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挤上公交的时候，脚后跟疼得不敢着地，手机里又来了缴费提醒。

早上出门忘了晾衣服，冰箱里剩的半块豆腐也不知道坏没坏，这些小事挤在脑子里，一路都没消停。

到了家，他还没回来，我把包搁在凳子上，坐着缓了好一会儿。想起明早还得准点打卡，连请半天假歇歇，都得先算算会扣多少钱。

人累到这个份上，听见开门声，也未必有力气招呼。可那天他拎着菜进来，低头换鞋，额前几根头发被汗打湿，我看了一眼，忽然又觉得，这个人真好看。

年轻时喜欢他，就是因为他美，眉眼干净，笑起来嘴角先弯。那时不好意思承认，怕别人说我只看脸，总要补上几句，说他脾气好，做事也稳当。

如今都这个岁数了，我倒愿意说实话。那张脸看了这么多年，眼角添了纹，鬓边也白了，我偶尔还是会看得出神，手里的衣服叠到一半，忘了往下叠。

我们也有过不想搭理彼此的时候，为花钱吵过，为谁去接孩子拌过嘴。他累了爱闷着，我急了说话冲，两个人守着一桌饭，半天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有一回吵完架，我躺下还在生气，听见他在厨房翻东西。过了一阵，他端来一碗面，说锅里还有半把青菜，一起煮了，别空着肚子睡。

那碗面有点咸，我吃的时候，他坐在对面没吭声。吃到一半，我才跟他说，下午搬东西闪了腰，疼了半天，他伸手想碰，我说轻点，他就把手放慢了。

有时喜欢一个人，就藏在这种时候。明明还有气，看见他笨手笨脚地替我垫枕头，又忍不住想靠过去，把脑袋搁在他肩上歇一歇。

喜欢这件事，也没因为年纪大了就省心。也怕自己显老，怕换了新衣服他没看见，问一句好不好看，嘴上装得随意，心里还等着他认真答。

我不想笑话自己这点心思，每天算菜钱、赶公交，已经够费神了。难得心里还会为一个人动一下，就让我多看他两眼，挨着他坐一会儿。

今晚工资到账，我先留出下个月的固定开销，剩下的钱够这阵子买菜，心里松了一些。他在旁边剥橘子，剥好一瓣递过来，我吃着甜，就把账单先放下了。

碗还泡在水池里，明早的闹钟也照旧要响，我靠着他坐了一会儿，没急着起身。他伸手替我拢好肩上的外套，我往他身边挪了挪，把有些凉的手放进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