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月亮刚升起来，月饼就先死了。
它们躺在精美的礼盒里，裹着丝绸衬垫，配着鎏金刀叉，标价三位数，却连被拆开尝一口的资格都没有。你收了一盒，转手送人；他收了一盒，再转手送人。兜兜转转，月饼成了社交货币，在人情网络里流通，唯独没人关心它本该被吃掉。
我们买月饼，早就不为吃月饼了。
我们买的是盒子上烫金的“福”字，是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感，是送出去时对方那句“哎呀太客气了”的客套。月饼的馅料是什么不重要，甜不甜不重要，新不新鲜也不重要，好不好吃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看起来够贵，够体面，够撑得起这份“礼尚往来”的场面。
于是厂家心领神会，把功夫全花在了包装上。
铁盒、木盒、皮质礼盒，一层套一层，拆到最后，月饼孤零零躺在最里面，像个被遗忘的配角。盒子的成本占了大半，月饼反倒成了附赠品。这哪里是卖月饼，分明是卖包装，月饼只是包装的“赠品”。
更荒诞的是，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收礼的人抱怨“这月饼不好吃”，转手就送人；送礼的人不会心疼钱，因为钱花在了“面子”上，值。一场中秋，无数盒月饼在流转中被遗忘，在遗忘中过期，最后被扔进垃圾桶，完成它们从商品到垃圾的使命。
我们说中秋是团圆的节日，可月饼的遭遇恰恰是最不团圆的——它被制造出来，不是为了被享用，而是被展示、被转手、被丢弃。它承载的不是对亲人的思念，而是对人情世故的算计，对虚荣心的满足。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圆圆满满挂在天上，照见人间这场关于面子的集体献祭。
月饼本无罪，罪在人心。
我们把它从食物变成了道具，从团圆的象征变成了社交的工具。当月饼不再被吃，中秋的味道也就淡了。剩下的，只有一堆华丽的空盒子，和一颗颗被面子绑架的心。
明年中秋，不如少买一盒月饼，多陪家人吃顿饭，朋友们一起谈谈心！
毕竟，月亮圆不圆，不看月饼盒有多贵；人心暖不暖，不看送礼有多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