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大清盘这份最新进展报告,最扎眼的是一组对比:累计回收约34亿港元,收到的债权申索约3600亿港元。一个是34亿,一个是3600亿,中间差了一百倍。这不是还债,这是在废墟里捡钢镚。
清盘人从2025年8月干到2026年9月,一年多时间,把能卖的都翻出来卖了。香港原总部里堆着上百件艺术品,毕加索、莫奈、安迪·沃霍尔,随便拎一件都是拍卖行挂得上号的。结果呢?没妥善包装,没恒温恒湿,胡乱塞在一间储物室里。恒大一家附属公司2016年起18个月内陆续买入,总成本约13亿港元,110件里95件从香港同一家经销商手里买的。清盘人接管107件,通过苏富比卖了96件,净收回2.25亿港元。亏本出手,没得商量。清盘人自己都说,还没完全搞清楚恒大当年为什么要买这么高价值、这么大规模的艺术品,这根本不是公司日常业务。至少部分是为了在总部会所里展示。一个负债累累的房企,花十几亿买画放会所,现在这些画连像样的保存条件都没有,最后打骨折卖掉。这不是投资,这是荒诞剧。
比名画更难出手的,是一架停在广州的空客A319私人飞机。2023年起就不具备适航条件了,还拖欠超过5000万港元管理费。清盘人好不容易找到买家,预计今年四季度成交,净收回约1200万美元。一架飞机,养不起、飞不了、卖不上价,成了烫手山芋。还有一笔向美国一所大学追讨的200万美元预付款,2020年恒大和广州呼吸健康研究院、美国那所大学签意向书搞联合科研,预付1.11亿港元,后来项目没搞成,剩下320万美元没用,清盘人认为有权退回其中200万美元,发函催款,对方还在协商。从公开信息看,那所大学是哈佛。恒大到今天还在追200万美元,可见现金流紧到什么程度。
但这些都是小钱。真正的大头,是债权。200份债权证明,主张总额约3600亿港元,票据及债券占40%,内地金融机构占24%,集团内公司间余额占22%,三类合计超过85%。注意,这3600亿是申索金额,不是已经确认的债权。清盘人说,目前没有任何一份债权证明完成判定,判定程序至少还要几个月。也就是说,最终能确认多少、按什么比例摊还,现在都是未知数。目标是在2027年上半年宣派首次中期债款摊还,但摊还比率没定。以34亿的回收额去面对3600亿的申索,哪怕最后确认的债权打对折,回收率也低得可怜。
更麻烦的是内地资产。清盘人明确说,透过恒大内地附属公司所持资产取得回收的可能性极低。恒大对内地项目的投资主要是股权持有,不是股东贷款。内地3000多家实体里,超过650家已经进入破产程序。项目公司持有的资产已经被强制执行,通过境内拍卖出售,拍卖所得首先清偿项目公司自己的债权人。清盘人够不着。这就好比一栋楼塌了,每层楼的债主各自在废墟里刨自己那点东西,总部来的清盘人站在外面,手里只有一张总产权证,进不去。
还有一条值得注意:恒大前CEO夏海钧2022年迁往美国,最初完全拒绝披露资产,后来初步披露时又主动隐瞒在美国的居所和资产。清盘人追债,追到这种程度,难度可想而知。人跑了,资产藏了,跨境追索法律程序漫长,成本高昂。清盘人向凯隆置业破产管理人提出约14亿港元索赔,也是一场硬仗。
所以,这份报告读下来,核心信息不是“恒大还了34亿”,而是“恒大只剩34亿可捡”。名画亏本卖,飞机打骨折,哈佛那200万美元都要发函催,内地资产碰不到,前高管资产藏着。清盘人不是魔术师,他们只能把看得见、摸得着、法律上够得着的东西变现。而那些真正的大头——土地、项目、应收账款——要么被境内债权人先分走,要么被复杂的股权结构挡住,要么早就被强制执行了。
对债权人来说,这是一场漫长的等待。2027年上半年可能宣派首次摊还,但比率未定。对购房者、供应商、金融机构来说,恒大留下的教训已经很清楚:高杠杆、高负债、多元化扩张,最后买单的不是老板,是链条上每一个普通人。清盘不是救赎,是把残值按法律顺序分掉。34亿对3600亿,这个比例本身就是答案。恒大这堂课,学费太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