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除夕前夜，我正往车尾箱里堆腊肠，堂哥的电话就来了，弟啊，今年还是搭你的车回吧，我盯着快满的后备箱，手指在手机边上轻轻蹭着，去年那事一想起来，心里就堵得慌。

嫂子端着泡好的茶凑过来，说他上周就在家族群问你假期咋安排的，去年除夕前三天，这三口人拖着四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堵在楼道口，后备箱塞得连安全锤都挤不见了，我咬着后槽牙帮他们往车上搬，嫂子还嫌副驾上那块腊肉摆得不齐。

高速上刚过服务区，仪表盘就亮起红灯，我加了五百二十块油，堂哥连头都没抬，半路上他儿子哭着要吃薯片，直接掰开我搁在中控台上的那袋薯片，碎屑撒得满地都是，我手攥着方向盘，青筋绷着，那句别糟蹋粮食，到底没说出来。

最烦的是下高速前那辆突然插进来的货车，急刹时右边车门蹭上护栏，后视镜直接扭成了一团麻花，交警说对方全责，可保险公司只赔七成，剩下的两千块得我先掏，堂哥在修理厂柜台那儿刷着短视频，我念叨了几遍这钱咋办，他才像刚听见似的，啊？修车费？。

除夕夜守岁，大伯问起车况，堂哥说就是蹭了点漆，弟在找便宜的修理厂，正月十五返程，我特意把油费和过路费列了清单发给他，他回说哎呀过年别算账，自家车嘛，直到清明祭祖，我收到短信，他给父亲转了两千，备注是弟弟修车钱。

今年春节前，堂哥又发来消息，我盯着手机屏幕，手都捏白了，哥，我车尾箱的铰链坏了，撑不住这么多行李，他秒回，修修不就得了，我深吸一口气，把去年所有票据一张张翻出来，拍了照，修车费两千，油费加过路费两千，你到现在一分钱都没给。

电话那头静了好一阵子，突然骂了句脏话，说小时候还帮我去打架，现在就为这点钱翻脸，当晚家族群里就炸了，他编排我说嫌弃穷亲戚，我把银行流水和聊天记录全贴上去，群里一下安静了，连键盘声都听得清，第二天大伯转了两千，说是堂哥在镇上摔了茶碗。

今年回老家的路上，后视镜里再没见那个靠在后排打盹的男人，我和媳妇跟着车载音乐轻轻哼着，后备箱多出的空间刚好塞进一台折叠自行车，年夜饭桌上，大伯端起酒杯给我敬了一杯，说年轻人能这么懂事就好。

返程时路过那处出事的地方，我慢慢开，护栏上刚刷的漆在夕阳里泛着黄，像伤口长出的新肉，堂哥的微信还停在三天前那句亲戚就该互相帮衬，我把它拖到置顶，又拖回普通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