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导演名单更新之后,国内影迷首先谈论的并不是谁排第一,而是一共两个人没有出现在前面的原因是什么。
拍摄了《霸王别姬》的陈凯歌已经跌出全球前250名之外,在所有的中国电影人当中他只能排在第六位。而王家卫位列世界第三十一位、侯孝贤第五十七位、杨德昌六十一。
该榜单来源于国外电影网站TSPDT。它是根据各个国家的电影杂志、影评人协会以及电影节刊物上所列出的一年一度的经典影片名单来计算得出的结果,并没有经过网友们的现场投票。所以它所衡量的是一个导演或者一个作品在整个国际影评界中长久以来获得的认可程度,并非某部具体的电影被观众熟知的程度,也不包括某个导演个人市场上的受欢迎程度。
这就是引起争论的原因。
国内观众所熟知的是票房、奖杯、社会反响以及人们的印象。影评人的排名看重的是电影是否经常被各个国家和各种组织列入经典之列。两种标准不完全一样。
王家卫是华语电影导演中的佼佼者,并且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他拍电影的故事不难懂,《重庆森林》是关于都市男女的一次匆匆相逢,《花样年华》则是一段未曾发生过的感情。但是把叙事的速度、颜色、音乐、旁白以及人物的暂停等元素结合在一起之后就形成了一种稳定而独特的个人风格。
一般的观众会认为他拍的电影节奏太慢、情节太少,而且很难理解。但是从国际影评人的角度来看,王家卫不是在讲一个故事,而是在改变人们去理解人物之间关系的方式。《花样年华》一直位列于世界各国电影排行榜之上,《重庆森林》也被年轻的导演以及影迷不断地加以探讨。去年《繁花》在国外引起轰动之后,也让更多的人了解到了他所构建起来的创作体系。
王家卫目前在全世界排名第30位,在这份名单上他是华语导演所取得的成绩最好的一位。在亚洲导演里,排在他前面的是黑泽明、小津安二郎等。
侯孝贤、杨德昌分列第五十七名、第六十一名为。两人作品的数量都不多,但是各自都有自己的特点。
侯孝贤善于表现家庭、地方以及时代的变迁。他用镜头拉开与被摄对象的距离,人物也不急着去说明什么,许多重要的内容都隐藏于环境与静默之中。《悲情城市》把个人的命运放在了历史的变化当中,《刺客聂隐娘》则是把武侠拍成了非常克制的艺术电影。
杨德昌主要研究的是城市生活与社会关系方面的问题。《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表面是讲述少年犯罪的故事,实际上涉及到家庭、教育、社会环境以及时代的压力等多方面的内容。《一一》是从普通的家庭开始来探讨成人不能够解决的问题,并且孩子们又是怎样去看待身边的每一个人。
侯孝贤于2023年被诊断出患有阿尔茨海默病,并且他已经退休了。杨德昌于2007年死于结肠癌,享年59岁。他们所处的位置主要是由过去的几年里积累起来的国际评价决定的。
排在第四名的是蔡明亮,全球排名第113位。他所创作的作品大多需要观众有耐心去欣赏,并且经常会出现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任何对话的情况,人物只会在行走、驻足、就餐或者发呆的时候出现。李康生一直都在拍他的电影,并且和他建立了很高认可的合作关系。
这样的电影并不适合每一个人,也无法成为商业上的大热。但是艺术电影的评价不仅仅取决于观众的数量。蔡明亮对于时间、身体以及孤独所采取的方式,在国际电影节以及专业的评论界里都有稳定的立足之地。
李排到了第152名,但是却让很多中国观众感到惊讶。因为他是目前为止唯一的华裔奥斯卡最佳导演得主,《卧虎藏龙》、《断背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等电影也都有很大的影响力。
但是从榜单的角度来看,李安的问题就是创作类型过于多样了。家庭电影、武侠电影、同性恋电影和技术实验电影,他一直都在变换自己的风格。所以大众观众很容易记住他的作品,但是影评人体系不一定能把这些多样性都转化成导演排名的优势。
张艺谋排在了第158名,这就说明了两种不同的评价标准之间的差别。
他早期的作品很有影响。《红高粱》、《大红灯笼高高挂》、《活着》等作品,在视觉表现以及现实主题方面都有很高的辨识度。但是张艺谋之后的工作重点已经改变了。
《英雄》、《十面埋伏》有着很高的画面完成度,但是剧情以及人物方面却受到了很多人的指责。同时他也参与了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和闭幕式的制作工作。所以国内观众对“国师”的形象更为了解,而国外影评人则会更加关心他是否能继续拍摄出有艺术创新的作品。
贾樟柯排在第166名,在所有的名单中离现实生活最近的就是他了。他一直都在关注着小城、工人、年轻人以及普通的家庭,他的作品也不太会去迎合市场的需要。新片《风流一代》前后拍摄了22年,用赵涛的变化来串联起社会生活的变迁,并且入选了《纽约时报》当年十大电影榜单。
费穆、胡金铨分列第194名和第218名。前者的小城之春是1948年拍的,人物很少,场景也十分狭窄,但是它用一种含蓄的方式去表现感情而影响了很多后来的华语导演。后者的出现对于武侠电影的发展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侠女》、《龙门客栈》、《空山灵雨》等影片到现在还在被人们不断地谈论着。李安在拍摄《卧虎藏龙》的时候也曾经去研究过胡金铨的电影语言。
引起争论的是陈凯歌没有被选上。
《霸王别姬》获得了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大奖,而张国荣所扮演的程蝶衣也成为了华语电影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之一。只看了这部电影的话,陈凯歌就有资格被提到所有的华语电影历史之中去。
但是TSPDT所统计的是导演的整体履历,并不是某一部电影。陈凯歌早期有《黄土地》、《荆轲刺秦王》,但是后期的作品在国际上的评价就不够稳定了。《无极》、《妖猫传》以及《志愿军》系列曾经引起过争议,但是并没有产生能够持续数年并且不断出现在国际经典影片名单中的影响。
因此,《霸王别姬》去年排在第223名,今年已经跌出了前250名,并不是说它的价值被否定了,只是因为一部优秀的电影很难撑起一个重视长久积累的榜单而已。
张艺谋没有进入华语电影前三名,并不意味着他在中国电影界的影响力减弱了。但是大型活动、商业大片和个人电影在国际影评体系中所占的分量是不一样的。
榜单有一定的参考意义,但是不能代替电影本身。它告诉我们的是哪些人被淘汰了,并不是指哪个人被排除在外,在不同的评判标准之下,人们所重视的东西也各不相同:作品的数量、风格的一致性、长久的影响力和是否能够一直参与到专业的讨论当中来。
陈凯歌、张艺谋的影响,并不是靠一个排名来衡量的。王家卫、侯孝贤、杨德昌的优点并不在所有的观众都喜爱他们,在于几十年之后还有人不断地去观看、谈论以及评论他们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