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1月15日,在菲律宾马尼拉举行的第49届东盟峰会期间,菲律宾外长拉萨洛宣布,中国与东盟已经就《南海行为准则》草案约80%的段落达成临时共识。但剩余关键问题仍未解决,原定2026年完成谈判的目标无法实现,后续工作将交给2027年的东盟轮值主席国新加坡。拉萨洛强调,菲律宾任内推动谈判取得了重大进展,如果再有五六个月,或许能够完成全部工作。
不过,菲律宾这份成绩单,值得仔细分析。表面上,80%的内容已经谈妥,似乎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但实际上,剩下的20%才是整份准则最关键的部分,菲律宾把最复杂的问题留给新加坡,自己则反复强调谈判取得的成果,显然有为本届主席国争取外交成绩的考虑。
南海行为准则的谈判,不能简单按照文本比例衡量。2002年,中国与东盟签署《南海各方行为宣言》,明确通过和平方式解决争议,并保持克制。2013年,双方正式启动行为准则磋商,希望在原有基础上建立更加具体的规则。经过多年谈判,各方确实取得了进展。但从菲律宾披露的情况看,四项重要问题中,目前只有准则与2002年《宣言》的关系得到解决。
剩下的问题,包括法律约束力、地理适用范围以及相关条款如何执行,这些内容直接决定准则签署之后,究竟能发挥多大作用。
如果准则具有强制约束性质,那么发生海上摩擦之后,谁来认定责任?由谁监督执行?各方出现不同解释,又该通过什么机制解决?这些问题如果没有明确答案,即使签署文件,今后仍然可能产生新的争议。而且,南海部分岛礁及海域存在主权和海洋权益争议,如果各方对准则适用范围理解不同,就很难统一海上执法、军事活动以及争端处理的具体规则。
因此,最后20%的难度,可能远远超过此前80%的内容,这不是简单增加几轮谈判就能解决的问题。
马科斯政府此前把完成南海行为准则谈判列为重要外交目标。如今目标没有实现,菲律宾政府自然需要向国内解释,过去一年究竟取得了什么成果。强调80%的完成比例,既能够突出菲律宾的协调作用,也能够向外界表明,马科斯政府并非只重视南海争议,同样愿意推动地区对话。
但问题在于,展示成果与真正解决分歧完全是两回事。接下来,新加坡面临的任务并不轻松,虽然新加坡不是南海主权声索国,在协调各方立场方面具有一定优势,但它无法替其他国家决定核心利益问题。
要真正完成谈判,首先应该明确准则的主要任务是管控海上风险,而不是重新处理主权归属。只有把这两类问题区分开,才可能减少谈判阻力。
其次,可以优先推动海上热线、突发事件通报、船只相遇规则和联合搜救等具体安排。这些措施不必等待所有争议解决,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误判风险。
最后,关于法律约束力和监督机制,可以研究分阶段实施的办法,先建立各方能够共同执行的规则,再逐步完善争端处理程序。同时,对域外军事活动可能带来的影响,也需要充分考虑地区国家的安全关切。
说到底,菲律宾宣布谈妥80%,不代表南海行为准则已经接近最终完成。真正决定谈判成败的,是剩余问题能否找到各方都能接受的解决办法。菲律宾可以把阶段性成果算在自己任内,但最困难的协调工作已经留给新加坡。2027年的谈判能否取得突破,关键不在于更换主席国,而在于各方能否在尊重彼此核心关切的基础上,形成真正能够执行的共同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