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灯把影子越拉越长,斜斜地铺在站前的砖上。我习惯提前半小时到,这多余的三十分钟,像是偷来的。看那些拖着行李的人从闸口涌出,看接站的人忽然亮起来的眼睛,看拥抱,看挥手——这场景,看了三年,十几次,竟还未看厌。广播里的女声平静无波地报着车次,我耳朵却像猎犬般竖着,从一堆杂音里打捞那班唯一的数字。

手在口袋里,触到一盒硬硬的细烟。上次离开时悄悄塞进去的,竟在兜里待了半年,像某种固执的等待。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脚尖正轻轻点着地,跟着心里某个听不见的拍子。对面玻璃幕墙上,映出一个嘴角微扬的中年人,我怔了怔,才认出那是自己。

出站口上方的屏幕,数字终于跳成了“正点到达”。我的心也跟着轻轻一跳,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温热的小石子。周围的人群有了微妙的骚动,人们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步。我深吸一口气,冬夜清冽的空气里,仿佛已经能嗅到一丝风尘仆仆的、独属于远行归来的气息。那是一种混杂着远方城市雨水、钢铁车厢、以及熟悉体温的、难以言喻的味道。我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牢牢地锁住那道即将开启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