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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郑晚是艺术界新星,她特招小学弟林子谦做私人助理。
可画廊分成只给我500元。
我到工作室询问,他却毫不在意。
“成熟艺术家需要让渡部分市场收益,这是拿你试点新的合作分配方案。”
拿我试点?
我翻出他的画廊签约合同,佣金一栏写着首笔预付十五万,收款人是他。
他抽回文件,指着墙上的保密协议皱眉。
“路先生,随意翻阅商业合同不太体面吧?艺术圈的规矩你不懂?”
郑晚从画室走出来,“路明,合约细节有专业人士处理,谁允许你擅自闯入打扰的?”
我被气笑了,“郑晚,这么不公的分配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话落,林子谦不紧不慢地取出两本结婚证在我面前显摆。
“路老师,从法律和事实上讲,晚晚姐现在是我的妻子,自然要优先维护我的权益。”
“这是我们昨天登记时拍的合照,还热乎着呢,您鉴赏一下?”
我僵在原地,看向郑晚。
原来她说想先分开冷静一下,就是这么个冷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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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证上烫金字体刺得人眼睛生疼。
看着郑晚面无表情的脸,我扯了扯嘴角。
“所以,这就是你追求的艺术自由?”
郑晚皱眉,神色不耐。
“路明,我们是成熟的创作者。”
“当初我们在一起时不就说好了吗?”
“灵魂的共鸣才是艺术,结婚证只是平庸的契约仪式。”
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林子谦身上。
就在那一瞬,她神色瞬间柔和。
“可现在,我想给他一个名分,一份尘埃落定的安稳。”
听到她的话,林子谦立刻挺直脊背。
他伸出手,与郑晚十指紧扣。
两人的无名指上,对戒闪着光。
郑晚冲他温柔一笑,扭头看向我时,眼神冰冷。
她再次开口,神情冷漠。
“而且说实话,当初不急着绑定法律关系,也是为彼此留有余地。”
“你看,我们现在分开,产权清晰,作品版权分明,多干净。”
“多干净……”
听到她的话,我苦笑。
我们在一起,也并肩创作了整整八年。
我无数次提议将我们的联名工作室正式注册。
或者至少以伴侣名义共同举办一次大型双人展。
她总是用同一个理由推脱。
“路明,市场还没完全认可我们,个人风格还需要沉淀,形式上的捆绑为时尚早。”
到后来,我甚至不再提起。
我以为这是我们共同的艺术家清高,是对纯粹创作的坚持。
原来,只是她早就为今天预留了画布。
有一次,她深夜在社交账号上发了一段晦涩的文字,配图是凌乱的画室和倒着的酒杯。
我担心她情绪不好,连续发去几条消息问候,她没有回复。
第二天发现,她在那个私人分享的创作平台上,将我移出了可见列表,整整一个月。
她的解释是。
“我在封闭创作,需要绝对的精神空间,你能不能专业点,不要用世俗的关怀干扰我的状态?”
我信了。
当时我觉得是自己不够理解艺术家的工作方式,太过庸扰。
可就在上周,我路过林子谦独立的那个小画室。
郑晚正站在他身后,几乎环抱着他。
她握着他的手,在调色盘上耐心地调和颜料。
“赭石加一点点群青,对,再试试。”
林子谦一脸笨拙,笔触僵硬:“对不起,晚晚姐,我……我又调脏了。”
“没关系,我们重来。”
我站在门外光影处,看着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在废纸上涂抹示范。
声音轻柔,没有丝毫的急躁与评判。
原来她的耐心,从来没给过我。
我就这样在充斥着松节油气味的长廊里呆立许久。
直到夜色将至。
画廊里来往的策展人,收藏家与其他艺术家投来同情,探究的目光。
我毫无知觉。
闭馆音乐响起,我孤身回了共用八年的家兼工作室。
刚到门口,我就愣在原地。
几个厚实的搬家纸箱堆在门边。
里面塞满我所有的画具和手稿,以及简单的个人物品。
我上前掏出钥匙,愣住。
锁芯被换了。
我抬手,用力拍门。
开门的却不是郑晚。
林子谦身上穿着我常穿的那件衬衫。
他斜倚着门框,从上到下的打量我。
“路老师,来得真不巧,晚晚姐在清理画室,准备布置新的工作间。”
他用下巴点了点门边的纸箱,语气轻蔑。
“都到这一步了,艺术家的体面总该有吧?”
“这间工作室的产权文件,可从来没出现过你的名字。识趣点,别让彼此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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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从内关上。
屋内,林子谦的笑声混合着郑晚对他画作的点评。
我站在门口低垂着头。
八年的共同创作却得到了500块的分成。
这就是我得到的,全部结局。
次日,我从廉价青旅醒来。
收拾好后,我去了联合的工作室。
刚到门口,就看到几人在庆祝。
郑晚站在人群中心,林子谦紧跟在她身边。
他穿着价格不菲的衬衫,脸上春风得意。
看到我出现,众人瞬间被吸引目光。
郑晚不咸不淡的开口,眼神冷漠。
“正好,各位朋友、合作伙伴都在,宣布两件事。”
“第一,从今天起,我的助理林子谦将正式接手工作室A区主理人的位置。”
“由他负责我名下所有大型创作项目的执行与合作洽谈。”
周围响起克制的掌声和低语。
A区主理人,那曾是我们共创核心作品的区域。
“第二,”她目光落在我身上。
“路明先生将主要负责C区展厅的日常维护,画作基础养护以及……访客接待工作。”
有人不小心碰翻了香槟杯。
C区?
那是画廊最角落的仓储式展厅。
常被用来堆放杂物,偶尔用来举办廉价学生画展。
让我去那里,做“维护”和“接待”?
这与放逐没什么区别。
林子谦上前一步,神色从容。
“非常感谢晚晚姐和大家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正好向大家汇报一个好消息:维恩画廊下季度将由我们工作室作为唯一合作方!”
话落,人群爆发出掌声。
维恩画廊,那是圈内顶级平台。
我花了近两年时间准备方案,反复与对方策展人沟通。
就在前天,对方才终于松口,同意合作。
我第一时间发消息告诉郑晚,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可现在看着众人恭维,我只觉可笑。
郑晚欣赏地看了一眼林子谦,然后转向我冷声开口。
“路明,你也别多想。艺术生命有周期,你的风格……最近市场反馈比较平淡。”
“林子谦思路新,资源活,更适合带领工作室冲击更高的平台。”
“让你去C区,也是考虑到你熟悉基础工作,总好过……彻底离开这个圈子,对吧?”
“做。人要懂得感恩。”
感恩?
听到她的话,我只觉得可笑。
见我没反应,郑晚脸色瞬间难看。
“路明,别不识抬举。给你留一席之地,是念在过去的情分。”
林子谦揽住她的肩,柔声劝道。
“晚晚姐,别为他动气,不值得。”
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开口对我说:
“路老师,工作室以你的名义向艺术基金会申请了一笔不小的创作抵押贷款,记得吗?”
“你留在工作室的那部分作品版权和未来收益分成,正好可以用来抵偿。”
“晚晚姐说反正……你现在也用不上了,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我看着他们。
一个冷静的仿佛看客人,一人迫不及待宣誓主权。
而我和郑晚的过去八年,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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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新“工作区”是画廊最外侧。
紧邻公共洗手间的闲置储藏间改成的接待角。
我穿着印有画廊LOGO的廉价 polo 衫,坐在这里。
看着昔日的合作画家,策展人和收藏家们从我面前经过。
有些人会微微侧头,假装没看见。
有些人则会驻足,用打量的目光扫过我,和同伴低声说笑。
更“热心”的,会走上前来。
“路老师?真是您!在这儿……体验生活?”
他们语气里里溢出讥诮。。
我一概沉默。
谁都明白,这是郑晚和林子谦的“安排”。
我的沉默,被他们理解为认命。
这天晚上,工作室为庆祝拿下维恩画廊的顶级合作。
在市中心的艺术会所举办庆祝晚会。
我在小隔间里整理宣传册时,林子谦出现了。
他将邀请卡随意丢在桌上。
“路明,晚晚姐念旧。说你毕竟也为这个项目……嗯,做过一点前期资料收集。”
“现在啊,我们赏你个机会,来见见世面,别以后说我们发达了不带你玩。”
看着邀请卡,我没动。
“怎么?怕了?也是,你现在这身份,确实不太适合出现在那种场合。”
他嘴角勾起,眼神轻蔑。
我站起身,目光直视他。
“去。为什么不去?”
晚会现场十分热闹。
我的穿着就像走错了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侍者领着我,穿越整个谈笑风生的会场,在最靠近侍应生通道的角落停下。
“先生,您的位置在这里。”
我刚坐下,一个侍者便端来一个白色瓷盘。
上面堆放着几种宴会点心的碎块,以及一些明显被挑拣过形态不佳的水果切块。
“您的餐点。”
羞辱显而易见,我面无表情。
晚会进行到中场,郑晚挽着林子谦。
他们手持香槟,在各类藏家和评论家之间游走。
一个小画廊老板晃到我面前。
他眯着眼辨认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我当是谁!这不是路大艺术家吗?”
“几年前我想代理你的画,你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瞧瞧,瞧瞧现在!坐在这吃‘边角料’?”
附近几桌的人侧目看来,眼神里充满了玩味。
我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一个我以前指导过的年轻画手猛地站起来。
他对着那个小老板吼道:
“王老板!你闭嘴!路老师当年的成就和风骨,你连评价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没有他打下的基础和眼光,这个工作室根本走不到今天!”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郑晚脸色一沉,死死盯着说话的人。
“谁带来的不懂规矩的人?在这里大呼小叫,破坏氛围!”
她锐利的目光扫向助理,声音冰冷。
“他的名字,从我们所有合作名单和未来展览邀请中划掉。现在,请他离开!”
那年轻画手难以置信地看着郑晚,又看了看我。
见我无能为力,他低下头,默默转身出了门。
郑晚处理完,转头冷冷看着我。
“路明,我真是低估你了。”
“没想到你都沦落到看仓库了,还能煽动这种不识时务的人,给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招魂。”
我看着她那张冷酷的脸,忽然笑了。
拿起手边的酒一饮而尽,转身离开宴会厅。
刚走出大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却却熟悉的声音。
“窝囊废!”
“我路震山的儿子,就任由两个靠颜料和脸皮吃饭的货色,作践到在艺术圈的阴沟里吃残羹冷炙?你的骨头,是被松节油泡软了吗?!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