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走了,家里空了一半。那种空,不是屋子大了,是心口那块被挖走了一块,风嗖嗖地往里灌。
这些天你肯定听了不少劝,有让你想开点的,有让你搬去儿女那住的,还有让你把家里彻底收拾收拾换个心情的。话都是好话,可有些事,真急不得。
老辈人传下来的讲究,刨去那些神神叨叨的壳子,里头裹着的其实是活人对死人的那点念想,是怕咱们心里头那口气还没顺过来,就急着把根给拔了。
头一样,老伴常坐的那把椅子、常靠的那个窗边,别急着挪,更别急着扔。
你看着那椅子空着,心里揪得慌,这我懂。可你细想,他平时看报纸的老花镜还搁在扶手上,收音机里放着他爱听的戏,椅子上那层坐出来的印子还没塌下去。老话说,人走了的头些日子,魂儿还没走远,还认家。你今儿把椅子搬阳台,明儿把柜子换个向,他要是真回来瞅一眼,一推门愣是找不着自己那旮旯,心里头该多不着落。
这不是迷信,这是咱们活人给自己留的一个缓冲。你看着那椅子,就好像他刚起身去倒水了,一会儿还回来。这时候你急着把景儿都换了,等于逼着自己承认,回不来了,永远回不来了。这刀子太利,咱得慢慢受。
孔子讲“慎终追远”,谨慎地对待人的离去,追念逝去的亲人,民风自然就厚道了。这谨慎,里头就含着“别急着动”的意思。
第二样,他睡过的那张床,先别急着拆,也别急着换新的。
现在可能有人劝你,说床留着不吉利,看着心里堵。堵是肯定的,可那上头有他的味儿,有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时压出来的褶子。在咱们的老理儿里,老人的床是带着家里福运的,那是一辈子辛劳换来的安稳地儿。
你把它劈了烧了,或者急吼吼地换个新床垫,好像要把这段日子连根抹掉,福气也就散了。再说了,医学上也讲,刚走那会儿人心里头乱,脑子不清醒,容易做些让自己过后拍大腿的事儿。
你就让那床先那么铺着,晚上你要是想他了,过去坐坐,摸摸那枕头,掉两滴眼泪,比啥都强。等哪天你早上醒来,瞅着那床心里头不再是刀绞似的疼,而是暖了一下,觉得他要是还在肯定嫌你起晚了,那时候再收拾也不迟。
第三样,你自己身上那点“孝”,别急着脱。
不是说非得披麻戴孝三年,现在没那条件,也没那必要。但那份心,得在。守孝守的是啥?守的是你心里头对他那份敬重,守的是你给自己划出来的一段“我不配高兴”的日子。你穿件素净衣裳,推掉那些吃吃喝喝的局,别人问起来,你说一句“家里刚走了人,不方便”,没人会挑你的理。这不是做给死人看的,是做给活人看的,更是做给自己心里那个没着没落的自己看的。
《孝经》里头一句话就是:“夫孝,德之本也。” 孝是一切德行的根。老伴走了,你把日子过得稳当点、沉静点,不急着穿红戴绿、不急着哈哈笑,这就是在护着你心里头那点根。你要是今儿人走,明儿就花枝招展地逛公园、发朋友圈,旁人戳不戳脊梁骨另说,你自己半夜醒来,心里头不虚得慌吗?
说到底,这三样“不动”,不是怕他在那边不安生。他走了,两眼一闭,那边啥样谁也不知道。真正不安生的,是咱这边的人。 咱怕忘了他的模样,怕丢了他的习惯,怕这个家以后再也找不着他的影儿。
《礼记》里还有句话,叫“祭而丰不如养之厚”。死后供再多猪头三牲,不如活着时候给他端的那碗热粥。反过来也一样,他走了以后,你把家里原封不动地留一阵子,把那张床睡塌了再换,把你心里那份念想守够了,这才是实打实的厚。
别听人瞎催。日子是你自己的,疼也是你自己的。你就让家里乱着,让椅子空着,让床铺着。等哪天风从窗户吹进来,你闻不见他的味儿了,那时候再动。他不怪你。他知道你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