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藏在小区里的地下代孕手术室,被志愿者盯了整整八个月才端掉。执法人员破门而入,查封了胚胎实验室,控制了六个人。按理说,这是件好事,是该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睡不着觉的事。
可偏偏,该睡不着的人睡得很安稳。不该失眠的人,反而在当天夜里收到了一份“礼物”。
这份礼物的名字叫执法取证照片。拍摄地点是刚刚被查封的现场,拍摄时间是执法人员破门之后,拍摄者是能进入封控现场的少数人。而收到这些照片的,是一群开地下代孕作坊的同行。
照片在当天晚上就进了群,群名叫“打造行业靠谱同行圈”,三百多号人,都是吃这碗饭的。
志愿者上官正义在微博上公开质问了一句话,话说得很直,直得让人没法装没看见:照片只有进入封控现场才能拍到,那拍照片的人到底是谁?是卫监执法的人混进了代孕机构,还是代孕团伙的人潜伏在执法部门里?
这个问题,代孕群里的从业者自己也回答了。有人在群里说了一句大实话:花高价肯定是内鬼,几个地方都是内鬼爆的。
连他们自己都不装。
那个把照片甩进群里的人,网名叫“文字没有办法写出de靠谱”。名字起得挺有文化,干的事却一点不含糊。照片发完,顺带还配了条预警:开福区、岳麓区都在扫楼,长沙的同行多多注意,谨慎低调。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四个字:快跑,藏好。
一次执法行动,本意是斩断一条黑产链。结果照片当晚外泄,等于给整座城市的地下代孕网络群发了一条精准的避险通知。扫楼扫的是岳麓区,可收到消息的是三百多个分布在各个角落的同行。今天端掉一个天顶街道的窝点,明天可能有十个藏在其他小区的窝点连夜转移设备、清空房间、换个马甲重新开张。
这不是第一次了。上官正义说,在长沙,举报即跑路的情况已经出现过多次。执法人员赶到现场时,人早就没影了。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不好,三次四次呢?
这次更干脆,人抓了,设备封了,可信息从内部流出去的速度比执法车开回单位还快。
群里的反应也挺耐人寻味。照片进来之后,除了通风报信,还有人把矛头直接对准了举报人。有人骂上官正义“搞流量”“敲诈”。骂到兴头上,有人发了一句:“怎么还没有人弄死他。”
这话出现在一个三百多人的群里,没有人反驳。或者说,就算有人觉得过了,也没人吭声。
一个举报违法的人,成了整个行业的公敌。而那些在小区里偷偷开手术室、把胚胎装进低温储罐、把女人的身体明码标价的人,在群里聊着天,共享着执法动态,研究着怎么躲过下一次扫楼。
说到代孕这件事本身,很多人其实不太清楚它到底意味着什么。不是“帮人生孩子”那么简单。是把子宫变成车间,把新生儿变成订单,把生命变成可以讨价还价的商品。一个孩子多少钱,双胞胎加价多少,性别不对怎么办,客户中途反悔怎么办。这些问题在地下代孕的价目表上都有答案,唯独没有答案的是:那个被移植了胚胎的女人,如果手术出了问题,谁管她。
我们国家明令禁止任何形式的代孕。《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白纸黑字写着,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不得实施任何形式的代孕技术。可现实是,这条禁令落地的时候声音很轻。有律师点出了要害:违法成本太低了。最多没收违法所得,罚个一万到十万。可在动辄几十万的利润面前,这点罚款连“成本”都算不上,顶多算“开销”。
更麻烦的是,刑法里并没有一个叫“代孕罪”的罪名。要追责,得绕着弯来。非法行医罪、非法经营罪、拐卖妇女儿童罪、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哪个够得上就套哪个。套不上的时候,人就放了,设备还回来,换个地方接着干。武汉有个窝点就是这样,举报过,查过,停业避了几天风头,然后重新开门,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次长沙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执法照片外泄这件事本身,可能比代孕窝点更值得查。
一个窝点藏在小区里,偷偷摸摸搞了不知道多久,志愿者卧底八个月才摸清底细,这说明什么?说明它藏得够深,说明日常监管在这个角落是失灵的。失灵不可怕,哪个地方都有盲区。可怕的是,失灵的不只是前端发现,还有后端保密。执法人员在前脚查封,信息在后脚就漏了。漏给谁不好,漏给的是被打击对象。
这就不是盲区的问题了,这是筛子的问题。
上官正义现在已经公开喊话湖南省纪委,要求彻查到底是谁在给代孕群体提供执法信息。这个要求不过分。一个举报人冒着风险卧底八个月,把窝点位置、人员结构、活动规律摸得清清楚楚,交到执法部门手里。结果执法部门去查封的当晚,被举报的行业群就拿到了现场照片。换谁谁不寒心。
那些在群里发死亡威胁的人,那些说“花高价肯定是内鬼”的人,他们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个圈子是怎么运转的。内鬼不是猜测,是他们习以为常的日常。花钱买信息,买的是安全,买的是提前跑路的时间。而这笔钱最终买单的是谁?是那些被蒙在鼓里的代孕妈妈,是那些花了几十万买来的婴儿,是那些以为举报了就能解决问题的普通人。
有人说代孕是灰色地带。不是的。一个明令禁止的东西,一个把生命当商品买卖的东西,一个能让从业者在群里公开讨论“怎么还没人弄死举报人”的东西,它不灰。它黑得很纯粹。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那个窝点被端了没有。那个窝点已经被端了,六个人被控制了,案件在调查中。真正的问题是,照片是谁拍的,谁传的,传给了谁,收了多少好处,传过多少次。这些问题不查清楚,下一次志愿者再卧底八个月,端掉的下一个窝点里,执法人员破门的时候,里面可能只剩几台来不及搬走的旧冰箱。
信息来源:搜狐网、中国日报网、光明网、看看新闻网、手机新浪网等公开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