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俄乌三方在阿布扎比谈了将近四个半小时，散会时没有联合声明，也没有停火时间表。有人说这是白谈，我们倒觉得，隔了九个月能重新坐到一张桌子前，没有当场谈崩，已经算得上一个小小的进展。

可这点进展离真正的和平，还隔着好几道坎。先把场面交代清楚。11月10日，三方代表在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闭门会谈。这是今年2月谈判陷入停滞之后，三方首次面对面坐下来。

据中新社莫斯科方面的报道，会谈前后持续了四个半小时，中间休会约40分钟，新华社等则写作将近4小时。

来的人个个有分量。领着俄方的是总统助理梅金斯基，同行的有两位副外长，还有军方情报总局的一把手科斯秋科夫。乌克兰那边由乌梅罗夫挂帅，布达诺夫也跟着来了。

美国派的是两位特使，威特科夫和特朗普的女婿库什纳。会前，各方的预期就压得很低。俄方代表团的副外长里亚布科夫在第一天结束后表示，现在评价会谈成果还为时过早。

特朗普倒是说得乐观，认为这场战争可以很快结束。一边谨慎，一边乐观，这种温差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阵容摆得这么高，谈出来的东西却很有限；第一天结束后，各方的表态都很客气。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说会谈非常富有成效，但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泽连斯基说会谈有建设性、内容相当实在；库什纳也用了建设性这个词。客气话背后，是三方在谈什么这个问题上都没有共识。

乌方事先就放出口风，说这次主要谈人道主义问题，包括扩大战俘交换。据乌克兰媒体报道，第一天讨论的是人道主义措施和缓和局势的步骤。

11日，三方接着谈第二天。俄方的底牌，拉夫罗夫在会前就亮得很清楚。他说，阿布扎比谈判的主要议题是安全问题，有关安全保障的机制，要等俄乌冲突实现全面调解之后才会生效。换句话说，俄方要先谈一揽子的整体方案，安全保障排在最后。

俄罗斯驻联合国的常驻代表涅边贾把话挑得更明，把仗先冻在原地的方案，莫斯科不会点头。俄罗斯方面对局部停火一直持谨慎态度。拉夫罗夫强调，安全保障问题应当放在全面解决方案中处理。俄罗斯常驻联合国代表涅边贾则在11月9日的安理会会议上，公开反对只冻结冲突、不处理俄罗斯所称根源问题的方案。

乌方的顺序则完全相反。泽连斯基这段时间反复强调，要先在能源和关键基础设施上停火，解除黑海封锁，让粮食出口通道畅通。

冬天快到了，乌克兰的电网屡遭打击，能源停火是基辅眼下最迫切想要的东西。

领土问题更是一块硬骨头。俄方一直要求乌克兰军队撤出顿巴斯地区，认为新的领土现实应该得到承认；乌方则坚持，领土问题只能由乌克兰人民来决定。

北约秘书长吕特近来在荷兰的电视节目上承认，乌克兰不太可能收复全部失地，这番话在欧洲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一个要先谈整体再停火，一个要先停火再谈整体，两条路线南辕北辙。在这样的分歧面前，第一天的会谈想在停火问题上取得突破，几乎不可能。

真正有可能出成果的，是人道主义领域。换俘这件事，过去几年俄乌之间已经做过很多次，双方都有经验，也都有需求。它不要求任何一方在领土、安全这些核心问题上让步，谈起来阻力最小。可换俘谈得越顺，越说明核心问题谈不动。

领土归属怎么定，乌克兰的安全保障谁来提供，北约东扩的问题怎么处理，这些才是战争的根源。人道主义安排能减少一些痛苦，却解决不了战争本身。基辅在会前也做了不少铺垫。

11月初，泽连斯基同美国特使威特科夫通了电话，一边谈和平方案，一边催着美方提供防空导弹。乌方的想法很现实，谈判桌上要有筹码，战场上就得先守得住。这回最憋屈的要数欧洲。

冯德莱恩放话说欧盟会跟伙伴们一起到场，英国、法国、德国也都派了人飞到阿布扎比。

可莫斯科一点没松口。克宫发言人佩斯科夫会前就说了两回：这次是美国当中间人、俄乌两家来谈，三方的格式早就定好了；欧洲想说什么，自有门路去找美国和乌克兰。散会以后，克宫还特意补了一句，俄方代表团没见欧洲的人。

欧洲人进不了门，只能在场外使劲。按乌方的说法，美方特使在三方会谈之前，先跟乌克兰官员和欧洲代表见了面。欧洲的意见可以通过乌克兰和美国带进会场，欧洲的人却坐不上谈判桌。

这对欧洲来说很难接受。这几年，欧洲给乌克兰出了大量资金和武器，承受了能源价格飙升、经济增长乏力的代价。到了要谈战后欧洲安全格局的时候，自己却被挡在门外，这种滋味可想而知。

俄方坚持把欧洲排除在外，也有它的算盘。欧洲多数国家的立场比美国更强硬，一旦上了桌，谈判的难度只会更大。三方格局下，俄方面对的主要是急于出成果的美国，回旋的空间相对大一些。

美国这边，特朗普确实需要一个外交成果。结束俄乌冲突是他上一次竞选时的承诺，到现在还没兑现。

11月3日的中期选举，共和党输掉了参众两院，特朗普在国内的处境更加被动，能拿得出手的外交成绩就显得更加重要。莫斯科对华盛顿的保证，其实打着问号。

拉夫罗夫公开讲过，对这届美国政府不抱什么幻想。明年1月新国会一开张，两院都归了民主党，白宫在对俄问题上还能拍多少胸脯、说话算不算数，俄方心里没底。

美国国内的变化，也给这场谈判添了变数。中期选举结束后，特朗普换掉了白宫办公厅主任，国会里还有议员对防长赫格塞思提出弹劾条款，矛头指向伊朗战事。

虽然众议院随后投票把弹劾案转交委员会，等于暂时搁置，但白宫的内政压力可见一斑。战场上也没有停下来。就在会谈前后，俄乌双方的互相袭击仍在继续。

俄方继续打击乌克兰的能源设施，乌方也在用无人机袭击俄罗斯境内的目标。一边谈，一边打，这已经成了这场冲突的常态。

那么，绕回开头那个问题，将近四个半小时，三方究竟谈出了什么？就目前公开的消息看，会后既没有发表共同声明，也没拿出停火的路线图，新的换俘名单同样没有公布。

说这一天收获寥寥，并不算冤枉。冬天也是一个绕不开的因素。每到这个季节，乌克兰的电网和供暖系统都会成为攻击目标，前线的作战条件也会变得更加艰苦。

对双方来说，入冬前后谈出一点人道主义安排，既能减轻平民的痛苦，也能给各自的国内一个交代。可我们也要看到另一面。

三方能在九个月后重新坐下来，各方会后都用了积极的词，没有谁摔门而去，这本身就说明，谁都觉得完全不谈不符合自己的利益。对话的渠道重新接上了，这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11月11日，阿布扎比第二天的会谈已经结束。虽然三方没有在停火和领土问题上取得重大突破，但也不是一无所获。各方已经就大规模战俘交换达成原则性共识，具体人数和执行时间还需要继续敲定。梅金斯基也承认，部分问题有了共同认识，另一些问题仍然存在分歧。

这至少说明，三方重新建立的对话渠道没有中断。战俘交换能够向前推进，是目前比较具体的一项成果。但它距离结束战争，还有相当长的距离。

我们的看法一直没变。这场危机，只有坐下来谈才有出路，各方合理的安全关切都该被认真对待。任何有助于和平的努力，中方都欢迎，也希望各方一点一点缩小分歧，让枪炮声早日停下来。

这场冲突已经打了四年多。乌克兰的城市和基础设施遭到严重破坏，大量民众背井离乡；俄罗斯承受着沉重的军费和制裁压力；欧洲的经济也被拖累。每多打一天，付出的代价就多一分，受苦最深的始终是普通百姓。

和平从来不会一蹴而就。从坐下来谈，到谈出具体的安排，再到把安排落到实处，每一步都需要耐心和诚意。阿布扎比的四个半小时，只是漫长道路上的一小步。

没闹翻已属不易，这话虽然听着有些无奈，却很实在。在分歧这么大的情况下，能保住对话的势头，就是眼下最现实的收获。

我们期待各方珍惜这次机会，在接下来的会谈里多拿出一点诚意，让和平的曙光早一点照进这片饱受战火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