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发资讯网

表哥借走我的新奥迪开三个月我用备用钥匙取回次日他带人上门说车


> 表哥借走我刚提的奥迪A6,说好一个月,结果三个月不还。
> 我悄悄用备用钥匙把车取了回来,没告诉他。
> 第二天他带了三个人上门,拍着桌子喊:“车让人偷了!你赶紧报警!”
> 我看着他那张急得冒汗的脸,慢慢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车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
> 他愣了。
> 身后那三个人也愣了。
> “表弟,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声音突然哑了。
> 我笑了笑:“哥,你车里那三十万现金,是谁的?”
我表哥叫刘建军,大我七岁,在城东建材市场开了个门店,嘴皮子利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媳妇方敏打从一开始就不待见他,说这人眼珠子一转就是主意。我那时候觉得她多心,毕竟是我亲姑家的独苗,小时候一块儿在奶奶家炕上打过滚,我考上大学那年他还塞给我五百块钱。
去年底我换了辆奥迪A6,落地四十二万,首付掏空了小两口攒了三年的家底,剩下走的分期。提车那天我发了条朋友圈,纯属高兴。刘建军头一个点赞,评论说“我弟出息了”。隔了三天,他拎着两瓶酒上门,酒往桌上一搁,手就搭上我肩膀。
“老舅最近腰不行,我想接他来城里做个全面体检,我那面包车跑长途颠得慌,你那A6借我使一个月,接送方便,也体面。”
他说得诚恳,还主动写了张借条,承诺一个月后准时还车,油钱过路费自己包。方敏在厨房剁饺子馅,刀剁得案板咣咣响。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钥匙递了过去。他接过去的时候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连说三个“放心”。
一个月到了,他没动静。我打电话,他说老舅体检排号排到月底,再等等。又过了半个月,方敏催,我打过去,他说生意上资金周转不开,拿车去银行做了个抵押周转几天,很快就解。我急了,说哥那是我名下的车。他说放心放心,下礼拜一定开回来。
结果到了第三个周末,人没来,车没来。方敏给他打电话直接打不通了,微信发了三条,回了一条语音,背景吵得很,说在外地要账,回来就还。
方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事不过三,明天你去把车弄回来。你不去我去。”
我没让她去,怕吵起来难看。第二天下午,我揣着备用钥匙去了刘建军门店。卷帘门拉了一半,店里没人,车就停在门店后头的巷子里,落了薄薄一层灰,后保险杠多了道划痕。我用备用钥匙开了车门,打着火,油表见底。开回家路上加了四百块油,洗了车,停进自家地库,给刘建军发了条微信:“哥,车我开回来了,你用完了说一声。”
他没回。
我以为这事翻篇了。结果第二天一早,门铃响得像催命。我开门一看,刘建军打头,后头跟着三个壮实汉子,其中一个脖子上露着青底纹身,满脸横肉。刘建军满脸急汗,一头撞进来,拍着我客厅茶几喊:“明子!车让人偷了!你赶紧报警!”
方敏从卧室出来,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偷了?偷车贼叫李明,你表弟。”
刘建军愣了两秒,转头看我,脸上急怒交加的表情像被泼了盆凉水。他身后那三人互相看了看,纹身那个上前半步:“刘哥,你这啥意思?车没丢?”
我从裤兜里掏出那把备用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钥匙扣上挂着4S店送的小皮标,明明白白。
“哥,车我昨天开回来的,给你发微信了,你没回。”
刘建军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嘴唇动了动,憋出一句:“你……你怎么能随便开我车?”
方敏笑了一声:“你车?行驶证上写谁名?”
那三个汉子明显不耐烦了。纹身男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了碾:“刘建军,你欠我们老板那三十万今天到期,你说车在你表弟名下、能抵押,现在车也在这儿,你给句痛快话,钱什么时候到位?”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我盯着刘建军,他躲着我的眼神,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我忽然想起他借车那天写借条时,手按在纸上顿了一下,我以为是舍不得,现在想起来,那动作更像在称分量。
“哥,”我把钥匙收回兜里,声音不高,“你车里副驾驶储物箱那三十万现金,是谁的?”
刘建军猛地抬头看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昨天开回来洗车的时候,顺手拉开储物箱想找张停车票,结果一摞一摞的银行捆钞带码得整整齐齐,三十沓,不多不少。我没动,原样放回去了,但拍照留了底。
“那钱……那钱是我收的货款,还没来得及存。”刘建军说话开始打磕巴。
纹身男不干了,往前逼了一步:“货款?刘建军你他妈昨天跟我们老板说这钱是今天要还的账,怎么又成货款了?”
事情到这份上,我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刘建军拿我的车去借钱,车本是我的名字他抵不了,就跟人说我同意用车做抵押。债主信了,钱借出去了,到了还款日他还不上,就编了个车被偷的戏,想让我报警立案,把车暂时查封保全,他好拿这个时间差去倒腾钱。至于那三十万现金,十有八九是他不知道从哪拆借来的过桥款,本来要还给这伙人,结果昨晚发现车没了,慌了神,钱也没敢拿出来。
方敏已经拿出手机在翻通讯录:“我表姐在派出所,我问问这算不算诈骗。”
刘建军一把按住她手机,手都在抖:“弟妹别别别,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纹身男不买账,掏出手机打电话:“老板,情况有变,车在,钱可能也在这小子表弟手里。我盯着呢,您看怎么弄。”
场面僵了有十几分钟。我让方敏去厨房烧水,把刘建军叫到阳台上。他蹲在地上,两手抱头,跟我说了实话。建材市场去年生意不好,他挪了客户订金去填窟窿,窟窿越填越大,最后借了高利贷。这三十万是利滚利之后的数,今天不还,明天就是三十五万。他原本想拿我的车再去别处抵一笔周转,没想到我先把车取回来了。
“明子,哥求你这一回。你把那三十万先给那帮人,算哥借你的,哥砸锅卖铁还你。”
我看着他头顶新冒出来的白头发,又想起小时候他带我去河里摸鱼,我脚滑栽水里,他一把薅住我后脖领子拎上来,自己膝盖磕石头上缝了四针。我问他:“哥,你跟我说实话,除这三十万,外面还欠多少?”
他闷了半天:“连本带利,还有四十多个。”
我闭了闭眼。
方敏端着水杯站在阳台门口,显然听见了。她没说话,把水杯往刘建军脚边一搁,转身回了屋。过了五分钟,她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协议出来,往刘建军面前一放。
“哥,车的事我不计较了。这三十万我们不出,但可以借你周转,条件是三样:第一,你那门店后头的仓库产权押给我们,去公证处做抵押登记;第二,你把所有债务列个单子,我们陪你去跟债主谈,一次性把利息砍到底;第三,从下个月起你到老陈的物流点跑夜班货运,一个月六千,直接打我卡上扣,扣满三十五万为止。”
刘建军抬头看方敏,嘴唇哆嗦:“弟妹……”
方敏打断他:“你别叫我弟妹,你叫我方敏就行。我丑话说前头,你要是再耍滑头,我不光报警,还去姑妈跟前把你这点事一五一十说清楚,让她看看她宝贝儿子在外头拿亲戚的血汗钱填赌坑。”
“我没赌——”刘建军急赤白脸地辩解。
“高利贷和赌有什么区别?”方敏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在地上。
刘建军不吭声了。阳台外面那三人等得不耐烦,开始敲门。我走过去开了门,跟纹身男说:“钱今天能到账,但你们老板得给我写个结清证明,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算,多一分没有。同意就坐下等,不同意就走法律程序,我车手续齐全,你们爱扣不扣。”
纹身男打了个电话,那头老板骂骂咧咧一阵,最后撂了句“行,先拿三十万,剩下的利息免了”。
当天下午,我从自己卡里转了三十万到对方指定账户。那三十万现金原封不动存回了刘建军门店的对公账户,方敏盯着他当场转了五万给供货商,剩下二十五万作为门店周转金,每笔支出要给她发微信报备。
刘建军蹲在店门口抽烟,抽完一根,把烟屁股掐灭在花盆里,站起来跟我说:“明子,哥对不起你。”
我拍了拍他肩膀:“去把仓库钥匙拿来,明天公证处八点半开门。”
三个月后,刘建军跑夜班货运瘦了十四斤,门店生意慢慢缓过来。方敏每个月准时收到六千块转账,备注写着“还款”。上礼拜姑妈过生日,一家人在饭店吃饭,刘建军端着酒杯站起来,当着全家的面把这事说了,说完给自己灌了三杯白酒,红着眼圈跟方敏鞠了一躬。
方敏拿筷子敲了敲他酒杯:“行了哥,好好跑车,明年这时候把剩下的清了,我给你包饺子。”
刘建军嘿嘿笑着,转头朝我挤了挤眼。那眼神跟小时候偷奶奶柜子里的桃酥分我一半时一模一样。
车钥匙现在还在我兜里。方敏说以后再有人借车,先把借条和抵押合同一块儿签了再给钥匙。我说行,听你的。她白了我一眼:“你哪回真听过?”
我嘿嘿一笑,没接话。地库里那辆A6的划痕我还没去补,每次看见那道印子就提醒自己,亲戚归亲戚,章程归章程。这话我打算等刘建军还完钱那天,就着饺子跟他说一遍。
刘建军还钱这事,本以为按部就班走就行,结果第四个月出了岔子。
那天方敏查账,发现该到的六千没到。她给刘建军打电话,关机。打到门店,店员说刘哥好几天没来了,听说是去外地拉货。方敏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看着我。
“你表哥又整幺蛾子。”
我嘴上说再等等,心里也打鼓。下班绕到门店,卷帘门拉着,隔壁卖五金的老赵探出头来:“找你哥?他前天把店里货底子清了一批,说是要凑钱盘个大单,昨儿个跟个开皮卡的人走了,往北边去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晚上九点多,刘建军电话打过来了,背景音轰隆隆响,像在高速上。
“明子,哥这回真遇上好事了。这边有个工地要一批管材,量大利薄,我算过了,跑一趟能挣两万出头。就是得现款提货,哥手头差三万,你先给我转过来,回来连本带利还你。”
方敏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一把抢过手机:“刘建军,你上个月还款为什么没打?”
那头顿了一下:“弟妹,这个月跑长途耽误了,下个月一块儿补上,双倍补。”
“你门店货底子都清了,现在跟我们说跑工地管材?你拿什么提货?合同呢?对方公司叫什么?打款账号给我发过来。”
刘建军支支吾吾说了个公司名,方敏当场在企查查上搜,查无此企业。她把手机屏幕怼到我脸上,我一看,心凉了半截。
“哥,你实话说,到底在哪?”我接过电话。
那头沉默了好一阵,最后叹了口气:“在河北,跟老魏在一块儿。他说这边有个急活,拉钢管到内蒙,一趟给八千,三天回。”
老魏我知道,刘建军以前提过,说是做钢材生意的朋友。方敏在旁边已经开始搜“老魏 钢材 河北 诈骗”,刷出来好几条贴吧帖子,有人说被一个姓魏的以拉货名义骗了押金,套路一模一样。
我把帖子念给刘建军听。电话那头传来刹车声,然后是他骂了一句脏话。
“哥,你现在掉头回来。那三万我不转,转了就是打水漂。你算算,你跑一趟挣八千,他管你要三万押金,这账你算不过来?”
刘建军在那头吭哧了半天,最后说:“他说是信息费,到地方就退。”
“你信?你门店货底子清了两万块,这钱你给老魏了?”
“……给了。”
方敏把手机拿过去,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刘建军,你明天中午之前不到家,我直接去派出所报案,连带把你之前高利贷那事一块儿翻出来说清楚。你自己掂量。”
那头刘建军慌了:“别别别,弟妹,我回,我这就回。”
第二天下午,刘建军灰头土脸出现在我家门口。皮卡没开回来,说是老魏扣着当押金。方敏让他把经过从头说一遍,越听越气——老魏先请他吃了两顿饭,带他看了个所谓的工地仓库,里头堆着锈迹斑斑的管子,说都是现成的货,只要交三万信息费,他负责联系车和买家,利润对半分。刘建军把清货底子的两万加上手里攒的一万全给了,老魏收了钱第二天就说管子出问题了,要再加钱才能提,不加钱之前那三万不退。
“你报警啊。”方敏说。
“报啥警啊,我没凭没据的,转账记录上写的是借款,他可以说是我借他的。”
方敏看他那窝囊样,气得直转圈。我倒了杯水递给刘建军:“哥,你把老魏的手机号、微信号、车牌号、皮卡型号都告诉我。”
当晚我托在公安系统的大学同学查了一下,老魏真名魏德强,河北人,有诈骗前科,去年刚放出来。我同学说这人专门坑熟人,拉货诈骗搞了好几起了,但多数受害人碍于面子不报案,金额也不大,一直没抓现行。
方敏第二天请了半天假,拉着刘建军去了派出所。做笔录的民警一听魏德强这名字就乐了:“我们盯他好久了,正愁没人指证。”
有了刘建军的笔录和转账记录,加上我同学那边提供的线索,派出所很快立了案。半个月后魏德强在保定落网,从他住处搜出一摞假合同和七八张不同名字的银行卡。刘建军那三万,追回来两万四,剩下六千被魏德强挥霍了。
案子破了那天,刘建军蹲在我家地库抽烟,盯着我那辆A6后保险杠的划痕出神。抽完一根,他拿指甲抠了抠划痕边缘翘起的漆皮,说:“明子,这划痕是我倒车蹭墙上了,一直没跟你说。”
“我早知道了。”我递给他一根烟,“方敏说补漆八百,从你下个月还款里扣。”
他接过烟,没点,在手里转了两圈:“弟妹这管家婆的劲儿,比我妈还狠。”
“狠点好。不狠你早让人骗光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低头把烟点着,吸了一口,闷声说:“仓库抵押那个,下个月到期了。我想续三年,你看行不?”
“续可以,月还款加五百。方敏说物价涨了,人工费也得涨。”
刘建军拿烟头指了指我:“你两口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真他妈好。”
我乐了:“知道就好。赶紧跑车去,这个月六千还没到账呢。”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地库门口又折回来:“明子,姑妈下周末过生日,你猜我给她买了啥?”
“啥?”
“足力健老人鞋。电视上看的,说穿着走路不累脚。”
我差点把烟笑掉地上:“你去年给她买的那双还崭新呢,老太太嫌丑不穿。”
“那不一样,去年那个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今年这个是旗舰店正品,一百八十八。”
我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方敏这管家婆当得值。刘建军这人毛病一堆,好面子、贪小便宜、耳根子软,但骨子里不是坏人。他就是从小到大被我姑惯坏了,总觉得天上能掉馅饼,这回连栽两个跟头,总算知道地上有坑了。
正想着,方敏电话打过来:“你俩在地库磨叽啥呢?上来吃饭,炖了排骨。顺便让刘建军把上个月还款转我,刚银行来短信提醒了。”
刘建军冲我挤了挤眼,掏出手机一顿操作。方敏那头秒收,回了条语音:“这还差不多。上来吃饭,给你留了碗筷。”
他揣好手机,搂着我肩膀往电梯走,嘴里念叨:“明子你说,方敏这样的媳妇,你当初咋找着的?”
“相亲认识的。第一次见面她就问我工资卡谁管,我说我妈管,她扭头就走。我追了三条街才把人哄回来。”
刘建军哈哈大笑,电梯门关上之前,我听见他嘟囔了一句:“回头我也找一个这样的管管我。”
我没打击他,心里想的是:就你这样的,得找个比武则天还狠的才镇得住。不过这话我没说出口,等他真领个姑娘上门那天再讲也不迟。
刘建军说要找个人管他,这话撂出去还没俩礼拜,人还真领回来了。
那天周末,他给我打电话,语气跟做贼似的:“明子,晚上有空没?哥请你和方敏吃饭,南街新开那家羊蝎子。”
我说你发财了?他说没有,就是有个事想让你俩帮着看看。我问啥事,他支吾半天,最后说:“我处了个对象,想让你俩掌掌眼。”
方敏在旁边听见了,立马凑过来:“长啥样?干啥的?多大了?”
刘建军在电话那头嘿嘿笑:“晚上见了就知道了。”
晚上六点半,南街羊蝎子馆。我跟方敏到的时候,刘建军已经坐那儿了,旁边坐一女的,看着四十出头,短头发,穿件深红羽绒服,脸盘圆圆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这是赵红梅,在城西菜市场有个调料摊。”刘建军介绍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跟汇报工作似的。
赵红梅站起来跟我们握手,手劲儿挺大,手心热乎乎的。方敏坐下就开始盘问,跟查户口差不多——哪儿人啊,家里几口人啊,孩子多大了啊。
赵红梅也不怵,问啥答啥。河北保定人,前夫好赌离了,儿子跟着前夫在老家上学,她一个人在这边摆摊七八年了,攒了点钱想在菜市场盘个固定门面。
方敏一听“前夫好赌”,眼神就往我这儿飘了一下。我假装没看见,低头啃羊蝎子。
吃到一半,刘建军起身上厕所,方敏逮着机会问赵红梅:“红梅姐,你跟建军处多久了?”
“俩月吧。”赵红梅拿纸巾擦了擦手,大大方方地说,“我知道他之前那些烂事。他跟我交代了,欠你们钱,还让人骗过一回,现在跑夜班货运还账。我觉得这人吧,不藏着掖着,实在。我就图个实在。”
方敏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那他要是再犯浑呢?”
赵红梅乐了:“犯浑我就拿擀面杖敲他。我摊上那根枣木擀面杖,敲核桃一敲一个碎。”
方敏跟她碰了个杯,俩人聊上做菜了。刘建军回来的时候看气氛融洽,明显松了口气。
本来以为这事往好处走了,结果第三天,赵红梅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明子,建军昨晚跟我借三万块钱,说门店要进一批紧俏货,周转十天就还。我不懂生意上的事,想先问问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啥时候跟你说的?”
“昨晚吃饭的时候。他说这批货稳赚,就是手头现金不够。”
“你借了?”
“我说考虑两天。他今天早上又发微信催,说再不打款货就没了。”
我让赵红梅先别给钱,挂了电话就打给刘建军。他接起来还嬉皮笑脸的:“咋了明子?”
“你昨晚跟红梅姐借钱了?”
那头沉默两秒:“……她跟你说了?”
“哥,你上个月刚被老魏骗完,这个月又跟刚处俩月的对象借钱,你让我咋想?”
刘建军急了:“这回是真的!我跟你说,我认识个供货的,手上有一批工程剩下的电缆,价儿只有市场价六成,转手就能挣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虽然隔着电话看不见,但他声音里那股子兴奋劲儿我听得出来。
“供货的人你以前合作过?有营业执照吗?货你亲眼见了?合同签了?”
“见着了,在城北仓库里堆着呢,好几大盘——”
“你听我说,”我打断他,“你把供货方公司名、仓库地址、车牌号发给我,我现在过去看。”
他吭哧了一声:“那供货的说先打定金才让看货。”
“那你上回被老魏骗之前,是不是也先交钱才让看货?”
电话那头不吱声了。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地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把电话挂了。
我赶紧给方敏打电话通气。方敏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你给他打回去,跟他说,今晚来家吃饭,我当面跟他聊。顺便让赵红梅也来。”
晚上这顿饭吃得跟三堂会审似的。刘建军耷拉着脑袋坐沙发上,赵红梅坐他旁边,手里真拎了根枣木擀面杖,往茶几上一搁:“建军,你跟我说实话,那批电缆到底怎么回事?”
刘建军抹了把脸:“我……我就听一个跑车的哥们说的,他认识那个人,说那批货急着出手。我寻思去看看,一看还真有货,就心动了。”
“你心动之前咋不想想,上回心动那三万现在还剩多少?”方敏把碗往他面前一推,“吃饭。吃完把那个跑车哥们的电话给我,我来问。”
刘建军老老实实把号码发了过来。方敏当场拨过去,开的免提。那跑车哥们一听是问电缆的事,嗓门立马大了:“建军你咋啥人都说?我跟你说那货是我表弟的,我还能坑你?嫂子你别听他瞎琢磨,我表弟等着钱还房贷呢才便宜出。”
方敏不紧不慢地问:“你表弟叫啥?公司哪家?货在哪块儿放着?”
那哥们说了个名字,方敏拿笔写下来,挂了电话就搜。十分钟后她抬起头:“公司去年注销了。法人叫张什么来着,跟这哥们的姓都不一样。”
刘建军脸都绿了。赵红梅抄起擀面杖在他肩膀上敲了一下,不重,但梆的一声:“长记性没?”
“长了长了。”刘建军抱着脑袋往沙发角落里缩。
赵红梅把擀面杖收起来,跟我俩说:“明子,方敏,这钱我不借。但我觉得建军这人吧,就是缺人敲打。我有个主意,他那个货运的活儿,我每天收摊了去跟他跑两趟,路上我看着他,省得他再听人忽悠。”
方敏眼睛一亮:“红梅姐,你调料摊不干了?”
“下午收摊早,晚上没事。跟他跑车还能聊聊天。”赵红梅瞅了刘建军一眼,“顺便查查他手机,看看都跟什么人来往。”
刘建军哀嚎一声:“那还有隐私吗?”
方敏把筷子一拍:“你要隐私还是要媳妇?”
刘建军看看赵红梅手里的擀面杖,又看看方敏那张冷脸,最后把目光转向我。我夹了块羊蝎子放他碗里:“哥,吃吧。吃完去把碗洗了,方敏让你干啥你就干啥,没错。”
他叹了口气,端起碗扒拉了两口,忽然抬头问赵红梅:“红梅,你真愿意跟我跑夜车?那车上味儿可大。”
赵红梅白了他一眼:“我卖调料的,什么味儿没闻过。吃你的饭。”
方敏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我踢了她一脚,她回踢我一脚,然后在桌子底下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第二天刘建军去货运点报到,赵红梅真跟着去了。司机老陈后来给我打电话,笑得不行:“你哥那对象太厉害了,坐副驾驶上盯着他,他多看手机一眼就咳嗽,晚上十点准时催他收车回家睡觉。你哥现在跑车乖得跟小学生似的。”
我说那敢情好。老陈又说:“不过你哥最近干活是真卖力,昨天一个人卸了两车货,胳膊都抡酸了也不吭声。我问他咋了,他说红梅说了,干满这个月多给他包饺子。”
挂了电话我跟方敏学,她正在算账,头都没抬:“赵红梅这招高。我以前咋没想到呢,给你也配根擀面杖。”
我赶紧说不用不用,我自觉。
她抬头瞥我一眼:“你自觉?上回你借给大学同学那两万,要回来了?”
我咳嗽一声:“那什么,我明天催催。”
方敏哼了一声,继续算账。我躲在阳台上给刘建军发微信:“哥,你说找个人管你,这回找着了吧?”
他秒回语音,背景音是卡车发动机的轰鸣:“找着了,管得我死死的。不过明子我跟你说,红梅昨晚给我包了酸菜馅饺子,比姑妈包的还香。”
我回了个大拇指。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下个月还款别忘。”
他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转了六千过来,备注写着“还款加罚款,超速被拍了”。
刘建军跟赵红梅处到第三个月,姑妈打来电话。
那天晚上我刚端起碗,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姑妈”。我心里习惯性一紧,这老太太平时不怎么打电话,一打准有事。接起来,那头声音压得很低,跟做地下工作似的:“明子,你哥最近是不是谈对象了?”
我说是啊,处得挺好,那女的人不错。
姑妈顿了顿:“我听你表姐说的,说那女的离过婚,还有个儿子在老家?”
我放下筷子,看了方敏一眼。方敏用口型问“咋了”,我摆摆手。
“姑妈,红梅姐人勤快,自己摆摊挣钱,对建军也好,管着他跑车还账——”
“管着他?”姑妈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啥叫管着他?你哥三十好几的人了让人管着?那女的凭啥管他?”
得,老太太护犊子那劲儿上来了。我耐心解释了半天,说建军之前让人骗了两回,赵红梅盯着他是怕他再吃亏。姑妈那头越听越不对味:“合着你哥在你们眼里就是个傻子?还得找个外人看着?”
方敏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把手机拿过去:“姑妈,我是方敏。您别急,这事电话里说不清,周末我跟明子回去看您,当面聊。”
挂了电话,方敏拿筷子敲了敲碗沿:“你姑这关不好过。老太太一辈子要强,最怕别人说她儿子不行。”
周末回姑妈家,一进门就闻见火药味。姑妈坐沙发上,旁边坐着我表姐刘建萍,茶几上摆着瓜子和一摞照片。姑妈把照片往我面前一推:“你看看,这是你表姐同事的闺女,小学老师,头婚,比建军小五岁。比那个卖调料的条件不强多了?”
我一看,照片上姑娘确实周正,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表姐在旁边帮腔:“明子,不是我说,建军找对象这么大的事,咋不跟家里商量?咱妈为这事两宿没睡好。”
方敏把水果搁桌上,坐下来慢慢说:“姑妈,表姐,建军跟红梅处得挺好。红梅姐自己有收入,不图建军钱,还帮他管着账。您说他欠我们那三十五万,要不是红梅盯着,他这几个月能按时还上?”
姑妈嘴一撇:“欠你们钱我们认,砸锅卖铁也还。可找对象是一辈子的事,那女的离过婚带个拖油瓶,以后建军挣的钱不得养别人家孩子?”
这话说得有点难听,方敏脸色沉了沉。我赶紧打圆场:“姑妈,红梅的儿子跟着前夫过,不用建军养。再说建军现在这情况,能找个实心实意跟他过日子的不容易——”
“咋不容易?”姑妈打断我,“你表姐给介绍这个,人家不嫌弃建军欠债,只要人踏实就行。你让建军跟那个卖调料的断了,回来见见这个老师。”
正说着,门开了。刘建军拎着两兜菜进来,后头跟着赵红梅。姑妈一看赵红梅,脸拉得老长,屁股往沙发那头挪了挪。
赵红梅跟没事人似的,把手里一袋调料搁桌上:“阿姨,听建军说您爱吃炖菜,我给您配了点八角桂皮,自己摊上挑的,比超市的香。”然后撸起袖子进了厨房,“建军说您腰不好,我帮您把排骨炖上,您歇着。”
姑妈愣是没反应过来,眼看着赵红梅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刘建军冲他妈嘿嘿笑:“妈,红梅做饭好吃,您尝尝。”
表姐刘建萍不干了,把照片往刘建军面前一拍:“建军,你先别吃,你看看这个,我同事的妹妹,小学老师——”
刘建军把照片推回去:“姐,我有对象了。”
“那女的哪点比这个强?”
刘建军想了想,特认真地说:“她擀面杖抡得圆。”
表姐气得差点翻白眼。
厨房里传来赵红梅的声音:“建军,蒜在哪?”
“案板底下第二个抽屉!”刘建军应了一声,转头跟他妈说,“妈,红梅前夫好赌,她一个人出来摆摊七八年,把儿子供到初中。不容易。我就图她人实在,不跟我玩心眼。”
姑妈不说话了,眼睛往厨房方向瞟。过了一会儿,赵红梅端着一大盆排骨炖豆角出来,往桌上一放,顺手给姑妈盛了一碗:“阿姨,您尝尝咸淡。我口重,建军说您口轻,我少放了半勺盐。”
姑妈端着碗,尝了一口,又尝了一口。表姐在旁边还想说什么,姑妈拿筷子点了点她:“你先吃。吃完再说。”
那顿饭吃完,姑妈对赵红梅的态度明显松动了,虽然嘴上还绷着,但临走的时候把赵红梅带来的调料收进了柜子。表姐刘建萍走的时候把我拉到一边:“明子,那女的确实能干,可咱妈心里那道坎……”
“姐,”我说,“建军之前让人骗得差点把门店都搭进去,你觉得是找个能管住他的好,还是找个他管不住的?”
表姐不说话了,过了半天叹了口气:“行吧,我再劝劝妈。”
回去路上方敏开车,我坐副驾。刘建军和赵红梅坐后排,赵红梅靠着刘建军肩膀睡着了,刘建军拿外套给她盖上,动作轻得跟做贼似的。方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声跟我说:“你姑那关算是过了大半。剩下那半,得看刘建军自己争不争气。”
我说他这几个月表现还行,货运跑得勤,还款没拖过。
方敏哼了一声:“那是因为红梅姐盯着。你等着看吧,等账还完了,红梅姐要是不盯了,他保准又得飘。”
我一想也是,回头得再敲打敲打刘建军。
结果没等我敲打,事自己找上门了。第二天中午刘建军给我打电话,语气不对:“明子,我门店那个房东要卖房子,让我月底前搬走。我那些货底子加上货架,往哪搁?”
我说你找新门面啊。
“找了,附近几个都太贵,便宜的在城北郊区,离老客户太远。红梅说让我问问你,你那地库能不能先放点东西?”
方敏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冲我摇了摇头。
我捂住话筒小声问:“为啥不行?”
“地库放货,消防不过关。再一个,你哥那人你还不了解?东西搬进去容易,搬出来就难了。”
我觉得方敏说得在理,但直接拒绝刘建军也不合适。想了想,跟他说:“哥,地库不能放,但有别的办法。你那仓库不是抵押给我们了吗?我跟方敏商量商量,让你先用着,每月多还一千,算租金。”
刘建军在那头乐了:“真的?那仓库在后头巷子里,位置偏但面积大,我货架都能摆进去。”
“你先别乐,这事得方敏点头。晚上来家吃饭,你跟她谈。”
晚上刘建军带着赵红梅来了,还拎了条鱼。方敏把鱼收进厨房,出来往沙发上一坐:“哥,仓库给你用可以,但有个条件——你那门店的老客户得维护住,不能因为搬远了就断。我看你那个记账本上,二十多个老客户,你挨个打电话说清楚新地址,年底之前一个不能少。”
刘建军拍胸脯保证。赵红梅在旁边补了一句:“我每天收摊了去仓库帮他理货,账本我也看。”
方敏这才点头:“行,那明天去把仓库收拾出来。租金从下个月开始扣。”
刘建军千恩万谢地走了。方敏关上门,往我怀里一靠:“你发现没,红梅姐现在说话比咱俩都好使。”
我说是啊,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方敏拿胳膊肘杵了我一下:“那你呢?谁降你?”
我赶紧搂紧她:“你降你降,你都不用擀面杖,一个眼神我就老实了。”
她满意地哼了一声,进厨房收拾鱼去了。我掏出手机给刘建军发微信:“仓库收拾的时候把水电线路检查一遍,有隐患趁早改,别等出事再找补。”
他回了个“收到”,后面跟了句:“明子,你说我今年是不是犯太岁?咋一件事接一件事?”
我想了想回他:“你前三十年太顺了,现在补课呢。补完就好了。”
他发了个哭脸表情。我放下手机,听见厨房里方敏喊我剥蒜,赶紧颠颠地去了。
仓库收拾到第三天,刘建军给我打电话,嗓子都劈了:“明子,你赶紧来一趟,仓库后墙裂了个大口子,昨晚上下雨灌了一地水,我那几箱角阀全泡了。”
我撂下饭碗赶过去。仓库在门店后巷最里头,老式砖混结构,墙根底下一道裂缝从地面裂到窗台,手指头能塞进去。地上汪着水,刘建军和赵红梅正拿扫帚往外推,几个纸箱子泡得发软,里头角阀铜件锈了一层。
刘建军蹲在水里,手里攥着个泡坏的角阀,抬头看我,眼圈都红了:“这批货值八千多。我刚从坑里爬出来,又掉水坑里了。”
我绕着仓库转了一圈,发现问题不止那道缝。屋顶石棉瓦碎了好几块,后墙外头有人堆了半人高的建筑垃圾,雨水排不出去全往墙根渗。这仓库是八十年代的老房子,房东平时只管收租,从来不出钱维修。
赵红梅把扫帚一搁,抹了把脸上的汗:“建军,这批货别扔,擦干净了能当处理品卖,亏不了太多。关键是墙得修,不然下回下雨还得泡。”
刘建军站起来,掏出手机要给房东打电话。打了三遍没人接,第四遍通了,房东在那头打了个哈欠:“修墙?合同上写的是现状出租,你自己弄,别找我。”
刘建军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我拿过来跟房东说了几句,那老头油盐不进,最后撂了句“嫌不好就搬”,直接把电话挂了。
方敏中午赶过来看了一眼,当场拍板:“这仓库不能用了。裂缝这么大,回头墙塌了砸着人,咱作为实际使用人脱不了干系。哥,你联系搬家公司,下午就搬。”
刘建军愁得直薅头发:“往哪搬?门店那边房东催着腾房,这边仓库又用不了,我这些货总不能搁大街上。”
赵红梅想了想,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挂掉之后跟刘建军说:“菜市场后面有个空摊位,我熟人管的,一个月八百,能放货。地方不大,但堆你这些零碎够了。”
刘建军愣了一下:“你那个熟人靠谱不?别回头又收我转让费。”
赵红梅拿擀面杖在他后背上轻轻敲了一下:“我在这菜市场摆了八年摊,谁靠谱谁不靠谱我比你清楚。赶紧搬,别磨叽。”
当天下午,我跟刘建军借了辆三轮,一趟一趟把货倒腾到菜市场后头那个摊位。赵红梅下了摊就过来帮着码货,码得整整齐齐,按品类分好,拿记号笔在纸箱上写了标签。
搬完货天都黑了,四个人蹲在摊位上吃盒饭。刘建军扒拉了两口饭,忽然把筷子一放:“我想把这个仓库买下来。”
我跟方敏对视了一眼。刘建军接着说:“房东不是要卖房吗?他开价多少?我打听过了,这种老仓库不值钱,我跟他砍砍,贷点款能拿下。墙我自己修,修好了前头当门店后头当仓库,省得年年搬家。”
方敏嚼着饭没吭声,过了半天问:“你拿啥贷款?你名下就一辆破面包,还欠着我们三十五万没还清。”
刘建军挠了挠头:“我算过了,这几个月跑车加上门店流水,每月能剩四千多。要是把债清一清,再找银行做个经营贷,兴许能批。”
方敏把饭盒放下:“行,你要买我不拦着,但有两条。第一,买房之前把你欠我们那三十五万先还清,亲兄弟明算账。第二,贷款批下来之前,别跟任何人借钱付定金,尤其是那个跑车的哥们。”
刘建军一口答应。
第二天他去找房东谈价,老头开价二十八万。刘建军还到二十四万,老头不松口。谈了三回,赵红梅出面了。她拎着一兜子菜去房东家,跟老太太唠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房东直接松口降到二十三万五,还说修墙的材料他出一半。
刘建军服了,问赵红梅咋谈的。赵红梅说:“我跟他老伴说,你这仓库租给谁不是租,卖给建军他好歹自己修墙,以后这条巷子规整了,你家前头那套房也好卖。老太太一听有道理,回头就骂老头死脑筋。”
方敏听说这事,乐得不行:“红梅姐这嘴皮子,搁古代能当说客。”
贷款办了一个多月。刘建军把跑车攒的钱加上门店流水凑了八万,方敏松口让他先还了十万欠款,剩下用房子做抵押从银行贷了十六万,正好凑够房款。过户那天刘建军揣着房本回来,手都在抖,进门就喊:“妈!我买房了!”
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带着哭腔问:“你哪来的钱?别是又借高利贷了吧?”
刘建军对着手机喊:“银行贷款!正规的!红梅帮我看的合同!”
姑妈将信将疑,第二天坐车从老家赶过来,非要亲眼看看房本。老太太拿着房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去仓库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态度明显变了。晚上吃饭,她主动给赵红梅夹了块红烧肉:“红梅啊,这个家多亏你操持。”
赵红梅笑得眼睛弯弯的:“阿姨您别这么说,建军自己也肯干。”
姑妈又转头跟刘建军说:“你好好跟红梅处,别犯浑。再犯浑我第一个不饶你。”
刘建军点头如捣蒜。方敏在旁边小声跟我说:“你姑这风向转得够快的。”
我嘿嘿笑:“老太太精明着呢,一看红梅姐能帮儿子攒下家业,比那小学老师强多了。”
墙修完那天,刘建军请我们几个去新仓库吃饭。他自己焊了个简易烧烤架,支在巷子口,烤串啤酒摆了满满一桌。喝到一半,刘建军站起来举杯:“今年我栽了好几个跟头,要不是明子跟方敏拉我一把,红梅盯着我,我妈骂着我,我这会儿说不定还在哪个坑里蹲着。这杯我干了。”
他仰头灌了一杯,放下杯子的时候眼圈有点红。赵红梅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嘴里损他:“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刘建军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明子,你那个车划痕补了没?”
“没呢,方敏说等你把账还完再补,算你头上。”
刘建军一拍桌子:“别等还完了,下周我去补,八百是吧?我出。顺便把我那面包车也喷个漆,红梅说那车太磕碜,坐副驾驶丢人。”
赵红梅拿筷子敲他手背:“我说的是车丢人,不是你丢人。”
刘建军乐了:“那还不是一个意思。”
方敏举着串儿跟我说:“你发现没,你哥现在笑得比以前多了。”
我想了想,还真是。以前刘建军笑的时候总带着点算计,眼珠子转来转去的。现在虽然还欠着一屁股债,但笑得踏实,跟小时候分我桃酥那会儿一个样。
喝完酒往家走,方敏挽着我胳膊,忽然说了句:“你哥这仓库买了,下一步估计红梅姐要跟他提结婚。”
“不能吧?他账还没还清呢。”
“你看着吧,红梅姐这人办事有计划。她帮建军把房子弄到手,就是给他铺路。不信咱俩打赌。”
我赶紧说赌不起赌不起,你赢定了。方敏拧了我一把,路灯底下笑出声来。
方敏那张嘴跟开了光似的。仓库买下来刚满一个月,赵红梅真提了结婚的事,不过提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
那天刘建军来我家送还款,顺带拎了一兜子菜,说红梅晚上收摊晚,他先过来把饭做上。方敏在厨房门口堵着他问:“你俩处了大半年了,啥时候领证?”
刘建军切着土豆丝,头都没抬:“红梅说了,账还清再领。她说不想让外人觉得她图我啥。”
方敏回头冲我挤了挤眼,意思是“你看我说啥来着”。我假装没看见,拿手机给赵红梅发微信:“红梅姐,建军说你要等账还清才领证?”
她秒回:“咋了?不行啊?”
我回:“行是行,但你俩都这岁数了,还完账得明年下半年。到时候你俩再办酒,姑妈那头又得嘀咕。”
赵红梅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你姑嘀咕她的,我过我的。再说了,不把账理清楚,领了证也是糊涂日子。明子你别管,我有数。”
这女人做事确实有数。隔了几天她给我打电话,说想跟刘建军做个婚前财产公证,问我认不认识靠谱的律师。我下巴差点掉地上:“姐,你都打算做公证了,还差这几个月?”
“正因为要公证才得先把账弄明白。他那仓库写的他名,贷款也是他名,婚后要是共同还贷,这账怎么算?我不占他便宜,他也别让我稀里糊涂往里搭钱。公证处跑一趟,白纸黑字写清楚,以后谁也别翻旧账。”
我把这话学给方敏听,方敏筷子都放下了:“红梅姐这脑子,比咱俩加起来都清楚。刘建军这是捡到宝了。”
刘建军那头听说要做公证,第一反应是怂:“公证啥啊?我的不就是你的?”
赵红梅一句话怼回去:“你的欠款也是我的?行啊,那三十五万剩的二十多万,我跟你一块儿还,你乐意?”
刘建军不吭声了,老老实实跟着去了公证处。公证员问双方财产约定,赵红梅掏出一张手写的清单,上头列得清清楚楚:仓库归刘建军个人所有,婚后还贷部分算共同财产,离婚按出资比例分割;门店货品和流水归刘建军,她赵红梅的调料摊收入归她自己;两人每月各拿出两千块存共同账户,用于生活开销和以后养老。
刘建军看着那张清单,愣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啥时候写的?”
“你跑夜车那会儿我闲着没事写的。”赵红梅把笔递给他,“签吧,签完我包饺子。”
从公证处出来,刘建军给我打电话,语气说不出是感动还是郁闷:“明子,你哥我现在是有房有对象有公证的人了。红梅把啥都算得明明白白的,我咋觉得我像个上门的?”
我差点笑喷:“你拉倒吧,人家红梅姐是怕你以后犯浑连累她。你好好过日子,那公证就是张废纸。”
刘建军想了想,闷声说:“也是。红梅还说,等账还完了,她把调料摊盘出去,过来帮我管门店。她算账比我利索,进货也比我会砍价。”
我一听这话,心里踏实了大半。赵红梅要是肯把摊子盘了过来帮刘建军,这门店算是彻底稳了。
可还没等高兴两天,表姐刘建萍又杀出来了。
这回她没找姑妈,直接杀到刘建军仓库去了。那天我正好去送东西,老远就听见表姐的嗓门:“刘建军你脑子进水了?婚前财产公证?你让街坊邻居知道了怎么想?人家得说你这媳妇还没过门就惦记着分家产!”
刘建军蹲在门口搬货,头都没抬:“姐,是红梅提的公证,她怕别人说她图我钱。再说了,那仓库贷款还没还完呢,公证主要是护着她,省得以后我犯浑把房子折腾没了连累她。”
表姐噎了一下,换了个角度:“那也不对。你俩处对象就好好处,整这些法律文件多伤感情。你看我跟你姐夫,啥公证没有,过了二十年不也好好的?”
刘建军把一箱角阀码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姐,你跟姐夫没欠过三十五万外债,也没让人骗过两回。我这日子刚有点起色,你就别跟着添乱了。妈那头我都说通了,你操啥心?”
表姐气得直跺脚,转头看见我站在门口,立马把火力转过来:“明子你来的正好,你劝劝你哥,这公证的事传出去多难听——”
我举起手里的袋子:“姐,我是来送饺子的。红梅姐包的,让我给建军带过来。你要不要尝一个?”
表姐拿眼睛瞪我,憋了半天,抓了个饺子塞嘴里,嚼了两下不说话了。赵红梅调的馅确实有一手,白菜猪肉加虾皮,鲜得人舌头都咽下去。
吃完饺子,表姐气消了一半,走的时候撂下话:“行,我不管了。回头妈那边有啥说法,你自己去解释。”
刘建军冲她背影喊:“妈早同意了!昨儿还打电话让我带红梅回去吃饭呢!”
表姐脚下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走了。
我关上门,跟刘建军说:“你姐这关算过了?”
他叹了口气:“我姐就是面子上的事,怕街坊笑话。红梅说得对,日子是自己过的,别人爱说啥说啥。”
正说着赵红梅来电话了,刘建军接起来“喂”了一声,那头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他不住地点头:“嗯……行……知道了……好嘞。”
挂了电话他跟我说:“红梅说了,下礼拜她儿子放暑假过来住一阵,让我抽空把仓库里头那间小屋收拾出来,给孩子住。”
我一愣:“她儿子不是跟着前夫在老家吗?”
“前夫再婚了,新媳妇不愿意管孩子,红梅想把孩子接过来在这边上学。她问我想法,我说来呗,又不是外人。”
我看着刘建军那张脸,忽然觉得他这几个月确实变了。搁以前,这种“帮别人养孩子”的事他肯定得算计半天,这会儿说得跟添双筷子似的。
“哥,你想好了?孩子过来可不是住一暑假的事。”
刘建军挠了挠头:“红梅跟我算过账,孩子在这边借读不要学费,生活费她出大头,我帮着管管学习。那孩子学习不咋好,我好歹高中毕业,晚上跑车之前能给他讲讲题。”
我拍了拍他肩膀:“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回头孩子来了跟我说一声,我那儿有套初中辅导书,用不上了,给他拿过来。”
刘建军咧嘴一笑:“那你顺便把方敏也叫来,红梅说孩子爱吃红烧肉,让方敏教教她咋炖不腻。”
我掏出手机给方敏发语音,她回了三个字:“知道了。”后面跟了个菜刀表情。我赶紧补了一句“我帮你打下手”,她才回了个笑脸。
日子就这么往前过着,账一笔一笔地还,仓库一点点地修,赵红梅的儿子八月底真转过来了,瘦瘦小小的一个男孩,见人怯生生的。刘建军带他去买了双球鞋,回来路上男孩小声叫了句“叔”,刘建军乐得当晚多跑了五十公里货运。方敏说,照这势头,明年这时候账差不多能清,到时候赵红梅儿子也该改口叫爸了。
姑妈那头也消停了,上礼拜还让刘建军带着赵红梅娘俩回老家吃了顿饭。表姐刘建萍给男孩包了个红包,说是见面礼,背地里跟方敏嘀咕:“这孩子看着挺乖,比建军小时候强。”
方敏回来学给我听,我俩笑了半天。
赵红梅儿子叫赵小帅,十二岁,刚来那阵子话少得跟个闷葫芦似的,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缩在仓库里头那间小屋写作业。刘建军头一回当“家长”,紧张得不行,头天晚上跑车前特意问我:“明子,小孩晚上几点睡?要不要给他热牛奶?”
我说你问他呀。刘建军搓了搓手:“我问了,他说随便。‘随便’是几点?”
方敏在旁边笑得不行,教了他半天,最后给他下了个死命令:晚上九点半必须关灯睡觉,作业写不完也得睡,第二天早起再补。
刘建军老实照办。头一个星期相安无事,第二个星期出事了。
那天晚上十点多,刘建军跑车回来,看见赵小帅屋里灯还亮着,推门一看,孩子趴桌上睡着了,作业本底下压着个手机,屏幕还亮着,游戏界面。刘建军把手机抽出来,犹豫了半天,没叫醒孩子,第二天一早跟赵红梅说了。
赵红梅听完,把围裙一解,抄起擀面杖就要去找儿子。刘建军赶紧拦住:“你别打,有话好好说。”
“我还没打呢,我就吓唬吓唬他。”
“吓唬也别拿擀面杖吓唬,回头孩子以为后爸后妈合伙欺负他。”
赵红梅把擀面杖往桌上一搁:“那你说咋办?”
刘建军挠了半天头,最后说:“明子家方敏不是老师吗?我问问她。”
方敏在小学当了八年班主任,对付这种半大孩子确实有一套。当天晚上她拎着一兜子橘子来了仓库,跟赵小帅聊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孩子眼圈红红的,但没哭。方敏跟刘建军说:“孩子说了,他爸那边新媳妇天天刷短视频,吵得他写不了作业,他就跟着学会了刷手机。来了这边没人管他玩,他就顺着老习惯刷上了。”
刘建军听完脸色不太好看。赵红梅低着头搓围裙角:“我收摊晚,回来他都该睡了,光问作业写没写,没管过他在屋里干啥。”
方敏说:“你俩别自责了,孩子习惯是慢慢养出来的。这样,我列个表,每天作业几点写完、几点睡觉、玩手机多久,你们照着执行。手机晚上收了锁抽屉里,周末给他玩两个小时。坚持一个月看效果。”
刘建军把方敏写的表贴在赵小帅书桌前面,赵红梅每天晚上收摊回来检查一遍,刘建军跑车走之前也看一遍。头三天赵小帅各种不乐意,拿脚踢桌子腿,饭也不好好吃。第四天刘建军跑完车回来,看见孩子趴桌上哭,作业本上好几道红叉。
“咋了?”
“数学不会做。”
刘建军拿过来一看,初一的几何题,他还能对付。拉了个凳子坐旁边,拿草稿纸一笔一笔给他画辅助线,讲了四十分钟,孩子总算把题做出来了。赵小帅抹了把眼泪,小声说了句:“叔,你比我们数学老师讲得明白。”
刘建军乐了,第二天跑车路上给我打电话,嗓门大得车载音响都爆音了:“明子!小帅夸我讲题讲得好!我是不是能开辅导班了?”
我说你先把驾照分保住再说。他嘿嘿笑,挂了电话。
这事过去没多久,又出一档子。赵小帅在学校跟人打架了,班主任打电话叫家长。刘建军正在货运点装货,接到电话扔下手里的箱子就往学校跑。到了办公室一看,赵小帅脸上挂了彩,另一个男孩鼻子流血,家长已经在那儿坐着了,一个烫卷发的女的,正跟老师嚷嚷:“我家孩子让人打了,这事没完!”
刘建军先问赵小帅为啥打架。孩子嘴抿得紧紧的,半天憋出一句:“他说我妈是摆摊的穷鬼,还说我叔是开破面包的。”
刘建军一听火就往脑门上顶,但他忍住了。那卷发女的还在嚷嚷,说必须赔医药费加精神损失费。刘建军跟老师说:“老师,打架不对,该赔的我们赔。但话得说清楚,那孩子骂人在先,得跟我家孩子道歉。”
卷发女的一拍桌子:“你谁啊你?后爸吧?我听说这孩子是拖油瓶——”
刘建军站起来,个子高,挡了半扇窗户。他说话声音不高,但屋里人都不吱声了:“我是他叔,也是他爸。孩子有错我认,医药费我掏。但你孩子骂人这事,今天必须道歉。你要觉得不合适,咱现在去派出所说。”
那女的还要闹,班主任赶紧打圆场。最后卷发女的被自家孩子拽了拽袖子,不情不愿让男孩说了句“对不起”。赵小帅也道了歉,刘建军带他去医院上了药,回家路上买了两根烤肠。
赵红梅晚上回来知道了这事,抄起擀面杖要揍儿子,刘建军把擀面杖抢下来:“孩子是因为骂他妈才动手的,你打他干啥?”
赵红梅眼圈一红,把擀面杖扔桌上,搂着赵小帅脑袋揉了揉:“以后有人骂你妈,你告诉老师告诉叔,别自己上手。”
赵小帅闷声说知道了。
第二天刘建军去货运点,老陈听说了这事,拍着他肩膀乐:“建军你可以啊,这后爸当得够格。不过你那面包车确实该换了,孩子在学校都抬不起头。”
刘建军回来跟我合计换车的事。我说你账还没还清换什么车。他掰着指头算:“我跑夜车一个月多挣两千,红梅摊子那边每月能剩三千,加上门店流水,再攒俩月能凑个首付。换个二手的国产SUV,七八万块钱,空间大点,以后拉货带人都行。”
方敏听说他要买车,第一反应是反对。刘建军这回没怂,拿着账本去跟她一笔一笔算,算完了方敏没话说了,只提了一个条件:“车写红梅姐名,你啥时候把账还清了啥时候过户给你。”
刘建军二话没说答应了。赵红梅知道后拿擀面杖追了他半条巷子:“你傻啊?车写我名干啥?回头人家说你吃软饭!”
刘建军边跑边喊:“写你名就是让你管着我!车在我名下我敢乱开,在你名下我违章了你骂我!”
赵红梅追累了,拄着擀面杖喘气,最后骂了一句:“刘建军你属泥鳅的!”
车最后写了两人名。提车那天刘建军特意把赵小帅从学校接出来,拉着全家兜了一圈。赵小帅坐后排中间,左边他妈妈,右边方敏,前面副驾坐着姑妈,刘建军开车,我坐副驾后头。姑妈一路上念叨“慢点慢点”,赵小帅趴窗户上看街景,忽然说了句:“叔,这车比我爸那辆好看。”
刘建军从后视镜里看了孩子一眼,嘴咧得快咧到耳朵根了。
晚上回家方敏跟我说:“你哥这日子,算是捋顺了。”
我点头,又补了一句:“还差最后一哆嗦。年底账清完,赶紧把证领了,别拖了。”
方敏拿手机噼里啪啦打字,过一会儿把屏幕给我看,她给刘建军发了条微信:“年底前把证领了,酒席我帮你张罗,不收你策划费。”
刘建军秒回:“收到!我这就跟红梅商量!”
赵红梅紧接着在群里冒泡:“商量啥?日子我早看好了,腊月十八。你们把红包准备好就行。”
腊月十八,刘建军和赵红梅在城东一家中档饭店办了六桌,都是实在亲戚和几个走得近的朋友。姑妈穿了一身枣红棉袄,坐主桌,笑得合不拢嘴。表姐刘建萍忙前忙后招呼客人,比她自己结婚那会儿还上心。
婚礼办得简单热闹。刘建军头一回穿西装,领带还是方敏帮他系的,勒得他直翻白眼。赵红梅换了身红色旗袍,头发盘起来,看着比平时年轻好几岁。赵小帅当花童,其实就是端个戒指盒走两步,结果他紧张,把盒子递给刘建军的时候手一抖,戒指差点滚到桌子底下。
刘建军一把捞住,举着戒指冲台下喊:“差点丢了!这婚结得险!”
满堂哄笑。
敬酒的时候刘建军喝得有点多,轮到我这桌,他端着酒杯站都站不稳,扶着椅背跟我说:“明子,哥这辈子欠你最多。车的事、钱的事、仓库的事,还有小帅上学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哥心里有数。”
我说你少喝点,心意我领了。
他不干,又倒了一杯:“这杯敬方敏。没有方敏管着,我早不知道飘哪去了。弟妹,哥以前觉得你太厉害,现在才知道,厉害点好。你管明子管得对,顺带把我也管了,我服。”
方敏端着饮料站起来,跟他碰了碰杯:“哥,以后好好过日子,别让我白服你这一回。”
赵红梅在旁边拿擀面杖敲了敲刘建军后背:“行了行了,别光顾着说话,去给妈敬酒。”
婚礼散场的时候都快十点了。刘建军和赵红梅带着赵小帅回仓库那边收拾出来的新房,我跟方敏打车回家。路上方敏靠着我肩膀,忽然说了句:“账还差多少?”
我算了算:“还剩四万多。照这速度,开春差不多能清。”
方敏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你哥结婚收的份子钱,姑妈那份给了多少?”
“听说是两万。姑妈说了,这钱不要他还,算陪嫁。”
方敏笑了一声:“老太太嘴硬心软。当初闹成那样,现在掏钱比谁都快。”
我说是啊,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方敏拧了我一把:“那你下回还借车不?”
我赶紧表态:“不借了不借了,以后谁来借车,先拿房产证抵押。”
她满意地闭了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日子进了腊月尾巴,刘建军那头又出幺蛾子。
事情是这样的。赵小帅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数学从期中五十多分提到七十八,语文英语都在八十分往上。刘建军高兴得在群里发了三个大红包,每个二百块。赵红梅收了红包,跟他说:“成绩是上来了,但寒假不能放松。你跑车不在家,我摊上又忙,孩子一个人搁仓库那边我不放心。”
刘建军想了想,说那让明子家方敏帮忙盯几天?方敏寒假正好闲。我跟方敏一提,她二话没说答应了,但提了个条件:“让建军把仓库那间屋好好拾掇拾掇,暖气烧热乎,我过去辅导孩子总不能冻着。”
刘建军当天就买了台电暖器扛过去,又把墙重新刷了一遍白,还添了张二手书桌。赵小帅寒假头一天背着书包来我家报到,方敏给他列了张计划表,每天上午写作业,下午预习下册课本,晚上看一小时课外书。赵小帅苦着脸接了,小声问我:“叔,你媳妇好凶。”
我蹲下来跟他说:“你按她说的做,她比谁都好说话。不按她说的做,你试试。”
赵小帅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写作业去了。
辅导到第五天,方敏发现个问题。赵小帅英语单词背得快忘得也快,头天背了二十个,第二天能记住一半就不错。方敏问他平时怎么背的,他说就一遍遍念。方敏回来跟我说:“这孩子死记硬背,得换个方法。”
她研究了两天,自己动手做了几十张单词卡片,正面英文反面中文,每天跟赵小帅玩“快问快答”,答对了奖励一颗糖,答错了罚抄三遍。赵小帅为了吃糖,背得嗷嗷叫,一个星期把上学期单词全过了一遍。
刘建军跑车回来听说这事,拎了两箱牛奶上门谢方敏。方敏摆摆手说不用,转头跟刘建军算账:“牛奶我收了。辅导费另算,按市场价打个折,你欠我那四万多里再减两千。”
刘建军愣了一下:“还带这样的?”
“你儿子进步了,我收点辛苦费不应该?”
刘建军嘿嘿笑,说应该应该。赵红梅知道了,第二天扛了半袋子调料送过来,说辛苦方敏了,以后家里炒菜调料她全包了。
方敏嘴上说太客气了,回头跟我说:“红梅姐这人情还得快,半袋子调料够咱吃一年。”
我乐了:“你不也收得挺痛快?”
“那不一样。我收得明白,她也给得痛快,谁也不欠谁。”
我想了想,觉得方敏这话在理。亲戚之间帮忙归帮忙,账算明白了反而长远。刘建军以前就是账算不明白,才闹出那么多幺蛾子。现在红梅姐进门,把里里外外都捋顺了,连方敏都跟着省心。
开春的时候,刘建军最后一笔还款打过来了。方敏查了账,跟他说:“清了。零头我给你抹了,往后你俩好好攒钱过日子。”
刘建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方敏,哥谢你。这几个月你管我比我妈管得都多。”
方敏说:“别谢,以后少让我操心就行。还有,车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补漆?”
刘建军那头哈哈大笑:“明天!明天就去!我连面包车一块儿补了!”
挂了电话他真去把两辆车都补了漆。补完开过来给我看,A6那道划痕一点痕迹都没了,跟新的一样。我绕着车转了两圈,拍了拍引擎盖:“行,这回车也干净了,账也干净了。”
刘建军靠在车门上抽烟,忽然说了句:“明子,你说咱俩这大半年折腾的,到底图啥?”
我想了想:“图你好好过日子呗。”
他吐了口烟,嘿嘿笑了:“也是。走吧,红梅晚上包饺子,让你跟方敏一块儿来吃。小帅说想方敏了,说方敏布置的寒假作业比学校老师还狠,但他单词全记住了。”
我掏出手机给方敏发消息,她回了两个字:“就去。”后面跟了个擀面杖表情包。我一看就乐了,那表情包是赵红梅不知道啥时候教她用的。
账清完的第二个周末,刘建军请全家吃饭,地点定在他仓库改造出来的那间“新家”。说是新家,其实就是仓库里头隔出来的两间房,一间赵红梅娘俩住,一间刘建军住,中间搭了个简易灶台。赵红梅手巧,墙上贴了壁纸,地上铺了泡沫垫,桌上摆着从老家带来的搪瓷缸子,倒也有几分过日子模样。
菜是赵红梅掌勺,方敏打下手,俩人整了八个菜,摆了一桌子。刘建军从床底下摸出两瓶白酒,说是客户抵账抵来的,一直没舍得喝。姑妈坐主位,表姐刘建萍坐她旁边,赵小帅坐小孩那桌——其实就是茶几旁边加了个小板凳。
喝到一半,姑妈忽然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推到刘建军面前。打开一看,是一张存折。
“里头六万块钱,我攒了五年的。”姑妈说话不紧不慢,但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本来打算留着养老的。现在你账也清了,房也买了,媳妇也娶了,这钱我留着没用,你们拿去把仓库好好拾掇拾掇,该隔间隔间,该置办置办。我老了,住不了几年了,看着你们把日子过好就行。”
刘建军把存折推回去:“妈,这钱你留着。我跟红梅能挣,仓库慢慢收拾,不着急。”
姑妈又把存折推回来:“让你拿着就拿着。我还没死呢,轮不着你操心我养老。再说了,这钱里头有三万是你爸走之前攒的,他说了,留给孙子念书用。小帅虽然不是我亲孙子,但建军认了,我就认。”
赵红梅在旁边眼圈一下就红了,拿围裙角擦了擦眼睛,站起来给姑妈鞠了一躬:“阿姨,这钱我不能要。您留着,往后您有个头疼脑热的,手头宽裕点。”
姑妈摆摆手:“我说了算。你们别推来推去的,看着闹心。”
方敏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我赶紧打圆场:“姑妈,要不这样,这钱存个定期,写小帅名,专门留着以后上学用。红梅姐跟建军管着密码,您拿着存折,等孩子考上高中再取。”
姑妈想了想,点头:“行,这个法子好。明子脑子还是清楚。”
表姐刘建萍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终于开口:“妈,您这钱给建军我沒意见。但有一件事我得说清楚。您以后养老的事,不能光指着建军一个人。我跟明子他妈也得摊一份,咱们三家轮着来。”
姑妈瞪了她一眼:“我还没瘫呢,轮什么轮?”
刘建萍没理她,转头跟刘建军说:“建军,咱俩把话说明白。妈以后住院看病,费用三家平摊。平时住谁家都行,但钱上不能含糊。”
刘建军一口答应:“姐,这话你不用说我也认。妈养我这么大,该我出的我一分不少。”
赵红梅也接话:“姐你放心,建军要是拿不出,我摊子上还有。”
姑妈听着听着,忽然抹了把眼睛,嘴里还硬着:“一个个的,跟我交代后事似的。吃饭吃饭,菜凉了。”
方敏给姑妈夹了块鱼肉,笑着说:“姑妈您别多想,表姐这是心疼您,把话提前说明白了,以后省得扯皮。您看我哥前阵子那摊子事,不就是一开始没说清楚闹的?”
姑妈拿筷子点了点方敏:“你这张嘴,跟你红梅姐一样,啥话都敢往明处搁。”
方敏嘿嘿笑:“那您喜欢我不?”
姑妈哼了一声,嘴角却翘着:“喜欢,行了吧?赶紧吃,吃完打牌,好久没搓麻将了。”
那顿饭吃到下午三点多。姑妈跟表姐、赵红梅、方敏凑了一桌麻将,刘建军洗碗,我搬个小板凳坐旁边看孩子写作业。赵小帅寒假作业还剩最后几页,写完了让我检查。我翻了一遍,字写得工工整整,数学错了两道,我给他讲了讲,他点头说明白了。
刘建军洗着碗从厨房探头出来:“小帅,下学期开学家长会谁去?”
赵小帅头都没抬:“叔你去。我妈说话口音重,老师听不懂。”
赵红梅在麻将桌上听见了,回头骂了一句:“小兔崽子嫌你妈口音重?我咋跟客户说话人家都听得懂?”
赵小帅缩了缩脖子:“客户不敢说听不懂。”
一屋子人都乐了。刘建军洗完碗过来,蹲在赵小帅旁边看他写作业,看了半天忽然说:“明子,你说我考个电工证咋样?仓库线路是我自己接的,但没证,以后万一要扩大店面得正规弄。”
我愣了一下:“你啥时候对电工感兴趣了?”
“红梅说的。她说门店卖建材,光卖不管装挣得少,要是能接点小活,装个开关插座、换个水龙头,多挣一份钱。她让我找师傅学俩月,考个证回来。”
我想了想,这事靠谱。刘建军这人手不算笨,就是以前心思没往正地方使。现在有赵红梅在后面推着,学个手艺不成问题。
“行,回头我问问物业的老周,他就是电工出身,带过徒弟。你请人家吃顿饭,跟着干俩月,证考下来了自己接活。”
刘建军一拍大腿:“成,明天我就去找他。”
赵红梅从麻将桌上又探过头来:“先别明天,明天礼拜天,人家休息。后天去。”
刘建军冲我挤了挤眼:“看见没,这就是领导。”
我压低声音说:“你这领导找得好,省心。”
他嘿嘿笑,把赵小帅写完的作业本收进书包里,又顺手把桌上散落的橡皮铅笔归拢进铅笔盒。动作仔细,跟他以前大大咧咧的做派完全两样。
晚上回家,方敏数着麻将赢的零钱,忽然说了句:“你姑那六万块钱的事,你觉不觉得表姐今天有点奇怪?”
“咋奇怪?”
“她主动提三家平摊养老,以前这种事她躲都来不及。我琢磨着,她是不是家里有啥事?”
我想了想:“回头问问。要真有困难,咱们能帮就帮一把。”
方敏把钱揣兜里:“明天我给她打个电话,聊聊。”
第二天方敏给表姐打电话,聊了半个钟头。挂了电话跟我说:“表姐家儿子今年高考,成绩一般,想报个民办本科,学费一年两万多。表姐夫厂里效益不好,她正发愁呢。”
我听完叹了口气。方敏说:“要不咱们先借她两万?表姐这人嘴厉害,但心不坏。今天她主动提养老平摊的事,说明她不是那种光顾自己的人。”
我点头:“你定。不过得写借条。”
方敏白了我一眼:“用你说?我早把借条模板从网上下好了。”
表姐刘建萍接到方敏电话的时候还嘴硬,说家里没事,就是孩子高考压力大,她跟着上火。方敏也不绕弯子,直接问:“姐,小涛报志愿的事,学费凑得咋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表姐叹了口气:“凑了一半,还差两万多。我跟他爸正商量着要不办个助学贷款,就是孩子面子上不好看。”
方敏说:“姐,我跟你说明子手里有点闲钱,你先拿去用,不着急还。借条你写一张就行,利息不要,但还款时间得有个数。”
表姐在那头吭哧了半天,最后声音有点哑:“方敏,姐以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方敏乐了:“你哪句话不好听?我都不记得了。明天来家拿钱,顺便把借条带上。”
第二天表姐来了,拎了一兜子苹果,进门先把借条掏出来搁桌上。我扫了一眼,金额两万五,还款日期写的是明年这个时候。方敏看了看,折好收进抽屉,把银行卡递过去:“密码是我哥生日,你知道。”
表姐接了卡,嘴张了好几次想说什么,最后就憋出一句:“谢了。”走的时候方敏送她到门口,她又回头补了一句:“你跟我弟说一声,以后家里有事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方敏回来跟我说:“表姐这人,嘴上不饶人,心里有数。”
我说那肯定,你什么时候看走眼过。
这事过去没几天,刘建军找物业老周学电工的事也落实了。老周五十多岁,快退休了,手上有证有活,正愁没人接班。刘建军请人吃了顿涮羊肉,老周答应带他,条件是刘建军得帮他干半个月杂活,走线开槽搬梯子什么都干。
刘建军一口答应。第二天就去物业报到,早上七点跟着老周巡楼查线路,下午回仓库自己练手。赵红梅给他买了套工作服,深蓝色的,背后印着“建军水电”四个字,刘建军美得不行,穿着在巷子里走了好几个来回,逢人就说是媳妇给置办的。
头一个星期干下来,刘建军手上磨了三个水泡,晚上回家跟赵红梅诉苦。赵红梅拿针给他挑泡,嘴里不饶人:“你以为电工好干?人家老周干了三十年,手上茧子比鞋底还厚。你这才哪到哪。”
刘建军龇牙咧嘴地说:“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跟你念叨念叨。”
赵红梅挑完泡给他抹了点碘伏,又去厨房端了碗排骨汤出来:“喝了。明天接着干。”
刘建军端着汤碗嘿嘿笑:“红梅,你说我这人是不是贱得慌?以前没人管我浑身不自在,现在有人管着,挨骂都觉得舒坦。”
赵红梅拿擀面杖在他脑袋上轻轻磕了一下:“喝你的汤,少贫嘴。”
半个月杂活干完,老周开始教刘建军真东西。先学看电路图,再学配电箱接线,最后跟着老周去业主家实操。头一回上手,刘建军给人家换客厅开关,线接反了,一开灯全屋跳闸。业主是个老太太,吓得直拍胸口。老周在旁边看着,让刘建军自己查问题。刘建军蹲在配电箱前面排查了二十分钟,发现零线火线接反了,红着脸拆了重接,这回灯亮了,老太太夸他“小伙子手巧”。
刘建军回来跟我说这事的时候还挺得意:“老太太夸我手巧!明子你说,我是不是天生干这个的料?”
我说你先把证考下来再吹。他嘿嘿笑,说明天就开始刷题。
赵小帅那边寒假结束开学了,方敏的辅导告一段落。临走那天赵小帅抱着单词卡片舍不得还,问方敏能不能借他再背一个月。方敏说送你了,但有个条件,下回期中考试英语得上八十五。赵小帅咬了咬牙说行,转头跟他妈说:“妈你给我买本英语阅读题,我每天做一篇。”
赵红梅惊得差点把擀面杖掉了:“你主动要做题?方敏给你灌啥迷魂汤了?”
赵小帅说:“方老师说了,单词背会了就能看懂题,看懂了就能考高分,考了高分叔就带我去吃自助餐。”
刘建军在旁边听见了,一拍大腿:“吃!考八十五就吃!考九十吃两顿!”
赵小帅眼睛放光,抱着单词卡片跑了。
三月初,刘建军的电工证考下来了。他拿着证拍了张照片发家族群里,姑妈第一个回,发了个大拇指。表姐跟了一句:“行啊建军,以后家里电路有问题找你了。”刘建军秒回:“上门费五十,材料另算,亲戚打八折。”
表姐发了个翻白眼表情。
有了证,刘建军真开始接活了。头一单是老周介绍的,给隔壁小区一户人家换全套开关插座,材料加人工收了六百。刘建军干了一下午,回来跟赵红梅显摆那六百块钱,赵红梅说别嘚瑟,先算算成本。刘建军掰着指头算了算,材料费两百,工具折旧算五十,净挣三百五。
“比你跑一趟夜车强。”赵红梅把账记在本子上,“往后每周接两单,一个月多挣两千多。”
刘建军搂着赵红梅肩膀晃了晃:“领导英明。”
赵红梅推开他:“少来这套。明天小帅家长会,你别忘了去,穿那身工作服就行,别穿西服,人家老师以为你搞推销的。”
第二天刘建军穿着印了“建军水电”的工作服去了学校。班主任见了他先是一愣,然后笑着说:“赵小帅家长是吧?孩子这学期进步挺大,特别是英语,上回单元测验考了八十三。”
刘建军回来学给全家听,赵小帅在旁边补了一句:“叔,还差两分就能吃自助餐了。”
刘建军摸了摸他的头:“差两分也去吃。走,今晚就去,把你妈和明子叔方敏姨都叫上,我请客。”
赵红梅问:“你钱多烧的?”
刘建军说:“我接活挣了三百五,吃顿自助餐花两百,还剩一百五。走,趁热打铁,让孩子有个盼头。”
那天晚上六个人挤在自助餐厅的卡座里,赵小帅端了满满两盘子肉,吃得满嘴油光。方敏在旁边给他递纸巾,一边递一边说:“下回考八十五,让你叔请吃两顿。”
赵小帅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唔!”
刘建军端着饮料跟我和方敏碰了碰杯,压低声音说:“明子,我打算把仓库临街那面墙开个门,改个小门面。水电我都能自己弄,材料我去市场淘,花不了多少钱。你们帮我想想卖啥好?”
方敏咽下嘴里的寿司,慢悠悠地说:“卖开关灯具。你考证学的就是电路,卖货加安装一条龙,比单跑腿挣得多。”
刘建军眼睛一亮,转头看赵红梅。赵红梅想了想,点头:“我看行。我摊上调料照卖,你那边水电照接,两边进项,日子更稳当。”
刘建军把饮料杯往桌上一墩:“那就这么定了!下礼拜我去市场看货!”
赵小帅从肉堆里抬起头:“叔,那我以后是不是能在我家门面上买灯泡了?”
刘建军乐了:“买啥买,自家拿,不要钱!”
赵红梅拿筷子敲他手:“别惯他。该收钱收钱,从小让他知道东西不是白来的。”
方敏在旁边冲我挤了挤眼,那意思我明白——这家人,日子是越过越明白。
注: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AI辅助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