每个人都噤若寒蝉,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查!”陆振华猛地一巴掌拍在红木会议桌上,桌上的紫砂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立刻给我查清楚,这笔交易到底是谁干的!是哪个混蛋敢在背后捅我刀子,偷偷减持?!”
董秘方静脸色煞白地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从交易所传真过来的文件,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说话!”陆振华对着她咆哮道。
“是……是许文远,许顾问。”方静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方静。
“你说什么?”副总孙振宇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眼睛瞪得滚圆,“许文远?那个只会喝茶的废物顾问?”
“是……是的。”方静颤抖着将那份文件递了过去,“这是交易所刚刚发过来的股东权益变动备案资料,转让方,许文远,持股比例由25%变更为10%,受让方是……是基石资本。”
“25%?!”财务总监周雅琳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刺耳,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因为震惊而扭曲,“他怎么可能会有25%的股份?!”
一位兼任公司董事的财务副总监,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敲击着,几秒钟后,他脸色惨白地抬起头:“查到了……公司在二零一六年六月进行过一次天使轮融资,投资方只有一人,就是许文远。他以个人名义,向公司注资六千万元,获得了公司25%的原始股份,是……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年会上的那一幕幕。
他们想起了陆振华在台上念了三十个名字,唯独像垃圾一样遗忘了许文远。
他们想起了周雅琳是如何用尖酸刻薄的语言,当众羞辱那个沉默的男人:“凭老资格混日子的人,不配拿。”
他们更想起了陆振华在走廊里,对孙振宇说的那句充满杀气的话:“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下个月就把他的股份稀释掉。”
孙振宇的嘴唇开始哆嗦,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转向陆振华,声音都在发颤:“陆……陆董,他……他真的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陆振华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份文件上,太阳穴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疯狂地跳动着。
25%的股份,按照昨天的收盘价,市值超过五十三亿。
一个八年来始终坐在办公室角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沉默寡言,被所有人当成空气的技术顾问,手里竟然握着价值五十三亿的巨额资产。
而他们,就在昨晚,像打发一个乞丐一样,连六十万的年终奖都吝于给他。
“基石资本……”陆振华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怨毒,“陈晋那个老狐狸,他一直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许文远把股份卖给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人敢回答他的问题。
会议室里的中央空调明明开得很足,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
“马上给我接许文远的电话!”陆振华对着方静怒吼。
方静哆哆嗦嗦地用免提拨通了许文远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众人以为不会接通的时候,被接了起来。
“许顾问,陆董找您。”方静的声音带着哭腔。
电话那头,传来许文远平静得令人心悸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我并非董事会成员,没有资格参加董事会。”
“可是……这次的股权交易……”
“那是我个人的合法交易,有什么问题吗?”
陆振华再也忍不住,一把抢过手机,对着话筒咆哮:“许文远!你他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总,”许文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藏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冰冷,“昨晚在年会上,周总监当众说我是混日子的,没资格拿奖金。后来在走廊,您亲口说我是废物,要清理我。这些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既然您觉得我这么碍眼,那我就自己主动滚远一点,卖掉一些股份,也省得您日后费心设计我。”
陆振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在威胁我?!你要跟我对着干?!”
“不敢,”电话那头的许文远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我只是一个顶着顾问头衔混吃等死的废物,哪有胆子跟陆总您作对。哦,对了,顺便提醒您一句,我手里还剩下10%的股份,两千五百万股。如果您觉得这次的动静还不够大,我可以继续卖。比如,卖给C集团的战投,或者D公司的产业基金,我想他们应该会很感兴趣。”
“你敢?!”
“陆总,你看我敢不敢。”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陆振华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手背上青筋虬结,仿佛要爆裂开来。
周雅琳整个人瘫软在昂贵的皮质座椅里,脸色惨白如纸。
她昨晚是如何嘲讽许文远的?“凭老资格混日子的人”,“有什么资格拿六十万”……她做梦也想不到,那个被她肆意践踏尊严的男人,竟然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是手握五十三亿市值的隐形巨富。
孙振宇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昨晚陆振华让他去设计稀释许文远的股份,他还满口答应,觉得是手到擒来。
可现在呢?
人家根本不给你机会,直接反手卖给了公司最大的死对头,而且还放出话来,要继续卖给更强大的敌人。
一位董事会的外部董事,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陆总……如果许文远真的把剩下的10%股份也卖给基石资本,那他们加起来就持有25%的股份了。按照公司章程,他们完全有权力在董事会提名三名董事,甚至……甚至可以发起对您的罢免提案……”
“都给我闭嘴!”陆振华一把将桌上的紫砂壶狠狠地扫到地上。
滚烫的茶水和破碎的瓷片溅了一地,所有人都吓得往后一缩。
陆振华猛地站起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会议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狰狞得可怕。
八年。
整整八年,他已经习惯了把许文远当成一个透明人,一个可以随意使唤、可有可无的摆设。
他笃定对方性格懦弱,老实好欺,无论自己怎么对待,他都永远不会反抗。
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八年不鸣的男人,一出手,就是石破天惊。
六十三点七五亿的现金,三千七百五十万股的抛售,还是卖给了虎视眈眈的最大竞争对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减持套现了。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查!”陆振华猛地转过身,双眼布满血丝,状若疯狂,“给我动用一切关系,把许文远这个人给我查个底朝天!他这八年到底在干什么!他的资金往来,他的社会关系,他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所有的一切,全部给我挖出来!”
“是。”
“还有,”陆振华咬牙切齿地命令道,“立刻联系公关部,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股价稳住!马上发声明,就说这次的股权交易是股东的个人财务行为,与公司经营无关。股价绝对不能再跌了!”
“明白。”
会议在一片混乱和恐慌中结束,高管们一个个失魂落魄地鱼贯而出。
走廊里,周雅琳追上孙振宇,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地问:“孙总,现在该怎么办?我昨晚说的那些话……许文远他会不会……”
“你现在知道怕了?”孙振宇一把甩开她的手,自己也是满头大汗,焦急地冲向电梯,“你与其担心自己,不如想想公司该怎么办!你昨晚得罪的,是一个能随时拿出五十多亿跟我们玩命的疯子!”
他必须立刻想办法补救,必须立刻去向许文远摇尾乞怜,去道歉。
五十多亿啊,那是整整五十多亿的股份。
他们昨晚,究竟得罪了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而此刻,我正悠闲地坐在A市湖边的一家露天咖啡馆里。
手机上,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推送消息,像雪片一样接踵而至。
《启明星科技惊天变故!神秘二股东怒砸六十三亿清仓,股价应声跌停》
《他是谁?揭秘启明星科技背后持股25%却八年无人知晓的神秘人许文远》
《内斗升级?二股东减持背后,或涉启明星科技高层管理矛盾激化》
《基石资本闪电接盘启明星科技15%股权,行业巨头间代理人战争或将打响》
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拿铁,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陆振华,你以为我卖掉15%的股份就结束了?
不,我就是要让你在恐惧和绝望中,一点一点地明白,有些人,你永远都惹不起。
有些债,欠下了,就必须用血来还。
04
下午三点开始,我的手机便进入了被轰炸的状态。
一个接一个的陌生电话打了进来,来电显示遍布全国各地。
我看都懒得看,直接全部拒接,最后干脆开启了飞行模式。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我靠在舒适的藤椅上,随意翻阅着一本关于人工智能的最新期刊,耐心地等待着风暴的发酵。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四点,整个舆论场被彻底引爆。
我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国内所有主流财经网站、科技媒体的头版头条,无一例外地被“启明星科技”和“许文远”这两个关键词所占据。
《震惊!启明星科技隐形巨富曝光,八年蛰伏一朝亮剑!》
《六十三亿复仇!神秘股东许文远套现离场,直指公司治理结构存在重大缺陷》
《第二大股东与CEO的决裂:揭秘启明星科技光鲜外衣下的内部矛盾》
《基石资本强势入局,启明星科技控制权之争一触即发》
每一篇报道下面,评论区的留言都在以每分钟数百条的速度疯狂增长。
“这个许文远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潜伏八年,一出手就是王炸?”
“持股25%的第二大股东,在公司的年报和公开信息里居然查不到详细披露,启明星科技这信息披露绝对违规了,监管机构不查吗?”
“把股份卖给最大的竞争对手,这摆明了就是鱼死网破的节奏,这公司内部得有多大的仇啊?我手里的股票看来是废了。”
“可怜我们这些小散户,又一次成了神仙打架的炮灰,明天开盘还得跌停,哭都找不到地方。”
股价在跌停板上封得死死的,超过百万手的卖单堆积如山,市值在短短两个小时内,蒸发了超过五十个亿。
而比股价崩盘更致命的,是启明星科技的机构股东群,已经彻底炸了。
启明星科技有一个专门为持股5%以上的大股东设立的通讯群,我虽然身处其中,但八年来从未发过一言,存在感低到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我的存在。
而此刻,这个沉寂已久的群,消息提示已经变成了九百九十九加。
我点开群聊,一条条充满愤怒和质问的消息飞速刷屏。
【长风资本沈总】:@陆振华 陆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作为A轮投资人,从来都不知道公司还有一个持股高达25%的自然人股东许文远?
【青云资本熊总】:公司治理存在如此严重的漏洞,信息披露形同虚设!陆振华,你必须立刻给我们所有投资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四海资本张总】:我们在领投B轮的时候,你们提供的尽职调查报告里,完全没有提及这位许文远先生的核心股东地位!这涉嫌严重误导!
【启源创投甘总】:股价连续两个交易日跌停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事实,我们基金的损失,谁来负责?
陆振华在群里拼命地发着大段大段的文字,试图安抚众人:各位尊敬的股东,请大家保持冷静。许文远先生是公司的天使投资人,但八年来从未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所以大家可能对他比较陌生。这次的减持完全是他的个人财务行为,绝对不代表他对公司未来的发展前景不看好。
【长风资本沈总】:不参与管理?那他为什么在官网上挂着“首席技术顾问”的头衔?陆总,你这个解释太苍白了。
【青云资本熊总】:个人财务行为?把15%的股份,六十三亿的盘子,直接卖给我们的死对头基石资本,这也叫个人行为?陆振华,你真把我们这些在资本市场混了几十年的人当三岁小孩耍吗?
【四海资本张总】:我在此正式提议,立即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并聘请第三方审计机构,对启明星科技的公司治理、财务状况以及信息披露进行全面、独立的审查!
整个群聊彻底变成了一场对陆振华的批斗大会。
他发出的每一条解释,都会招来更猛烈的质疑和更尖锐的反驳。
我看着屏幕上的一切,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这些投资机构,哪一个不是嗅觉灵敏的鲨鱼?
他们已经从这次事件中,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正看得津津有味,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关闭飞行模式后,屏幕上瞬间涌入了上百个未接来电和短信的提示,几乎全是公司里的人打来的。
而这一次,来电显示的,是一个让我略感意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