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天天做梦,乱七八糟的,什么人都有,什么地方都去过。
有时半夜惊醒,心口还在怦怦跳;有时一睁眼,只剩下一脑袋空白,连梦见了谁都想不起来。
今天倒有点不一样,我是被自己的笑声弄醒的。不是嘴角轻轻动一下,是真笑出了声,连枕边人都迷迷糊糊问了一句:“你乐什么呢?”
我愣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乐什么。梦里的事像一把沙子,眼睛刚睁开,就从指头缝里漏光了,只留下一点说不清的轻松。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白天也会笑,碰见熟人要笑,陪领导说话要笑,孩子考得不错也跟着笑,可那些笑大多带着事,不敢太响,也不敢太久。
人过了三四十岁,连睡觉都不算真正歇着。白天忙工作,晚上算账单,躺下还惦记老人最近胃口不好,孩子下个月要交费,家里的水龙头又开始滴水。
钱总是刚到手,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房贷扣一点,生活费留一点,人情往来再挪一点,最后看看余额,心里想买的东西只好往后放。
身体也不像从前了,肩膀发沉,腰坐久了发酸,夜里醒一次就很难再睡踏实。可闹钟一响,还是得把被子掀开,刷牙洗脸,穿好衣服,准点去打卡。
有时候不是遇上多大的难事,就是一件小事接着一件小事,慢慢把人磨得没脾气。菜价涨了几毛,车子蹭掉一点漆,孩子顶了一句嘴,老人打电话说腿疼,哪一件都不能不管。
心里发慌的时候,也不能随便跟人说。跟父母说,怕他们跟着担心;跟孩子说,怕他们觉得家里出了大事;跟同事说,又怕哪句话转头成了闲话。
于是很多话,只能留到夜里。灯关了,屋里安静下来,脑子反倒更热闹,一遍遍想着哪里还能省一点,明天见了谁该怎么开口,这个月能不能剩下几百块。
也许正因为白天绷得太紧,梦里才偷偷松了一会儿。梦里的我大概没背着账单,没盯着时间,也没人催着办事,不然怎么会笑得那么痛快。
想不起梦境,也不算多可惜。至少那阵笑是真的,胸口舒展开的感觉也是真的,像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趁我睡着时回来坐了坐。
普通人的日子,能抓住的东西其实不多。中午那碗面吃得热乎,工资按时到账,回家时锅里还有饭,孩子隔着门喊一声“你回来啦”,这些事不大,却能把人往前托一步。
累的时候,也不用逼着自己想明白一辈子的事。先把今天该交的交了,该回的电话回了,冰箱里缺什么记在纸上,兜里还能剩几十块,就先踏实一点。
要是实在撑不住,晚饭少讲几句道理,碗也可以明早再洗。把手机放远一点,烧壶热水泡泡脚,让酸胀的腿慢慢松下来。
那个笑醒我的梦,我大概永远想不起来了。今晚把窗帘拉严,枕头拍软一点,给床头放杯温水,兴许睡着以后,那个让我发笑的人,还会再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