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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深雨濛濛》:陆振华病榻上吐露:尔杰非我亲子,依萍的生父也不是我,而是……

“这些家产,只留给陆家的亲生骨肉!”1937年暴雨夜,陆公馆内灯火通明,病榻上的陆振华字字诛心。王雪琴脸色煞白,她藏了九

“这些家产,只留给陆家的亲生骨肉!”

1937年暴雨夜,陆公馆内灯火通明,病榻上的陆振华字字诛心。

王雪琴脸色煞白,她藏了九年的秘密被当场揭穿:

“尔杰,到底是谁的种?!”

然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还有你,依萍。”

陆振华冷笑转头,“你真以为……你是我的女儿?”

傅文佩瘫软在地,玉佩摔碎,背面赫然刻着一个字。

全场死寂。

此时,门外传来低沉稳重的嗓音:

“陆振华,十九年了,我来接我的女人和女儿。”

门缓缓推开,一道身影让所有人心头剧震——竟然是他?!

01

一九三七年七月的上海夏夜,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灼气息,隐约还夹杂着些许若有似无的火药味,坊间都在传,北边的日本人又在肆意生事,局势越来越紧张。

就连一向被视为避风港的租界内,也弥漫着人心惶惶的氛围,就像一口底下燃着烈火的大锅,表面看似平静无波,底下早已沸腾翻滚,只等着某个瞬间彻底爆发。

法租界霞飞路的陆公馆,红砖墙在夜色与雨雾的笼罩下,显得格外厚重压抑,仿佛承载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夜里十一点刚过,天边突然滚过几声沉闷的惊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密集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和屋顶,雨声急促而猛烈,几乎要盖过一切声响。

二楼的主卧里,只点亮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房间的一角,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昏暗阴沉。

陆振华半卧在铺着锦缎被褥的红木大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却依然显得单薄瘦弱,他的呼吸时断时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滞涩感,听着就让人揪心。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中药味,还混合着老年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气息,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床脚边,站着家里的老佣人李正德,府里的人都习惯叫他李副官,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褂子,尽管年岁不小,腰板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双眼紧紧盯着床上的陆振华,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每隔一小会儿,就会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替老爷子掖一掖被角,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他。

楼下的客厅里,王雪琴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她就是府里人常说的雪姨,身上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墨绿绸旗袍,头发烫成时髦的波浪卷,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上戴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戒指,此刻正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墙上的挂钟,又快速转向窗外哗哗作响的雨幕,眼神里满是焦虑和不耐烦。

“尔豪这孩子跑哪儿去了?”她停下脚步,看向缩在沙发另一头翻看画报的如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如萍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母亲阴沉的脸色,又赶紧低下头,小声回答:“我也不清楚,他下午就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雪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再次站起身走到窗边,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她心里清楚,老爷子的病已经无力回天,撑不了几天了,而公馆里所有的现钱、房契和地契,都锁在他书房那个德国进口的保险柜里。

这个保险柜的密码,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老爷子几次醉酒后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本以为胜券在握。

可魏光雄那边催得越来越紧,说现在风声越来越紧,日本人随时可能打进上海,让她赶紧把钱弄到手,好提前做好跑路的打算。

又一声惊雷在天边炸响,雪姨的心跟着猛地一跳,她知道,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

她转过身,对着如萍吩咐道:“你看好尔杰,别让他到处乱跑,我上楼去看看你爸爸的情况。”

说完,她便赤着脚踩在楼梯的厚地毯上,脚步放得极轻,一点声音都没有,生怕惊动了任何人。

经过主卧门口时,她特意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只听到老爷子粗重的呼吸声和李副官偶尔发出的低低咳嗽声,确认没什么异常后,才快步走过,径直推开了隔壁书房的门。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绿罩子台灯亮着,微弱的光线正好照亮了书桌旁那个乌沉沉的保险柜,显得格外醒目。

雪姨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手心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她蹲下身,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按照脑子里记了无数遍的顺序,慢慢转动着保险柜的密码盘。

左三圈对准数字,右两圈停在指定位置,再左一圈校准,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小心翼翼,她紧紧屏住呼吸,生怕出现一丝差错。

“咔哒。”

一声轻微的响动,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保险柜的柜门应声弹开了一条缝隙。

雪姨心中一喜,立刻一把拉开柜门,迫不及待地伸手进去摸索,可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底层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什么都没有。

她不死心,把整个手臂都伸进保险柜里,上下左右胡乱摸索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保险柜里空空如也。

老爷子大半辈子积攒的财富,那些金灿灿的金条,还有各种贵重的票据,竟然全都不见了。

这个发现让雪姨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地毯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慌失措。

“夫人是在找保险柜里的东西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雪姨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看去,只见李副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没有端着往常的茶盘,而是握着一把黑沉沉的驳壳枪,枪口微微低垂着,却透着十足的威慑力。

“李……李正德!”雪姨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用手撑着地毯想要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一样不听使唤,“你拿着枪想干什么?难道想造反不成!我……我只是来给老爷子找他珍藏的那根老山参,想给他补补身体!”

李副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语气平淡地说:“老爷已经醒了,让我来请夫人过去说话,另外,老爷特意吩咐了,今晚公馆里只许进不许出,大门已经让人守好了。”

“你说什么?”雪姨的声音瞬间尖锐起来,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恐慌,“你凭什么拦着我?尔豪!如萍!快过来帮我!”

“少爷刚刚已经回来了,现在就在楼下,小姐和小少爷也都在客厅里等着。”李副官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不受她的情绪影响,“夫人,别再耽误时间了,老爷说,有些事情,必须在他走之前,一件一件都弄清楚。”

雪姨看着李副官手里的枪,又瞥见他身后门口隐约晃动的人影,心里清楚,此刻硬闯是绝对行不通的。

她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摆,故作镇定地昂起头,可心里早已乱成了一团麻。

陆振华怎么会突然醒了?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和魏光雄的事情?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一个女孩子带着怒气的喊叫声,只是隔着厚重的门板和哗哗的雨声,听不真切具体在喊什么。

陆依萍浑身湿透地站在陆公馆的大铁门外,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短发不断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又涩又疼的感觉。

她一边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铁门,手掌被拍得通红发疼,一边在心里咒骂着这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地方。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旧衣裳和仅有的一点零钱,这是她和母亲傅文佩全部的家当。

母亲已经病了好几天,咳嗽得越来越厉害,昨天甚至咳出了血丝,可家里早就一分钱都没有了,米缸已经见了底,治病的药也断了好几天。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放下所有的尊严和恨意,再次来到这个让她受尽委屈的地方。

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短衣汉子,他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浑身湿透的依萍,充满了戒备。

“我找陆振华!”依萍大声说道,不等对方反应,就推开他径直往里冲。

客厅里灯火通明,与外面的昏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尔豪站在电话机旁,头发也湿漉漉的,身上还带着雨水的寒气,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

如萍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九岁的尔杰正抱着一盒饼干,好奇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眼神里满是懵懂。

雪姨站在楼梯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的身后,李副官正端着枪,神情严肃地守着。

“依萍?”尔豪看到突然冲进来的依萍,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和不满,“你怎么偏偏这时候过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依萍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冷硬如冰,没有丝毫温度,“我妈快病死了,我来拿之前说好的两百块钱,今天你们必须把钱给我。”

“你眼里就只有钱吗?”如萍带着哭腔说道,语气中满是指责,“爸爸都已经病成那样了,你怎么还能这么狠心?”

“他病成什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依萍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他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给过我和我妈一条活路,难道他死了,还要拉着我们母女陪葬吗?少废话,赶紧把钱给我,我拿到钱就走,再也不会踏进这个门。”

“都给我上来!”

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吼叫,声音不大,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垂死之人特有的狠厉,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陆振华的声音。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脸上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和恐慌。

“听见老爷的话了吗?”李副官先是看向雪姨,然后又扫了一眼尔豪和如萍,语气严肃地说,“老爷让所有人都上楼去。”

雪姨的双腿再次开始发软,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尔豪和如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害怕,却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

依萍咬了咬牙,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袱,第一个踏上了楼梯,她倒要看看,那个对她冷酷无情的老头子,在临死之前,还想耍什么花样。

主卧里的气味比楼下更加难闻,浓郁的中药味、腐朽味和淡淡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让人几乎窒息。

陆振华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高高的枕头,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青灰色,显得格外诡异。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簇跳动的鬼火,锐利的目光挨个扫过走进来的每一个人,带着一种审视和决绝。

他的目光在依萍湿漉漉的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温度,随后便牢牢钉在了雪姨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

“跪下。”陆振华开口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命令。

雪姨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脸上满是抗拒和不甘。

“我让你跪下!”陆振华猛地提高了声音,随后便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李副官赶紧上前,轻轻给他拍着背,同时递过一块干净的白手帕。

陆振华接过手帕,紧紧捂在嘴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止咳嗽,当他拿开手帕时,上面已经染上了一团刺目的暗红血迹。

雪姨看着手帕上的血迹,脸色又白了几分,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强烈,双腿一软,最终还是跪在了冰冷的地毯上。

“关门。”陆振华喘着粗气说道,声音因为咳嗽而变得更加沙哑,“把窗帘也拉严实了。”

李副官立刻按照他的吩咐去做,轻轻关上了房门,又将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那微弱的光线,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墙壁上,随着人的动作不断晃动,显得格外阴森。

陆振华的目光转向依萍,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让人捉摸不透。

“依萍,你来得正好。”他开口说道,语气复杂,“你不是一直都恨我吗?恨我偏心,恨我不管你和你妈在外面过着苦日子?”

依萍挺直了背脊,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语气冰冷地说:“你知道就好,我今天不是来听你说这些废话的,把钱给我,我马上就走。”

“钱?”陆振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钱我有,而且有很多。”

他费力地抬起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随手扔在床边的矮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里面装着花旗银行的大额钞票,还有好几处房产和土地的契约,这些东西,足够你们这些人安安稳稳过好几辈子了。”陆振华说着,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雪姨,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可这些钱,都是我们陆家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业,只能留给陆家的亲生骨肉。”

“要是把这些钱给了外面来的野种,我陆振华就算是死了,棺材板也盖不上,死不瞑目!”

“野种”这两个字,他说得又慢又重,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雪姨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02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剩下陆振华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哗哗不停的雨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氛围。

陆振华的目光从雪姨惨白如纸的脸上移开,缓缓落在了躲在如萍身后、还在啃着饼干的尔杰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王雪琴。”陆振华突然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尔杰今年应该有九岁了吧?”

雪姨的嘴唇哆嗦着,声音颤抖地回答:“是……是,虚岁刚好九岁。”

“九岁了。”陆振华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忆什么往事,眼神变得有些飘忽,“我记得很清楚,九年前,我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在南京忙碌,想要谋求一个好差事,家里的大小事务,当时全都交给你打理了。”

“老爷,我……我当时真的尽心尽力打理家里的一切,没有半点私心啊。”雪姨急忙想要辩解,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你确实‘照顾’得很好。”陆振华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得有些诡异,听不出喜怒,“好到把我陆公馆里的钱财,都悄悄转移到魏光雄的口袋里去了,好到让我陆振华的脸面,在整个上海滩都快要丢尽了,人人都在背后笑话我!”

“没有!绝对没有这样的事情!”雪姨尖声叫了起来,情绪变得激动不已,“老爷,你一定是听了别人的挑拨离间,有人在陷害我!肯定是李副官,他一直看我不顺眼,故意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

“陷害你?”陆振华发出一声冷笑,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随后他对着李副官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动手。

李副官立刻转身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的信封,然后快步走回来,将信封里的东西全部抖落出来,撒在雪姨面前的地毯上。

那是一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华丽的衣裳,正和一个穿着西装、梳着油头的男人举止亲昵,姿态十分暧昧。

照片里的男人搂着女人的腰,女人则笑着靠在他的肩上,显得格外亲密。

这些照片的背景各不相同,有的在咖啡馆里,有的在轿车旁边,还有一张看起来像是在某个旅馆房间的门口,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稀能够辨认出照片上的人是谁。

照片上的女人,正是王雪琴。

而那个男人,便是上海滩小有名气的混混头子魏光雄,他开着赌场,还放着高额利息的印子钱,名声极差。

尔豪第一个反应过来,弯腰捡起一张照片,只看了两眼,就像被火烫到一样立刻丢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猛地看向雪姨,声音颤抖地问:“妈?这……这上面的人真的是你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萍也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不断滑落,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伤心。

雪姨看着散落在地毯上的照片,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上,她挣扎着想要爬过去把照片抓起来撕掉,可双手却抖得不听使唤,连一张照片都抓不住。

“假的……这些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合成的照片来陷害我!”雪姨一边哭一边喊,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老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对你是忠心耿耿的,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相信你?”陆振华脸上露出一种极度厌恶的神情,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恨意,“那你让尔杰自己说说,他那个所谓的‘魏叔叔’,对他是不是特别好?有没有带他去过跑马场,有没有给过他外国进口的巧克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尔杰身上,带着探究和审视,让这个只有九岁的孩子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尔杰被眼前的阵仗吓得不轻,手里的饼干也掉在了地上,他瘪着嘴,眼看就要哭出来了,听到陆振华的问话,下意识地抽噎着回答:“魏叔叔……魏叔叔经常给我买各种各样的小汽车玩具,还带我去吃好吃的……妈妈说,这件事不能告诉爸爸,不然爸爸会生气的……”

“尔杰!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雪姨厉声喝止他,想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可已经太晚了,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出来。

陆振华缓缓闭上了眼睛,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睁开眼睛,眼里一片死寂的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听见了吗?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陆振华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恨意,“我陆振华辛辛苦苦养了他九年,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到头来竟然还不如人家的几块糖果、一辆玩具车,真是可笑至极!”

“老爷,尔杰他还小,不懂事,小孩子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雪姨哭着往前爬了两步,想要哀求陆振华,却被他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小?”陆振华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雪姨,“他年纪小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他的血脉,从根子上就不是我们陆家的!你仔细看看他的眉眼,看看他的神态,有哪一点像我陆家的人?有哪一点像我陆振华?嗯?”

尔豪和如萍顺着陆振华的话,不由自主地看向尔杰,以前他们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此刻被陆振华一提醒,才发现尔杰那细长的眼睛、薄薄的嘴唇,确实和陆振华以及他们兄弟姐妹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反而和照片上那个魏光雄,有着几分说不出的神似。

雪姨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只能一个劲地哭,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依萍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按理说,雪姨这个一直欺负她和母亲的女人遭到了报应,她应该感到解气才对。

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只觉得一阵阵发冷,还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恶心。

这个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富贵显赫的陆公馆,里面竟然已经烂到了这种地步,充满了背叛和谎言。

“还有你,尔豪。”陆振华的目光突然转向站在一旁的长子,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和失望。

尔豪浑身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恭敬地喊了一声:“爸。”

“你是我陆振华的亲生儿子,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陆振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被王雪琴宠得一无是处,除了吃喝玩乐,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之外,你还会做什么?”

“我们陆家的家业要是交到你手里,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你彻底败光,我死了也无法安心!”

尔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愧地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陆振华不再看他,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依萍的身上,那眼神复杂极了,里面有审视,有嘲弄,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让依萍的心里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依萍,你今天倒是赶上了一场好戏。”陆振华开口说道,语气带着一丝诡异的调侃。

“这是你们陆家的家事,是你们自己的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依萍语气硬邦邦地回答,没有丝毫缓和,“戏我已经看完了,现在可以把钱给我了吧?之前说好的两百块,赶紧给我,我拿到钱就立刻走,再也不会踏进这个让人恶心的地方。”

“走?”陆振华突然古怪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阴谋得逞的意味,“你别急着走啊,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场而已。”

“而属于你的那部分戏,还在后头呢。”

依萍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皱着眉头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到底想说什么?”

陆振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头对李副官吩咐道:“去,把傅文佩给我带过来,就算是抬,也要把她抬到这里来。”

“不许去!”依萍立刻冲到李副官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眼神坚定地说,“我妈病得那么重,连床都下不来了,你们这样强行把她带来,是想逼死她吗?”

“死?”陆振华咳嗽了两声,眼里闪过一丝狠色,语气冰冷地说,“死了才干净!死了之后,有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就真的能永远成为秘密了!李副官,别跟她废话,赶紧去!”

李副官脸上掠过一丝为难的神色,但最终还是服从了命令,他对着门口招了招手,立刻有两个穿着短打的壮实男佣人走了进来。

“依萍小姐,实在对不住了。”李副官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示意那两个男佣人上前。

“滚开!都给我滚开!不许碰我!”依萍奋力挣扎着,想要阻止他们,可她一个女孩子的力气,哪里敌得过两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很快就被他们架着胳膊拖到了一边,动弹不得。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时候,卧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傅文佩扶着门框,虚弱地站在那里,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旗袍,外面罩着一件薄薄的外套,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瘦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微微喘着气,胸口不断起伏,显然是强撑着病体走上来的,看起来格外虚弱。

“妈!”依萍挣脱了那两个男佣人的束缚,立刻冲过去扶住母亲,语气中满是心疼和焦急,“你怎么来了?是谁让你来的?你身体这么差,怎么能随便下床呢?”

文佩轻轻拍了拍依萍的手,示意她不要激动,别说话。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房间,落在了床上的陆振华身上。

两个曾经的夫妻,经历了二十年的纠缠,十几年的分离,所有的恩怨情仇,似乎都凝聚在了这一眼对视之中,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老爷。”文佩轻声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我听说你快要走了,特意来送送你。”

“送送我?”陆振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嘴角咧开,露出了一抹渗人的笑意,“傅文佩,你装模作样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没有装够吗?在这个家里,王雪琴的坏是明摆在面上的,人人都看得清楚。”

“可你呢?你是坏在骨子里,表面上看着温柔贤淑、与世无争,背地里却藏着那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比王雪琴还要阴险狡诈!”

文佩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依萍赶紧用力扶住她,生怕她会摔倒。

“你胡说八道!”依萍怒视着陆振华,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满,“我妈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不许这么污蔑她!”

“我说错了吗?”陆振华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紧紧缠住文佩,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依萍今年十九岁了,我清楚地记得,十九年前,我正在前线打仗,整整三个月都没有回过家。”

“等我从前线回来的时候,你就告诉我,你怀孕了,当时我还傻傻地挺高兴,以为自己又多了一个女儿。”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回忆的阴冷,让人不寒而栗:“可这孩子,越长越不对劲,脾气倔得像头驴,性格也跟我们陆家的人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尤其是她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那股不服输、不肯低头的劲儿,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很是眼熟,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到底像谁。”

“直到后来有一次,我在大上海舞厅外头,远远地看到了一个人,那个瞬间,我才猛地想起来,依萍的眼神,跟他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

“谁?到底像谁?”依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隐隐浮现,让她感到一阵恐慌。

陆振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依旧死死地盯着文佩,语气急促地问道:“那块玉佩呢?我当年送给你的那块翡翠玉佩,你不是一直当成宝贝一样珍藏着,后来还传给了依萍吗?赶紧拿出来!”

文佩的手猛地攥紧了依萍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依萍感到了一丝疼痛,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不安。

“快拿出来!”陆振华再次厉喝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

依萍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从衣领里拉出一根红绳,红绳的下面,坠着一块温润通透的翡翠玉佩,玉佩是椭圆形的,上面雕着简单而精致的花纹。

这块玉佩是她从小戴到大的,母亲一直告诉她,这是外婆留下来的念想,让她一定要好好珍藏,不能轻易示人。

“把它摔开。”陆振华下达了命令,语气冰冷而坚决,“把玉佩底下那个金托子摔开。”

“不……依萍,不能摔……千万不能摔……”文佩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眼神里满是哀求。

依萍看着母亲异常激动的反应,又转头看了看陆振华那笃定而残酷的眼神,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浑身发冷。

她咬了咬牙,心里一横,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玉佩,闭上眼睛,狠心朝着坚硬的地板上一掼!

“啪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包着翡翠底部的那个薄金镶边,因为受到剧烈撞击而崩开了,掉落在地板上。

翡翠玉佩在地板上翻滚了两下,最终停在了依萍的脚边。

依萍蹲下身,颤抖着捡起那块冰凉的翡翠,小心翼翼地翻到背面。

原先被金边遮住的地方,此刻彻底暴露了出来。

上面用清晰的线条,刻着一个字。

一个“秦”字。

03

“秦……”

依萍喃喃地念出了这个字,眼神茫然地看向陆振华,又快速转头看向身边的母亲,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傅文佩在看到那个“秦”字暴露出来的瞬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身体软软地往下滑,全靠依萍死死地架着她,才没有摔倒在地。

她紧紧闭着眼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衣襟。

陆振华看着那个清晰的“秦”字,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着,眼神中混合着极度的恨意和一种扭曲的快意,让人不寒而栗。

“对,就是秦。”陆振华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恨意,“在整个上海滩,姓秦的人不算少,但能够有这样的底气,让我陆振华吃了哑巴亏,还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只有一个人——秦五爷。”

秦五爷。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进了房间里每个人的心里,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恐慌。

就连刚才还在低声抽泣的雪姨,都瞬间止住了哭声,愕然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很清楚,魏光雄在上海滩虽然有些名气,但在秦五爷面前,恐怕连提鞋都不配。

秦五爷可是上海滩真正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手眼通天,产业遍布各行各业,无论是白道还是黑道,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不敢轻易得罪。

他开的“大上海”舞厅,更是整个上海最繁华、最热闹的销金窟,每天都有无数达官贵人、富商名流出入。

依萍曾经在大上海舞厅唱过歌,自然也听过秦五爷的名头,他是舞厅幕后真正的大老板,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极为神秘。

她只在远远的角落,见过一个穿着长衫、背影挺拔的中年人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过,连对方的正脸都没有看清楚,没想到这样一个传奇人物,竟然会和自己的身世扯上关系。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依萍不断地摇着头,眼神里充满了抗拒和不敢置信,“妈,你快说话啊!这不是真的,对不对?这块玉佩,这个‘秦’字,都只是一个巧合,只是个误会而已!”

文佩只是一个劲地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沉默,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默认了。

“巧合?误会?”陆振华发出一声嗤笑,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傅文佩,你当年可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学生,有文化,有样貌,长得亭亭玉立。”

“我当年把你从东北抢来,你心里一直觉得委屈,觉得我粗鲁野蛮,配不上你,是不是?可那个秦五爷,就真的配得上你了吗?他不过是个比我根基更深、手段更狠的流氓头子罢了!”

“不是的……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误会了……”文佩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那是哪样?你倒是说清楚啊!”陆振华步步紧逼,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愤怒和不甘,“十九年前的那个冬天,我前脚刚离开家奔赴前线,他后脚就找上门来了,是不是?”

“你院子后头那段矮墙,我后来才想明白,好好的怎么会无端端坏了两次,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你们故意弄断的,方便他偷偷进出!你们……你们早就认识,对不对?”

文佩的浑身猛地一颤,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她没有说话,但这个反应已经算是默认了陆振华的猜测。

陆振华的眼睛瞬间红了,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因为其他的情绪,他看着文佩,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恨意:“好,好得很!我陆振华费尽心机抢来的女人,心里竟然一直装着别人,还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辛辛苦苦在外打仗,保卫家国,你们却在我家里暗通款曲,背叛我!哈哈哈哈!”他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笑着笑着,又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确定这件事的吗?”陆振华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眼神死死地盯着依萍,语气冰冷地说道,“就是上次,我拿鞭子抽你的那天。”

“你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头高高昂着,眼神里那股狠劲,那股不服输、不肯低头的倔强,跟我年轻时在关外,第一次见到秦五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简直是一模一样!”

“那是一种狼崽子一样的眼神,充满了野性和叛逆!我陆振华的孩子,可以狠,可以硬,可以倔强,但绝对不会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狼性!”

依萍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了那天被陆振华用鞭子抽打时的场景,鞭子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疼得她几乎晕厥,但她咬着牙,死也不肯认错求饶。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倔强和不服输,是遗传了母亲的性格,没想到在陆振华眼里,那竟然是像另一个男人的证明?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因为觉得我像他,因为怀疑我不是你的女儿,就往死里打我?”依萍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

“不然呢?”陆振华反问一句,语气刻薄而残忍,“我养着你们母女俩,看着你一天天长大,长得越来越像那个男人,越来越像我的仇人,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我恨不能立刻掐死你,一了百了!可我偏不,我就要养着你,让你姓陆,让你吃陆家的饭,穿陆家的衣,让你在我陆公馆的屋檐下讨生活,受尽委屈!”

“我还要让你去大上海舞厅唱歌,让你去他的地盘上抛头露面,让他有机会看到你,让他心里产生猜疑,让他难受,让他痛苦,却又永远没办法认你!”

“这就是我的报复,是我对他秦五爷的报复,也是对你傅文佩和你这个孽种的报复!”

陆振华这番恶毒的算计,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心底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雪姨的背叛,虽然可恨,但至少是明面上的,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而陆振华对文佩和依萍的恨意,竟然埋藏了整整十九年,他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一点点凌迟着她们母女的身心,这种隐忍的恶毒,远比雪姨的背叛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你是个疯子……你简直就是个疯子……”依萍喃喃地说道,心里那片支撑了她十九年的、对“父亲”的恨意,在这一刻突然崩塌了,变成了一片空洞的废墟。

她恨了那么久的人,她一直以为的亲生父亲,原来根本就不是她的父亲。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和刺激,是他报复别人的工具。

“我是疯了!我就是被你们这些人逼疯的!”陆振华低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愤怒,“佩吟,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老实告诉我,依萍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傅文佩在依萍的搀扶下,慢慢站直了一些身体,她的脸上依旧泪痕未干,但眼神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释然。

她看着陆振华,这个她跟随了二十年、恨了二十年也怕了二十年的男人,轻轻摇了摇头,做出了最后的回答。

“不是。”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依萍……她是秦先生的女儿。”

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母亲亲口承认这个事实,依萍还是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舞,大脑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那一晚……真的是个意外。”文佩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声音飘忽不定,带着一丝恍惚,“我跟秦先生,早年在家乡的时候就认识了,我们俩情投意合,早就私定了终身。”

“后来战乱爆发,我们在逃难的过程中失散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没想到,我被你抢到东北之后,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再也没有出头之日,可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找到上海,还找到了陆公馆。”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酒,一时冲动就翻墙进来了,他说他只是想看看我过得好不好,没有别的意思……我们……”文佩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羞愧和无奈。

“后来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当时吓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文佩再次睁开眼睛,泪光闪烁的眸子里充满了深深的疲惫和悔恨,“我不敢告诉秦先生,我怕这件事会给他惹来杀身之祸,我也怕……我也怕老爷你知道了之后,会杀了我和孩子。”

“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选择瞒着所有人,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

“老爷,这些年来,我每一天都活得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我拼命地对你好,对你言听计从,就是想把这件事永远埋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知道。”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也知道我罪孽深重,你怎么惩罚我,我都认了,我毫无怨言。”

“可依萍是无辜的,她从始至终都什么都不知道,她不应该为我们当年的错误买单。”

“我求你,看在我伺候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求求你别为难孩子,放她一条生路吧。”

“无辜?她有什么可无辜的?”陆振华发出一声冷笑,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恨意,“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原罪!秦五爷的女儿,竟然在我陆家长大,还当了我十九年的女儿!”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我陆振华一生要强,没想到最后竟然养了仇人的女儿,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我陆振华的脸面何在?”

“不会传出去的。”

一个低沉、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猛地朝门口看去,想要看看这个在关键时刻出现的人,到底是谁。

04

门口站着的男人身着一袭藏青色长衫,身姿挺拔如松,尽管已年过中年,却依旧难掩身上那股久经世事的沉稳与威严。

他的面容轮廓分明,眼神深邃如潭,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整个房间的气压都变得低沉起来。

正是秦五爷。

他身后跟着两个身形高大的保镖,穿着黑色短打,神情肃穆,双手背在身后,隐隐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慑力。

雪姨看到秦五爷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情,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连哭都忘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秦五爷竟然会亲自现身陆公馆,而且还来得这么巧。

尔豪和如萍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虽然没见过秦五爷本人,但早就听过他的威名,知道这是一个连父亲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

依萍呆呆地看着门口的男人,脑子一片混乱,这个传说中的秦五爷,竟然是她的亲生父亲?

傅文佩看到秦五爷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震,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和思念,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陆振华看到秦五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而失败,只能半靠在床头,眼神怨毒地盯着他:“秦五!你终于敢露面了!”

秦五爷缓缓走进房间,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他的目光掠过房间里的众人,最后落在傅文佩和依萍身上,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陆振华,我们之间的恩怨,也该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