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敏洪问王传福：“你的公司为什么要取名叫比亚迪？”王传福摆摆手：“我也不想取这个名字，但当时实在是被逼无奈。”俞敏洪满脸疑惑：“为什么？”

这个画面出自腾讯新闻那档企业家对谈节目《酌见》，俞敏洪端着酒杯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估计心里想的跟大多数观众差不多，比亚迪现在这么牛，这名字听着应该有什么深意？结果王传福的回答直接把大家整不会了。

王传福说完那段话，端起面前的白瓷杯喝了口茶。茶水已经温了，他也没在意。录音棚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能看清眼角几道很深的纹路。

“那时候在深圳，租了个旧厂房。”他放下杯子，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注册下来就得赶紧开工，名字就是个符号，耽误不起时间。”

1995年的深圳，莲塘工业区那片灰扑扑的厂房里，王传福的表哥吕向阳投了那笔钱。设备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生产线得自己琢磨着搭。王传福每天泡在车间，手上总沾着镍片和电解液的味儿。有次吃饭，盒饭放在工作台上，他一边扒饭一边盯着测试仪上的电压数字，饭粒掉在图纸上，他捏起来就塞回嘴里。

“第一批产品出来，得去跑客户。”王传福对俞敏洪说，“名片印出来，‘比亚迪’三个字，人家接过去总要愣一下。”有次去天津一家电子厂，对方采购主任捏着名片翻来覆去看，嘀咕一句：“这名字念着拗口。”王传福只是笑笑，从包里掏出样品电池，一排排摆在桌上，“您先测性能。”

那些电池外壳做得不如日本货光鲜，但容量标得实在。主任拿万用表测了一下午，最后签了张小单子。王传福把合同折好塞进内衣口袋，出门时天已经黑透，他在路边小店吃了碗炒粉，多加了个蛋。

公司二十几个人，大半是技术员。晚上加班，有人问：“王总，咱这名字将来要是做大了，会不会显得不够气派？”王传福正调整着充电器的电路板，头也没抬：“先把东西做好。东西好了，名字自然就气派了。”

1997年金融风暴，电池订单掉得厉害。王传福带着几个骨干连夜改方案，把成本压下来三成。香港客户来考察，看着车间里自研的夹具和流水线，皱了皱眉：“你们这厂子，看起来太土了。”王传福领他去看测试报告，循环寿命的数字比同行高出一截。客户走的时候，带走了两份合同。

“后来真做车了，争议更大。”王传福身子往后靠了靠。2003年收购秦川汽车，内部开会吵得很凶。有高管坚持要用个洋气的子品牌，说国产名字卖不上价。王传福听完所有人的话，最后说：“我们就叫比亚迪。要是车不好，叫什么名字都卖不动。”

第一款F3上市前，他在试车场泡了两个月。有次淋雨测试后，发现后视镜折叠有点卡滞，他让工程师连夜拆了五十套零件，一个个查公差。天亮时问题找到，是某个塑料齿轮毛刺没清干净。负责的工程师低着头，王传福拍拍他肩膀：“下次注意。咱们的名字已经被人笑话了，东西不能再让人笑话。”

俞敏洪问：“那‘Build Your Dreams’是什么时候想的？”

“2007年吧。”王传福想了想，“要去国外参展，老外总问BYD什么意思。市场部报了几个方案，我挑了这个。”他顿了顿，“其实那时候我们第一款混动车F3DM已经搞出来了，梦想不算瞎说。”

演播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风声。俞敏洪转着酒杯，没说话。

“名字这事，想多了没用。”王传福最后说，“就像父母给孩子起名，盼着他成龙成凤。但最后孩子成不成器，还得看他自己怎么走。”

他抬手看了看表，录制时间快到了。工作人员示意还有最后几分钟。王传福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那件浅蓝色衬衫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起了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