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宴会上,婆婆蒋玉芬正将手腕上那只碧绿通透的翡翠镯子炫耀给满桌亲戚看。
小叔子顾远帆搂着未婚妻,一脸得意。
我端着酒杯站在一旁,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银行的扣款通知冰冷地弹出。
我看向身旁的丈夫顾维钧,他额角冒汗,眼神躲闪。
放下酒杯,在骤然安静的包厢里,我走到他面前,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顾维钧,解释一下。”
在他煞白的脸色中,我清晰地对所有人宣布。
“妈既然有小儿子贴心奉养,从今天起,我们夫妻所有开销AA制。”
01
农历九月初三的午后,叶舒宁站在君悦酒楼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渐渐聚拢的亲戚们。
她刚从一场跨国并购案的收尾会议中抽身,黑色西装外套还没来得及换下。
顾家的家族群里,婆婆蒋玉芬半小时前发了条新消息:“都看看航航给我买的手镯,这孩子非要说六十万才能配得上我。”
配图是一只碧绿的翡翠镯子,在丝绒布上泛着光。
包厢门被推开,丈夫顾维钧走进来,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
他走近叶舒宁,压低声音说:“妈待会儿要是炫耀什么,你就跟着夸两句,别扫兴。”
叶舒宁转过头看他:“上个月你说妈腰椎手术要五万,后来我在她朋友圈看到她在黄山旅游,这事你知道吗?”
顾维钧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时蒋玉芬被小儿子顾远帆搀着走进来,手腕上赫然戴着那只翡翠镯子。
“都来瞧瞧!”她高举着手臂,在包厢里走了一圈,“远帆特意从云南带回来的,水头足得很!”
满桌的亲戚发出阵阵赞叹。
顾远帆得意地揽着女友周婷婷:“妈辛苦一辈子,该享福了。”
叶舒宁的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她划开屏幕,银行客户端的推送赫然在目:“您尾号3372的账户于13:08向顾远帆转账598,000.00元。”
第二条短信紧接着弹出:“房贷自动扣款失败,账户余额不足。”
叶舒宁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让原本喧闹的包厢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叶舒宁走到蒋玉芬面前,声音平静得像在会议室陈述报表:“妈,镯子真好看。”
蒋玉芬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舒宁也懂玉?”
“不太懂。”叶舒宁说,“所以想仔细看看,五十九万八的镯子,到底长什么样。”
“什么五十九万八……”蒋玉芬的笑容开始发僵。
叶舒宁将手机屏幕转向顾维钧。
冷白的光映在他骤然煞白的脸上。
“顾维钧,你来解释一下。”叶舒宁的声音依然平稳,“为什么我们用来还房贷的备用金账户,会转出五十九万八给你弟弟?”
死寂。
顾维钧手中的红酒杯倾斜,酒液浸湿了雪白的桌布。
“说话。”
叶舒宁又逼近一步。
顾维钧的嘴唇哆嗦着:“是……是远帆他……”
“是我借的!”顾远帆猛地站起来,梗着脖子,“嫂子你至于吗?我又不是不还!”
“还?”叶舒宁终于转向他,“去年你买车借的二十万,前年你创业借的十五万,大前年你说要投资朋友餐厅借的八万——你还过一分吗?”
她每报出一个数字,顾远帆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蒋玉芬突然尖叫起来:“叶舒宁!你存心搅局是不是!今天是你公公六十大寿!”
“正是因为今天是爸的寿宴。”叶舒宁看向主位上一直沉默的公公,“我才必须现在把话说清楚。”
她重新面对顾维钧:“从今天开始,家里所有开支AA制。”
“房贷一人一半,水电物业一人一半,你父母的一切开销我都不再承担。”
“至于你弟弟——”她扫了顾远帆一眼,“他想买游艇还是买飞机,都与我无关。”
顾维钧终于反应过来,伸手去拉她:“舒宁,回家再说……”
叶舒宁抽回手。
那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家?”她看着顾维钧,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你准备过户给顾远帆结婚的那套房子,还能叫家吗?”
顾维钧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怎么会知道?
叶舒宁不再看他,拿起手包走向包厢门口。
在拉开门之前,她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现在让顾远帆把钱转回来。”
“第二,明天上午九点,长宁区民政局门口见。”
门开了又关。
留下满室死寂,和一桌凉透的佳肴。
02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惨白,照得顾维钧脸上的汗珠格外分明。
他追上叶舒宁时,她已经拉开车门。
“你到底想怎么样!”顾维钧按住车门,声音压抑着怒火,“非要在亲戚面前让我丢尽脸面?”
叶舒宁没有坐进车里。
她转过身,背靠着车门,静静地看着他。
“顾维钧,上周四晚上,你为什么要拿走我的身份证?”
顾维钧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
“公司……公司要办通行证……”
“是吗。”叶舒宁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复印件,“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身份证,会出现在这份房产抵押委托书的附件里?”
文件抬头上,“上海市黄浦公证处”七个黑体字格外刺眼。
顾维钧的手开始发抖。
“我……我可以解释……”
“解释你怎么骗我签下这份文件?还是解释你怎么用我的房子,抵押了八十万给你弟弟买车?”叶舒宁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顾远帆那辆新提的宝马X5,首付正好八十万,对吧?”
顾维钧双腿一软,几乎要站不稳。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们一家真是打得好算盘。”叶舒宁将文件收回包里,“用我的婚前房产抵押,给你弟弟凑彩礼、买车,等他结完婚,我再背着一身债跟你们‘一家人’。”
她顿了顿,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讽刺。
“顾维钧,结婚四年,我给你弟弟填了四十三万的窟窿,我忍了。”
“你妈把我父母赶去住酒店,我忍了。”
“但现在你们动我的房子——”她抬起眼,目光如刀,“这婚,离定了。”
顾维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舒宁我错了!都是妈逼我的!她说远帆要是结不成婚,她就从楼上跳下去!”
他哭得涕泗横流,伸手想抱叶舒宁的腿。
叶舒宁后退一步,避开了。
“这些话,留着跟法官说吧。”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启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车窗缓缓降下,叶舒宁最后看了顾维钧一眼。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五十九万八回到我的账户。”
“另外,那四十三万的转账,我也要一并收回。”
“少一分钱,周一早上你收到的就不会是离婚协议,而是法院传票。”
车窗升起。
白色轿车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消失在拐角。
顾维钧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发抖。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03
叶舒宁没有回家。
她去了律所,打开了自己办公室的保险柜。
里面躺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标签上写着“家庭财务记录”。
这是她三年前开始准备的。
那时候顾维钧第一次背着她把五万块钱“借”给顾远帆,说是急用。
她以为只是偶然。
后来才发现,那是开始。
叶舒宁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四年来所有的转账记录。
微信、支付宝、银行流水——一条条导出,分类,标注。
顾远帆买车的二十万。
顾远帆“创业”的十五万。
顾远帆“女朋友生病”的八万。
……
最后一栏,求和公式跳出的数字是:427,600.00。
四十二万七千六百元。
这还不包括那些现金给的,无法追踪的“零花钱”。
叶舒宁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离婚起诉状。
写到一半时,手机响了。
是顾维钧。
她按了接听,打开录音。
“舒宁……舒宁你听我说……”顾维钧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钱……钱我会还的,你给我点时间……”
“多久?”
“三个月……不,一个月!”
“顾维钧。”叶舒宁打断他,“那八十万的抵押贷款,这个月二十五号就要还第一期了,四万三千块。”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刚才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查了。”叶舒宁说,“我还知道,贷款期限是三年,总利息十二万。”
她顿了顿。
“用我的房子,背八十万的债,给你弟弟买婚车。顾维钧,你真是个好哥哥。”
“我不是……我真的没办法……”顾维钧又开始哭,“妈天天以死相逼,远帆说我不管他这辈子就毁了……”
“所以他们毁了,你就拉着我一起陪葬?”叶舒宁冷笑,“顾维钧,你今年三十二岁,不是三岁。”
“别跟我说你没办法。”
“你只是选择了牺牲我,来成全你那永远填不满的原生家庭。”
她挂断了电话。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每一盏光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叶舒宁的故事,终于走到了必须斩断的时刻。
04
第二天一早,叶舒宁去了银行。
她要查清那份公证委托书的全部细节。
客户经理起初百般推诿,直到叶舒宁亮出律师证。
“我是‘正清律所’的合伙人,现在怀疑贵行在办理抵押业务时存在审查漏洞。”
她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如果今天不让我看到完整档案,明天我的律师函就会送到你们分行行长的桌上。”
半小时后,她拿到了全套复印件。
公证书、抵押合同、放款凭证——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抵押物:她婚前全款购买的,位于浦东新区“云锦苑”的公寓。
贷款人:顾维钧。
收款方:上海宝信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金额:800,000.00元。
时间:上周五下午四点五十分。
正是顾维钧拿走她身份证的第二天。
叶舒宁将所有文件拍照,上传云端,又备份到移动硬盘。
然后她拨通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离婚律师:“张律师,证据链已经齐全,可以启动诉讼程序了。”
第二个打给刑事律师:“李律师,涉嫌欺诈抵押的部分,需要您评估是否构成刑事犯罪。”
第三个打给房产律师:“陈律师,申请财产保全的材料我今天下午送过去。”
挂掉电话时,银行大厅的时钟指向上午十一点。
叶舒宁走出旋转门,阳光有些刺眼。
她戴上墨镜,走向停车场。
然后她看见了那辆车。
崭新的白色宝马X5,停在路边临时车位上。
顾远帆正搂着周婷婷,得意地指着车身讲解着什么。
蒋玉芬举着手机在旁边拍照,脸上笑开了花。
“还是远帆有出息!”她的嗓门大得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这下婷婷家该满意了吧!”
顾远帆亲了周婷婷一口:“宝贝,等结了婚,咱们就换保时捷!”
叶舒宁站在树荫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上前,没有争吵,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拿出手机,对着那辆车,以及车旁的一家三口,拍了张清晰的照片。
然后她坐进自己的车里,将照片发给了三位律师。
附言:“赃物已确认。”
车子平稳驶离。
后视镜里,那辆宝马和那群人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街角。
叶舒宁知道,很快,他们就要笑不出来了。
05
最后一天。
顾维钧的短信从凌晨就开始轰炸。
“舒宁,钱我真的在凑了……”
“再给我两天行吗?”
“远帆答应把车卖了,但需要时间过户……”
叶舒宁一条都没回。
她正在律所和律师团队开最后的会议。
“根据现有证据,顾维钧的行为已涉嫌合同诈骗。”刑事律师李律师指着投影上的文件,“特别是这份公证书,经公证处内部核查,确认顾维钧提交了虚假的‘配偶知情同意书’。”
“量刑呢?”叶舒宁问。
“八十万属于数额特别巨大,法定刑期在十年以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叶舒宁沉默地看着那些文件。
四年的婚姻,最后要用十年刑期来收场。
真是讽刺。
“不过。”李律师补充道,“如果您出具谅解书,或者他们能在开庭前全额退赔,还是有缓刑可能的。”
叶舒宁点了点头。
她不是要赶尽杀绝。
她只是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下午三点,顾维钧的电话打了进来。
叶舒宁按了接听,打开免提。
三位律师同时戴上耳机监听。
“舒宁……”顾维钧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钱……钱凑不齐……”
“差多少?”
“车……车只能卖五十五万,远帆的彩礼已经给女方了,要不回来……”他哭了起来,“妈把老家的房子挂出去了,但一时半会儿卖不掉……”
叶舒宁沉默了几秒。
“所以?”
“我求求你……看在这四年夫妻情分上……”顾维钧泣不成声,“别告我……我坐牢了,妈也活不成了……”
“顾维钧。”叶舒宁打断他,“四年夫妻情分,就是让你把我当提款机,当垫脚石,当可以随意牺牲的筹码?”
电话那头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听着。”叶舒宁说,“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第一,五十九万八的转账,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必须回到我账户。”
“第二,那四十三万,我给你一个月时间。”
“第三,八十万抵押贷款,你必须自己还清,解除抵押。”
“做到这三点,我撤诉,协议离婚。”
“做不到——”她顿了顿,“周一早上九点,法院见。”
电话挂断了。
叶舒宁看向三位律师。
“这样可以吗?”
张律师点了点头:“既给了压力,也留了余地,合法合理。”
窗外,夕阳西下。
暮色像潮水一样漫进会议室。
叶舒宁收拾好文件,起身离开。
她知道,今晚对顾家来说,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但对她说——
这漫长的噩梦,终于要醒了。
06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夜,叶舒宁没有留在律所加班,而是去了外滩一家安静的江景餐厅。
她需要一个人理清思绪,这四年的婚姻像一场漫长的梦,如今终于到了必须醒来的时刻。
窗外的黄浦江灯火璀璨,游轮缓缓驶过江面,而她的内心却异常平静。
服务生端上她常点的红酒炖小牛肉,可今天她只点了一杯柠檬水。
手机屏幕在餐桌上亮了又暗,顾维钧的未接来电已经累积到十三个,还有五条长篇的道歉短信,她一条都没点开。
直到晚上九点,她才回拨过去,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仿佛对方一直将手机攥在手心。
“舒宁!舒宁你肯接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