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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主任:凡是得癌的人,多半是身边都有个“内耗源”

刘桂香是在社区体检报告出来以后,才认真想这个事的。
报告上写了几个字:甲状腺结节,建议复查。
她拿着报告回家,往桌上一搁,跟孙守正说,你看这个。
孙守正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说,结节,没事,好多人都有。
刘桂香说,好多人都有就没事?
孙守正说,我查查。
他拿手机翻了半天,翻到一篇文章,标题写着:肿瘤科主任说,凡是得癌的人,多半是身边都有个“内耗源”。
他把手机递给刘桂香,说,你看这个。
刘桂香接过来,念了一遍标题,说,啥叫内耗源。
孙守正说,就是老让你生气、憋屈、不痛快的人。
刘桂香说,那不就是你吗。
孙守正说,我咋了。
刘桂香说,你天天看新闻骂这个骂那个,骂完了跟我念叨,念叨完了我憋一肚子气。
孙守正说,我那是跟你分享。
刘桂香说,你分享的是气。
孙守正不吭声了。
他想了想,好像真是。
他退休以后看新闻看得多,看完了憋不住,得找人说。
闺女不在身边,老同事各忙各的,就剩刘桂香一个听众。
他念叨完了松快了,刘桂香听着堵得慌。
孙守正说,那我以后少念叨。
刘桂香说,你少念叨我少堵,可别人呢。
孙守正说,啥别人。
刘桂香说,你那个内耗源,不一定是我。
孙守正说,那是谁。
刘桂香说,你自己琢磨。
孙守正琢磨了两天,琢磨出一个人来。
他有个老同事,姓钱,叫钱德贵,退休以后搬到了同一个小区。
钱德贵这人,人不坏,就是嘴碎。
天天在棋牌室坐着,谁来了跟谁说,这家孩子不孝顺,那家媳妇不讲理,东家长西家短,没他不知道的。
孙守正以前爱听他说话,觉得热闹。
后来发现不对。
有一回钱德贵跟他说,老孙,你听说没,三楼老赵家儿子离婚了。
孙守正说,不知道。
钱德贵说,我早看出来了,那媳妇不是省油的灯。
孙守正说,你咋看出来的。
钱德贵说,你看她走路那个样,眼睛朝天,能过日子吗。
孙守正说,人家离婚跟走路有啥关系。
钱德贵说,你等着看吧,老赵家以后事多着呢。
孙守正听完,心里堵得慌。
他回家跟刘桂香说,你说老钱这人,咋老盼着人家出事。
刘桂香说,他也不是盼,就是嘴碎。
孙守正说,嘴碎也是毛病。
后来他慢慢发现,跟钱德贵聊完天,回家总得缓一会儿。
不是累,是那种说不出来的闷。
好像听了半天闲话,心里装了一堆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沉甸甸的。
他跟刘桂香说,我好像找着内耗源了。
刘桂香说,谁。
孙守正说,老钱。
刘桂香说,老钱咋了。
孙守正说,他天天跟我说人家的事,说完了我心里不痛快。
刘桂香说,那你别听。
孙守正说,棋牌室就那么大,他坐我旁边,我不听也得听。
刘桂香说,那你换个地方下棋。
孙守正说,换了地方碰见他还是说。
刘桂香说,那你直接跟他说。
孙守正说,咋说。
刘桂香说,你就说,老钱,我不爱听这些。
孙守正说,那多伤人。
刘桂香说,伤人还是伤你。
孙守正想了想,说,伤我。
他后来真跟钱德贵说了。
那天在棋牌室,钱德贵又开始说谁家的事。
孙守正把棋子一搁,说,老钱,我跟你说个事。
钱德贵说,啥事。
孙守正说,你以后跟我说这些家长里短,我接不住。
钱德贵说,咋了。
孙守正说,我听完心里堵。我甲状腺有结节,医生说不能老生气。
钱德贵愣了一下,说,我这不是跟你唠嗑嘛。
孙守正说,唠嗑唠点高兴的。你跟我说谁家孩子考大学了,谁家添孙子了,我爱听。你跟我说谁家离婚了谁家打架了,我不爱听。
钱德贵说,那我以后少说。
孙守正说,你少说我少堵,你也少操心。
钱德贵想了想,说,行。
后来钱德贵真少说了。
偶尔嘴一滑说两句,自己先打住,说,不说了不说了,说了老孙堵。
孙守正笑了,说,你记着就行。
刘桂香问他,管用吗。
孙守正说,管用。现在跟他下棋,输了赢了都痛快。
刘桂香说,那你那结节呢。
孙守正说,我下个月复查。
复查那天,刘桂香陪他去的。
B超做完了,医生看了看,说,良性,三毫米,不用管,一年查一回就行。
孙守正松了口气。
回家路上,他跟刘桂香说,你说这结节跟内耗有没有关系。
刘桂香说,医生没说。
孙守正说,医生没说,可那文章说了。
刘桂香说,文章说啥了。
孙守正说,文章说,长期情绪不好,会影响免疫力。免疫力低了,啥毛病都容易找上来。
刘桂香说,那你就少生气。
孙守正说,我尽量。
他后来把文章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文章里说的“内耗源”,不光是别人。
有时候是你自己。
一个人老琢磨事,老后悔,老担心,老跟自己过不去,这也是内耗。
孙守正想了想,他也有这个毛病。
他爱操心。
闺女在外地,他操心她吃没吃好。
孙子学习一般,他操心他考不考得上高中。
小区里谁家水管漏了,他操心物业修不修。
操完了心,事没解决,他自己先累了。
他跟刘桂香说,我好像也是个内耗源。
刘桂香说,你才知道。
孙守正说,我自己耗自己。
刘桂香说,你耗完了还耗我。
孙守正说,那我改。
刘桂香说,你改多少回了。
孙守正说,这回真改。
他后来定了个规矩。
晚上九点以后,不琢磨事。
想不通的事,写纸上,搁抽屉里,第二天再说。
第二天一看,好多事根本不用琢磨。
他跟刘桂香说,这法子管用。
刘桂香说,咋管用。
孙守正说,晚上不琢磨,睡得着。睡得着,第二天精神好。精神好了,看啥都顺。
刘桂香说,那你还看新闻不。
孙守正说,看,少看。看完了不跟你念叨。
刘桂香说,那你自己憋着。
孙守正说,我写在纸上,写完撕了。
刘桂香说,管用?
孙守正说,管用。写完了气就消了一半。
他后来又碰见钱德贵。
钱德贵说,老孙,你最近气色好了。
孙守正说,是吗。
钱德贵说,以前你脸发灰,现在有点红润。
孙守正说,我不生气了。
钱德贵说,咋不生气了。
孙守正说,想明白了。生气是拿别人的错罚自己。
钱德贵说,你这话说得对。
孙守正说,你也是,少说点人家的事,多说说自己的。
钱德贵说,我有啥好说的。
孙守正说,你孙子不是考上大学了吗。
钱德贵说,对,考上省城那个了。
孙守正说,那你多说这个,我爱听。
钱德贵笑了,说,行,以后就说这个。
孙守正回家跟刘桂香说了。
刘桂香说,你还挺会劝人。
孙守正说,不是劝,是换。他换个话题说,我换个耳朵听。俩人都舒坦。
刘桂香说,那你那文章上说的,身边有个内耗源就得癌,是真的?
孙守正说,文章说的是“多半”,没说一定。
刘桂香说,那你说我有没有内耗源。
孙守正说,你天天跟我过,你说呢。
刘桂香说,那你是我内耗源。
孙守正说,我改。
刘桂香说,你改多少回了。
孙守正说,这回真改。
刘桂香说,我不信。
孙守正说,那你监督。
刘桂香说,监督可以,监督费咋算。
孙守正说,你说咋算。
刘桂香说,你以后少念叨一句,给我一块钱。
孙守正说,那我要是一天念叨十句呢。
刘桂香说,那就十块。
孙守正说,一个月三百。
刘桂香说,三百不多。
孙守正说,行,我记账。
他真记了。
头一个星期记了二十句,掏了二十。
第二个星期记了十句,掏了十。
第三个星期五句,掏了五。
刘桂香说,你还真改。
孙守正说,钱管用。
刘桂香说,那钱呢。
孙守正说,给你了。
刘桂香说,我攒着,年底给你买件毛衣。
孙守正说,那还是别买了,我毛衣够穿。
刘桂香说,那买啥。
孙守正说,买点好吃的。
刘桂香说,行。
年底刘桂香真买了,买了只鸡,炖了一锅。
孙守正吃着鸡,说,这鸡是我念叨出来的。
刘桂香说,是你少念叨出来的。
孙守正说,对,少念叨出来的。
你说,你身边有没有那么一个人,你跟他待一会儿,就觉得心里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