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风裹着黏腻的热气,把我堵在中介公司的玻璃门前。
手里攥着刚打印的入职通知书,字节跳动的logo烫得人眼晕,可租房的难题像块湿抹布,把入职的喜悦捂得发潮。
毕业前就托同学打听了周边房源,要么价格虚高,要么通勤超过一小时,兜兜转转一周,只剩这套两室一厅还勉强符合预期。
中介是个话多的大姐,一边领着我往小区走,一边絮叨:“这套房抢手得很,刚才还有个小姑娘来看过,也是刚毕业的,在设计院上班,你们要是能合租,刚好分摊房租,多划算。”
我没太在意,只想着能尽快定下来,省得每天拖着行李箱在网吧凑活。
小区是老式的电梯房,墙面爬着零星的爬山虎,楼道里飘着隔壁住户炒菜的香味。
推开门的瞬间,我先看到了玄关处的帆布包,米白色的,上面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个女生,穿着浅灰色的棉麻衬衫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脖颈处。

她听到动静转过头,眼睛很亮,像盛着傍晚的碎光,看到我时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手在衬衫下摆轻轻蹭了蹭。
“你好,我叫朱晚,应该就是中介说的那个合租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青涩的拘谨。
我伸手和她握了握,她的手掌微凉,指尖带着点薄茧,不像一般女生那样细腻。
“孙哲,程序员,刚入职。”我简单自我介绍,目光快速扫过房间。
房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客厅的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叶片饱满,显然是精心照料过的。
“我看了下房间,朝南的那间采光好,留给你吧,我住北边的就行。”朱晚指着主卧的方向,语气很平和。
我愣了愣,按理说朝南的房间租金该贵些,她倒是主动让了出来。
“不用,我们按房间大小分摊房租,该怎么来就怎么来。”我摆了摆手,不想占这个便宜。
朱晚笑了笑,眉眼弯成了月牙:“没事,我作息规律,朝北的房间安静,反而适合我画图。”
中介在一旁打圆场:“你们俩倒是合拍,就这么定了?我这就给你们拟合同。”
签合同的时候,我注意到朱晚的笔袋上挂着个小小的鲁班锁,木质的,颜色有些深沉。
“你也喜欢这个?”我指着鲁班锁问。
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我爷爷做的,从小带到大,习惯了。”

那天下午我们一起收拾房间,朱晚带来的东西不多,一个旧皮箱,一摞画纸,还有一个装满颜料的工具箱。
她收拾画纸的时候,我瞥见上面画的都是老城区的街景,线条细腻,光影处理得恰到好处。
“你画得真好。”我由衷地赞叹。
她的耳朵微微泛红,连忙把画纸收起来:“就是随便画画,还在学习阶段。”
傍晚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楼下的超市采购。
朱晚推着购物车,在食材区慢慢挑选,拿起一颗青菜仔细翻看,又放下,挑了颗叶片更鲜嫩的。
“你会做饭?”我看着她手里的食材,有些意外。
“嗯,在家的时候经常做,外面的饭吃久了不习惯。”她点点头,又拿了一把面条,“你吃辣吗?我口味偏淡,要是你爱吃辣,我可以单独给你备点辣椒。”
“我不挑,都行。”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熟练地挑选食材,心里莫名觉得踏实。
回到家,朱晚主动包揽了晚饭。
厨房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和切菜声,我坐在客厅里整理行李,听着那些细碎的声音,突然觉得这座陌生的城市,好像有了点烟火气。
晚饭很简单,两菜一汤,青椒土豆丝和番茄炒蛋,还有一碗冬瓜海带汤。
味道不算惊艳,但吃得很舒服,土豆丝炒得脆爽,番茄炒蛋的汤汁泡饭刚好。
“以后要是不嫌弃,晚饭我来做,你负责洗碗就行。”朱晚一边吃饭,一边轻声说。
“那感情好,我最不擅长洗碗以外的家务。”我笑着答应,心里觉得捡了个大便宜。
那时候我只当她是个性格温和、手脚勤快的室友,想着以后互相照应,安稳过日子就好。
我从未想过,这个带着鲁班锁、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生,会在我往后的三年时光里,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记。
搬进来的第一周,我就体会到了有个会做饭的室友有多幸福。
程序员的工作节奏快,经常加班,有时候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第一天加班到十点多,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餐桌上放着一个保温盒,旁边贴着一张便签。
“饭菜温在保温盒里,是你爱吃的红烧肉,记得热一下再吃,碗明天早上洗就行。”字迹清秀,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我愣在原地,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早上出门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想吃红烧肉,没想到她记在了心里。
热饭菜的时候,我听到朱晚房间传来轻微的画图声,推门一看,她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认真勾勒线条,台灯的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还没睡?”我轻声问。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惺忪的睡意:“等你回来,怕你没吃饭。”
“以后不用等我,我加班时间不固定,你早点睡。”我有些过意不去。
她笑了笑:“没事,我画图也经常到很晚,刚好等你。”
从那以后,只要我加班,餐桌上总会有一份温热的饭菜,便签也从未间断过,有时候是提醒我加衣服,有时候是告诉我冰箱里有水果。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打扫房间。
朱晚打扫得很仔细,连窗户缝里的灰尘都要擦干净,她擦桌子的时候,会把我的书和键盘摆放得整整齐齐,按照我习惯的顺序排列。
“你怎么知道我习惯这么放?”我看着键盘的位置,有些好奇。
她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含糊地说:“看你平时用的时候都这么摆,就记下来了。”

我没多想,只当她是心思细腻。
有一次周末,我们一起去逛老城区。
朱晚说那里有很多老建筑,适合收集画图素材。
她背着画板,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对着老房子写生,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很惬意。
路过一家小茶馆的时候,朱晚停下脚步,指着门口的石凳说:“我们坐会儿吧。”
茶馆里飘出淡淡的茶香,她从包里拿出一块糕点,递到我手里:“我妈寄来的,桂花糕,你尝尝。”
糕点软糯,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甜而不腻。
“真好吃,比外面买的还香。”我由衷地说。
她笑得眉眼弯弯:“喜欢的话,我让我妈再寄点过来。”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从大学聊到工作,从兴趣爱好聊到未来的打算。
我知道了她学的是景观设计,从小就喜欢画画,梦想是设计出让人觉得温暖的空间。
她也知道了我学的是计算机,喜欢钻研代码,最大的愿望是做出一款能真正帮到别人的软件。
“你写代码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很枯燥?”朱晚好奇地问。
“不会,看着一行行代码变成可用的程序,会很有成就感。”我说起代码,话就多了起来,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做过的项目。
朱晚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眼里满是认真,没有一丝不耐烦。
那时候我总跟朋友说,我遇到了一个神仙室友,温柔、勤快、还善解人意,完全可以当哥们处。
朋友总是打趣我:“人家姑娘对你这么好,说不定是对你有意思,你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总是笑着反驳:“不可能,我们就是纯友谊,她对谁都这么好。”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我以为的“对谁都好”,不过是她独有的温柔。
第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公司赶一个项目,我连续加班了一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那天晚上,我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家,刚打开门就眼前一黑,栽倒在玄关处。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有人把我扶起来,小心翼翼地搀到沙发上,又用湿毛巾敷在我的额头上。
“孙哲,孙哲,你醒醒。”朱晚的声音带着焦急,轻轻摇晃着我的肩膀。
我睁开眼,看到她眼里满是担忧,眼眶红红的,像是快要哭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我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
朱晚摸了摸我的额头,语气更急了:“你发烧了,很烫,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吃点药睡一觉就好,别麻烦了。”我摆了摆手,实在没力气动。
朱晚没听我的,转身去房间拿了体温计,又翻出退烧药。
“39度2,必须去医院。”她拿着体温计,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最终,她扶着我,打车去了附近的医院。
输液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朱晚坐在病床边,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我的外套,轻轻盖在我的身上。
“你怎么不回去睡觉?”我看着她疲惫的模样,有些心疼。
“我陪着你,万一有什么事没人照顾。”她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我煮了点姜茶,你喝点暖暖身子。”
姜茶的味道有些辛辣,但喝下去之后,浑身都暖和了。
我靠在病床上,看着朱晚坐在一旁,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输液管,眼里满是疲惫,却强撑着不肯闭眼。
那一刻,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依赖,又像是别的什么。
输完液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朱晚扶我躺在床上,又给我盖好被子,叮嘱道:“你好好睡,我去给你熬点粥,醒了就能吃。”
我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应该是在医院冻的。
“你也睡会儿,粥不用急。”我轻声说。
她点了点头,却还是转身去了厨房。
我躺在床上,听着厨房传来的煮粥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被子上,暖暖的。
我起身走出房间,看到朱晚趴在餐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把勺子。
餐桌上放着一碗小米粥,还有一碟咸菜,旁边贴着便签:“粥温在锅里,醒了记得吃,药在床头柜上,饭后吃。”
我轻轻走过去,拿起一件外套,盖在她的身上。
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应该是累坏了。
那天我喝了两碗小米粥,粥熬得很软糯,带着淡淡的米香。
朱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她揉了揉眼睛,语气里满是关切。
“好多了,谢谢你。”我由衷地说。
她笑了笑:“跟我客气什么,我们是室友啊。”
可我知道,不是所有室友都会凌晨陪你去医院,会熬夜给你熬粥,会守在你身边不肯离开。
我生病的那三天,朱晚请了假,专门在家照顾我。
她每天给我熬不同的粥,小米粥、南瓜粥、蔬菜粥,换着花样来,怕我吃腻。
她会定时给我量体温,用湿毛巾给我降温,会坐在床边陪我说话,给我讲她画图时遇到的趣事,分散我的注意力。
“你再不好好照顾自己,以后谁敢跟你一起过日子。”她一边给我喂药,一边假装抱怨,语气里却满是心疼。
“有你这么好的室友照顾我,怕什么。”我笑着说,完全没注意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红晕。
等我病好了,朱晚却感冒了。
她的感冒很严重,咳嗽得厉害,说话都带着鼻音。
我想着好好照顾她,报答她的恩情,结果却弄得一团糟。
我学着她的样子熬粥,结果水放少了,熬出来的粥稠得像饭,还带着点糊味。
我给她买了感冒药,却不知道该吃多少剂量,只能拿着说明书反复看。
朱晚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咳嗽了几声说:“你还是别折腾了,我自己来就行。”
“不行,你照顾了我三天,我也得照顾你。”我固执地说,把那碗难以下咽的粥递到她面前,“你尝尝,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还行。”
她接过粥,小口小口地吃着,没有一丝嫌弃。
“好吃吗?”我紧张地问。
她点了点头,眼里带着笑意:“好吃,比我第一次熬的粥强多了。”
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那碗粥的味道,我自己都觉得难以下咽。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看着朱晚房间的灯,心里突然觉得,有她在身边,真好。
第二年开春,公司组织团建,允许带家属。
同事们都带着对象,我单身一人,想着朱晚也没男朋友,就随口问了一句:“团建你要不要一起去?就当去玩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可以吗?会不会打扰你们?”
“怎么会,多个人还热闹点。”我笑着说。
团建的前一天,朱晚花了很长时间收拾行李。
我路过她房间的时候,看到她对着衣柜纠结,里面摆着好几件衣服,她拿起这件试了试,又放下,拿起那件,反复打量。
“你平时穿得挺简单的,团建随便穿点就行。”我笑着说。
她吓了一跳,连忙把衣服收起来,耳朵微微泛红:“我就是想穿得正式点,毕竟是跟你同事一起。”
团建那天,朱晚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化了淡淡的妆,和平时的样子很不一样。
她站在我身边,显得很拘谨,双手放在身前,微微低着头。
“你今天真好看。”我由衷地赞叹。
她的脸瞬间红了,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快速低下头:“谢谢。”
到了团建的地方,同事们都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朱晚。
“孙哲,这是你女朋友啊?长得真好看。”一个女同事笑着问。
“不是,就是我室友,关系特别好。”我连忙解释,顺手拍了拍朱晚的肩膀,“我们是铁哥们。”
朱晚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天的团建活动很丰富,有烧烤、钓鱼,还有一些互动游戏。
烧烤的时候,朱晚主动帮我烤我爱吃的鸡翅,她烤得很认真,时不时翻面,刷酱,生怕烤糊了。
“你也吃啊,别光给我烤。”我把一串烤好的肉递到她手里。
她接过肉,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神却时不时落在我身上。
互动游戏环节,主持人组织了情侣配对游戏,非要把我和朱晚凑一对。
“你们俩看起来这么般配,肯定要参加。”主持人笑着说,把我们推到了游戏场地中央。
游戏规则是男生蒙眼,女生引导男生穿过障碍,到达终点后,女生喂男生吃一颗糖。
我蒙着眼,跟着朱晚的指引往前走,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颤抖:“左边一点,前面有台阶,小心点。”
她的手轻轻扶着我的胳膊,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暖暖的。
到达终点后,她拿起一颗糖,小心翼翼地送到我嘴边。
我张嘴吃掉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老朱,你可以啊,引导得真准。”我摘下眼罩,笑着说,完全没注意到她通红的脸颊。
她低下头,轻声说:“还好。”
那天下午,我们一起去钓鱼。
朱晚坐在我身边,手里拿着鱼竿,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你会钓鱼吗?”我问她。
“我爷爷教过我,小时候经常跟他一起去钓鱼。”她笑着说,眼里满是怀念,“我爷爷以前是木匠,手艺可好了,那个鲁班锁就是他做的。”
“难怪你那么珍惜。”我点了点头。
那天我们钓了两条小鲫鱼,朱晚说晚上可以熬汤喝。
回去的路上,朱晚坐在副驾驶上,一直看着窗外,很安静,不像平时那样跟我聊天。
“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我问她。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没有,就是觉得今天很开心。”
我能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低落,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只当她是累了,也就没再多问。
从团建回来之后,朱晚变了一些。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跟我说话,也不再经常给我留便签,有时候我加班回来,她已经睡了,餐桌上没有了温热的饭菜。
我以为她是工作压力大,主动承担了更多家务,想让她轻松一些。
我学着她的样子做饭,虽然味道一般,但也能入口。
有一次,我做了她爱吃的番茄炒蛋,端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以前都是你照顾我,现在换我照顾你。”我笑着说。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她告诉我,她最近在忙一个项目,压力很大,经常熬夜画图。
“要是累了就休息几天,别硬撑。”我叮嘱道。
她点了点头,眼里带着笑意:“知道了,谢谢你。”
夏天的时候,朱晚过生日。
我提前打听了她喜欢什么,她平时喜欢收集钢笔,我就给她买了一支限量版的钢笔,包装得很精致。
生日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还买了一个小蛋糕。
“朱晚,生日快乐。”我把钢笔递给她,“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接过钢笔,打开包装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是我一直想要的那支钢笔,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带着惊喜。
“我听你跟朋友打电话的时候说过,就记下来了。”我笑着说。
她拿着钢笔,反复摩挲着,眼里泛起了泪光。
“谢谢你,孙哲,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她轻声说。
“喜欢就好。”我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蛋糕,一起聊天,她难得地多喝了两杯,脸颊红红的,眼神有些迷离。
“孙哲,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突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应该是看到她开心,你也会开心,看到她难过,你也会难过,想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她。”我想了想,回答道。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轻声说:“那如果,你喜欢的人,把你当成哥们呢?”
我笑了笑:“那可能有点惨,但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应该也挺好的。”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我以为她只是喝多了,随口问问,却不知道,那句话里,藏着她所有的委屈和喜欢。
第三年,我们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我的工作越来越顺利,升职加薪,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加班。
朱晚也凭借自己的努力,在公司站稳了脚跟,接手了几个重要的项目,画出的图纸得到了客户的高度认可。
她变得越来越忙碌,有时候会出差,好几天不回家。
每次她出差,我都会觉得家里空荡荡的,少了点什么。
她出差的时候,会每天给我发消息,告诉我她在哪里,做了什么,提醒我按时吃饭,别熬夜。
有一次,她去外地出差,遇到了暴雨,航班取消,被困在机场。
她给我发消息,说机场人很多,她很害怕。
我当时正在加班,看到消息后,立刻请假,买了最近的高铁票,赶了过去。
当我出现在机场,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眼神很无助。
“孙哲,你怎么来了?”她看到我,眼里满是惊讶。
“我来陪你,别害怕。”我坐在她身边,把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那天晚上,我们在机场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
她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惊醒,我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直到她睡熟。
第二天,暴雨停了,航班恢复正常。
送她去机场的时候,她看着我,轻声说:“谢谢你,孙哲。”
“跟我客气什么。”我笑着说。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说:“孙哲,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说,我们这么多年的室友,感情越来越好,我已经习惯有你在身边了。”她连忙解释,耳朵红红的。
我笑了笑:“我也是,习惯有你在身边了。”
那时候我还是没明白,她的这句话,不仅仅是室友之间的依赖,更是藏了三年的爱意。
第三年的冬天,朱晚的父母开始催她回家相亲。
每次她接到父母的电话,都会躲在房间里,聊很久,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
“你爸妈又催你了?”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她。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嗯,他们说我年纪不小了,该找个人成家了。”
“那你就去看看呗,说不定能遇到合适的。”我笑着说,心里却莫名有些不舒服。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没有说话。
那段时间,经常有人给朱晚介绍男朋友,她都礼貌地拒绝了。
“你是不是眼光太高了?那些男生条件都不错啊。”我好奇地问她。
“不是眼光高,是没感觉。”她淡淡地说,然后转移了话题。
我以为她真的是没感觉,却不知道,她心里早就装了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春节的时候,朱晚回老家过年。
她走的那天,给我买了很多吃的,塞满了冰箱,还贴了一张大大的便签,上面写着各种食物的加热方法。
“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熬夜,别吃泡面。”她站在门口,叮嘱道。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笑着说,“你也早点回来。”
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她回老家的那几天,我过得很不习惯。
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了做饭的声音,没有了她的唠叨,连空气都变得冷清了。
她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告诉我家里的趣事,给我发她和家人的照片。
有一天,她给我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穿着红色的羽绒服,站在雪地里,笑得很开心。
“我们家下雪了,很美。”她发消息说。
“确实很美,你多穿点衣服,别冻着。”我回复道。
她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很多家乡特产,有腊肉、香肠,还有她妈妈做的糕点。
“我妈让我给你带的,说谢谢你平时照顾我。”她笑着说。
“阿姨太客气了,是你照顾我才对。”我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说。
“我妈说,等你有空,让你去我们家玩。”她看着我,眼里带着期待。
“好啊,等有假期我一定去。”我爽快地答应了。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
我当时没明白她的情绪变化,只当她是高兴。
第四年的春天,朱晚的一个大学同学结婚,邀请她参加婚礼。
“孙哲,你陪我去吧,我不想一个人去。”她请求我。
“没问题,反正我也没事。”我痛快地答应了。
婚礼那天,朱晚穿了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很温柔。
婚礼现场很热闹,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的时候,眼里满是爱意,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注意到朱晚一直在静静地看着新人,眼里有种我读不懂的情绪,有羡慕,还有一丝失落。
“什么时候能参加你的婚礼啊?”我开玩笑地问她。
她低下头,轻声说:“不知道,可能还要很久吧。”
回家的路上,她很安静,一直看着窗外。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问她。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没有,就是觉得,爱情真美好。”
“会有的,你这么好,肯定能遇到对你好的人。”我安慰道。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说:“如果,我喜欢的人,一直不明白我的心意,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那你就告诉他啊,不说出来,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眼里满是失落。
我当时真是太迟钝了,明明她已经暗示得这么明显,我却还是没明白她的心意。
夏天的时候,朱晚开始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经常坐在阳台上发呆,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看就是很久。
有时候我叫她,她要很久才能反应过来,眼神有些恍惚。
“你最近怎么了?工作不顺利吗?”我关心地问她。
“没事,可能是天气太热了,有点烦躁。”她勉强笑了笑,敷衍道。
我知道她在撒谎,却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心事,只能尽量多照顾她,让她开心一点。
八月份的时候,朱晚的母亲再次给她打电话,催她回家相亲。
这次,她没有拒绝,答应了下来。
“孙哲,我下个月要回家一趟。”她告诉我,语气很平淡。
“回家相亲?”我问她,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嗯,我妈给我安排了一个,让我回去看看。”她点了点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那挺好的,说不定这次就能遇到合适的。”我强装镇定,笑着说。
她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从那天起,朱晚开始收拾行李。
她收拾得很仔细,把自己的衣服、画纸、颜料都一一打包,那个旧皮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你这是要搬回去吗?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我看着她收拾行李,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一定,可能要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她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
我没有再问,只是默默地帮她收拾,心里很不舒服,却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朱晚走的前一天晚上,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说是送别宴。
餐桌上摆满了菜,都是我平时爱吃的,红烧肉、番茄炒蛋、青椒土豆丝,还有一碗冬瓜海带汤。
“孙哲,这四年,谢谢你的照顾。”她举起酒杯,眼里带着一丝泛红。
“什么照顾,我们是室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我也举起酒杯,和她碰了碰。
酒的味道有些辛辣,呛得我喉咙发疼。
那天晚上,我们都喝了很多酒。
朱晚说了很多话,说起我们刚合租的时候,说起我生病的时候,说起团建的时候,眼里满是怀念。
“孙哲,我真的很庆幸,能遇到你。”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