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当众扇我耳光,逼我给黑社会下跪,五年后,我带中央巡视组空降,亲手为他戴上手铐...
海东省委派我来挂职,第一次常委会,东明市市书记把我安排在最后排加座,连个本子都没有,我没吭声。
三年后中央巡视组进驻,我是联络员,他坐在我对面汇报工作,汇报厅里摆了三圈沙发,每个位置前面都立着名牌。
我找了一圈,没有我的位置。
书记看了我一眼,往信访办指了指:「省里来的年轻人,先去接访大厅端端茶。」
吵闹的信访大厅里,有一个暖水瓶,没有茶叶,没有纸杯,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我站着。
那一年我32岁,省委办公厅综合处的秘书,被「下放」到这个全省信访量第一的区当区委副书记。
分管档案、保密、工会——三个全区最没有存在感的部门。
没有一个人事权可以动议,没有一个重点工作可以分管,连书记办公会都不用参加。
三年里,我接待了1023批次上访群众,没有一个诉求被真正解决。
我查了一个涉黑团伙霸占当地市场的案子,结果被「正在调查」了。
我发现了一张覆盖全区主要领导的保护伞网络,但我没有说——因为说了会死。
三年后,我回到省城,继续做我的秘书。
可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2019年8月,中央巡视组进驻江东区。
第一次个别谈话,我坐在巡视组组长身边做记录,面前立着名牌:联络员。
他坐在我们对面,手里的个人有关事项报告抖得哗哗响。
五年前,他让我站在信访大厅,连个纸杯都没给。
五年后,他坐在谈话椅上,嘴唇都在发白。
我看着他的脸,心里很平静。
不是因为我变了,而是因为这个天变了。
而有些冤,受了就是受了,不会因为时间久了就不存在。
1
谈话室的空调开到了24度,很凉爽。
但赵刚额头上的汗珠,还是顺着他那梳得油光锃亮的大背头往下淌。
如果是五年前,这时候早就有人递上热毛巾,再配上一杯雨前龙井了。
但今天,他面前只有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赵书记,不用紧张。”
巡视组组长张建国是个老纪检,说话慢条斯理,“今天就是例行谈话,了解一下班子运行情况。”
赵刚连忙点头,腰杆挺得笔直,屁股只敢坐椅子的三分之一。
“是,是,坚决拥护中央巡视,坚决配合张组长工作。”
他的声音有点哑,眼神飘忽不定,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他愣了一下。
显然,他认出我了。
五年前那个被他随意揉捏的“省里下来的书呆子”。
我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一笑,让他手里的材料抖得更厉害了。
“林……林联络员?”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没接话,只是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谈话对象神色慌张,心理防线脆弱,建议深挖。】
写完,我抬起头,公事公办地看着他:
“赵书记,请开始吧。先谈谈这几年江东区的‘三重一大’决策制度执行情况。”
赵刚咽了口唾沫。
“好,好。那个……江东区这几年,在区委的坚强领导下……”
他开始背稿子。
全是官话,套话。
我听着这些熟悉的陈词滥调,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五年前的那个下午。
2014年6月,我初到江东区。
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下午。
我拿着省委组织部的介绍信,站在区委办主任的办公室里。
主任姓王,是个秃顶的中年人,正翘着二郎腿剪指甲。
“哟,林书记来了?”
他眼皮都没抬,“赵书记在开会,你先等等。”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直到天快黑了,会议室的门才打开。
赵刚众星捧月般地走了出来。
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满面红光,走路带风。
我迎上去:“赵书记,我是林远,省里派来……”
他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哦,省里下来的秀才啊。”
他嗤笑一声,转头对王主任说:
“现在的干部,越派越年轻,毛都没长齐就来基层指手画脚。”
周围的一圈局长、镇长都跟着哄笑。
我脸上发烫,但还是强撑着笑容:“赵书记,我是来学习的。”
“学习?”
赵刚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基层的水深着呢,你那点书本知识,在这儿不管用。”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信访局大门。
“想学是吧?去那儿学。”
“先去接访大厅端一个月茶,倒一个月水。连老百姓的吐沫星子都吃不下,当什么副书记?”
说完,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带走,别挡道。”
那天晚上,我真的去了信访大厅。
大厅里挤满了要说法的群众,汗味、烟味、脚臭味混杂在一起。
没有空调,只有几个吊扇无力地转着。
我找了一圈,确实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我就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愤怒、绝望、麻木的脸。
我想倒杯水,却发现暖水瓶是空的。
那一刻,我明白了。
这不是“锻炼”,这是“下马威”。
这是赵刚在告诉我:在江东区,他是天,我是尘埃。
2
接下来的日子,我彻底成了江东区的“隐形人”。
分管档案局、保密局、总工会。
听起来好听,实际上就是养老院。
档案局在老城区的一栋危楼里,除了几个等退休的老大姐,就是满屋子的灰尘。
保密局一年到头没个正经事。
总工会更是清水衙门,发发劳保用品都得看财政局长的脸色。
而财政局长,是赵刚的亲妹夫。
我试图做点什么。
哪怕是边缘部门,我也想干出点成绩。
我去档案局调研,发现区里的历史档案保存状况极差,许多珍贵的民国地契都在受潮发霉。
我写了一份《关于加强全区档案数字化建设的请示》,预算也不多,就要了三十万。
我拿着报告去找赵刚签字。
赵刚正在办公室里练书法。
几个局长围在旁边,大声叫好:
“赵书记这字,力透纸背,有颜筋柳骨之风啊!”
我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赵刚头都没抬,继续挥毫泼墨。
我走过去,把报告放在桌角:
“赵书记,档案局那边……”
“放那儿吧。”
他打断我,笔锋一转,写下一个大大的“忍”字。
“小林啊,懂书法吗?”他突然问。
“略懂一点。”
“这个‘忍’字,心字头上一把刀。”
赵刚放下笔,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这才慢悠悠地拿起我的报告。
只看了一眼标题,他就笑了。
“档案数字化?”
他把报告随手扔回给我,像扔一团废纸。
“小林,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全区那么多重点项目要钱,南山开发区要钱,滨江大道要钱,旧城改造要钱。你跟我谈档案?”
“那些破纸片子,烂了就烂了,能当饭吃?”
我深吸一口气:“赵书记,这是江东区的历史,也是……”
“历史?”
赵刚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在江东区,我赵刚做的事,才是历史!”
屋内瞬间死寂。
那几个局长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赵刚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省里派你来,是让你来镀金的,不是让你来给我添堵的!”
“三十万?一分钱都没有!”
“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大街上扫地!别在这儿给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我拿着报告,默默地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
“这书呆子,真是不开眼。”
“就是,跟赵书记谈文化,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我回到那间漏雨的办公室,把报告锁进了抽屉。
那是我第一次领教赵刚的逻辑。
在他的逻辑里,只有能换来政绩、能换来利益的东西才叫工作。
其他的,都是垃圾。
而我,在他眼里,也是垃圾。
但我没有放弃。
档案管不了,我就管人。
总工会虽然没权,但能接触到最底层的职工。
2015年冬天,江东纺织厂倒闭。
三百多名女工被拖欠了半年的工资,社保也断了。
她们在大雪天里围堵了区政府大门。
赵刚当时正在陪投资商吃饭,听到消息后大发雷霆。
“让公安局去!把带头的抓起来!”
他在电话里咆哮,“谁敢闹事,就抓谁!”
我当时就在现场。
看着那些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女工,看着她们皲裂的手和绝望的眼。
我拦住了准备抓人的特警。
“我是分管工会的副书记,这事我来谈。”
3
我用了三天时间。
住在纺织厂的传达室里,吃泡面,喝凉水。
一家一家地核对工资单,一个一个地听她们诉苦。
嗓子哑了,嘴唇裂了。
终于,我拿出了一套解决方案:
变卖厂里的废旧设备,先补发30%的工资,剩下的分三年结清。
女工们同意了。
她们哭着拉着我的手:“林书记,你是好人,我们信你。”
我拿着这套方案,兴冲冲地去找赵刚。
我想,这次总该行了吧?
这是为了维稳,是为了解决实际问题。
然而,我错了。
大错特错。
赵刚看都没看我的方案,直接撕成了两半。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他坐在老板椅上,眼神阴鸷。
“林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
“变卖设备?你知道那批设备早就抵押给银行了吗?”
“你知道那个银行行长是谁吗?是我连襟!”
我愣住了:“可是,工人们等着吃饭……”
“她们吃不吃饭,关我屁事!”
赵刚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
玻璃碎片四溅。
“你这是在收买人心!你这是在打我的脸!”
他指着门口,“滚!马上滚!”
“这事不用你管了,让老王去处理。”
第二天,方案变了。
没有补发工资,没有变卖设备。
只有“强力维稳”。
带头的三个女工被行政拘留,剩下的人被强行驱散。
我去找赵刚理论。
却被秘书拦在了门外:“林书记,赵书记说了,他不想见你。”
“还有,以后工会的工作,你也不用管了。赵书记让你去负责‘精神文明建设’。”
所谓“精神文明建设”,就是去各个社区检查卫生。
我又被架空了一层。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我注意到了一个人。
陈虎。
江东区的“菜霸”。
垄断了全区三个最大的农贸市场,强买强卖,收保护费。
谁敢不从,轻则摊位被砸,重则被打断手脚。
我是在检查社区卫生时发现的。
一个卖菜的老大爷,因为没交够那个月的“管理费”,被陈虎的手下打得头破血流,摊子也被掀了。
我报了警。
派出所的人来了,看了看现场,又看了看陈虎的手下。
“哟,刚子,又是你们啊?”
警察递了根烟过去,“下次轻点,别见血。”
然后转头对我说:“林书记,这是经济纠纷,我们不好插手。”
经济纠纷?
把人打成脑震荡叫经济纠纷?
我愤怒了。
我开始暗中调查陈虎。
我发现,这个陈虎,不仅是菜霸,还是赵刚的“干儿子”。
赵刚老家的祖坟,是陈虎出钱修的。
赵刚儿子的留学费用,是陈虎出的。
甚至赵刚那个在省城的情妇,住的别墅也是陈虎买的。
这是一个巨大的利益输送网络。
一张黑色的网,死死地罩在江东区的上空。
4
2016年8月,矛盾终于爆发了。
陈虎看中了城东的一块地,想建个洗浴中心。
那块地是一所民办幼儿园的操场。
幼儿园园长是个倔老头,死活不肯卖。
陈虎急了。
他带着三十多个拿着钢管和砍刀的流氓,开着推土机,直接冲进了幼儿园。
那天正是上课时间。
一百多个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老师们用身体护着孩子,缩在教室角落里。
推土机轰隆隆地开动,直接推倒了围墙。
我接到举报电话时,正在附近检查垃圾分类。
我疯了一样跑过去。
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园长被打倒在地上,满脸是血。
陈虎穿着花衬衫,踩在园长的胸口上,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嚣张地大笑。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在江东区,谁说了算!”
周围围满了群众,但没人敢上前。
警察就在旁边看着,抽着烟,聊着天。
我冲了进去。
“住手!”
我大吼一声,推开陈虎,扶起园长。
陈虎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
“哟,这不是那个扫大街的林书记吗?”
他用棒球棍拍了拍我的脸,力道很重,火辣辣的疼。
“怎么?想英雄救美啊?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我是区委副书记!你们这是犯罪!马上停手!”
我厉声喝道。
“副书记?”
陈虎笑得更夸张了,回头对他的手下说:
“兄弟们,听见没?他说他是副书记!哈哈哈哈!”
“在江东区,只有赵书记,哪来的林书记?”
“给我打!”
他一声令下,几个流氓围了上来。
我护着园长,背上挨了好几棍子。
剧痛传来,我咬着牙,死死不松手。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奥迪开了过来。
车门打开,赵刚走了下来。
身后跟着公安局长、政法委书记。
我以为救星来了。
“赵书记!他们行凶伤人!快抓人!”我大喊。
赵刚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径直走到陈虎面前,皱了皱眉:“怎么搞这么大动静?”
陈虎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嬉皮笑脸地凑过去:
“干爹,这老东西不识抬举,我教训教训他。”
“胡闹!”
赵刚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跟你说了多少次,要注意影响!大白天的,像什么话!”
然后,他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我。
“林远,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我在阻止犯罪!”
“犯罪?”
赵刚冷笑一声,“这是重点项目拆迁现场!陈虎是投资商代表!你作为区领导,不支持工作就算了,还带头闹事?”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赵刚!你眼瞎了吗?这是幼儿园!这是暴力拆迁!”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赵刚打的。
当着几百名群众,当着流氓,当着警察的面。
我不记得那一刻有多疼。
我只记得耳边嗡嗡作响,世界仿佛静止了。
“林远,这一巴掌是教你规矩。”
赵刚指着我的鼻子,声音阴冷得像来自地狱。
“现在,给陈总道歉。”
我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我让你给陈总道歉!马上!否则,我就让你背上‘破坏营商环境’的处分,滚回省城去!”
我看着赵刚那张扭曲的脸。
看着陈虎得意洋洋的表情。
旁边警察眼神漠然。
园长在一旁抹眼泪。
我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我知道,如果我现在硬顶,不仅救不了园长,连我自己也会折进去。
我需要时间。
我需要权力。
我需要一把能彻底刺穿这层黑幕的剑。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屈辱、愤怒、仇恨,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我慢慢地走到陈虎面前。
弯下腰。
“对不起,陈总。”
陈虎狂笑起来,一口浓痰吐在我的脚边。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刚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带林书记回去醒醒酒。以后这种场合,别让他来了。”
我转身离开。
身后是推土机的轰鸣声,和孩子们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但我把这一刻的所有声音、画面、痛感,都刻在了骨头上。
赵刚。
陈虎。
你们等着。
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哪怕下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