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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长姐嫁给肃王的第三年,我中了绝情蛊。

替长姐嫁给肃王的第三年,我中了绝情蛊。
我记得他身上每一道伤,记得他吃药怕苦,也记得自己从前如何爱他。
只是他再碰我时,和碰到一只凉茶盏没什么区别。
裴珩找遍名医,拿着我们的旧物,一遍遍求我再动一次心。
后来,他终于查到了下蛊的人。
是我。
在一封留给自己的信里,我写道:
「陆清嘉,他若哭着说爱你,先别答应。」
「翻开药书,看看你为他死过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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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来时,我正在拆一件冬衣。
墨蓝色的衣料,领口缀了白狐毛,右袖还没收针。
阿杏说,这是我熬了半个月给王爷做的。
我摸了摸料子,觉得裁成护膝更实用。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剪刀上。
「清嘉。」
我起身行礼,把剪刀搁下。
他脸色变了。
阿杏小声提醒:「姑娘,您从前不这样。」
从前如何,我记得。
他还没进院子,我便能听出脚步声。
若赶上雨天,我会迎到廊下,一边嫌他披风湿,一边替他解衣带。
如今檐外也在下雨。
我只怕他肩上的水滴到布料上。
「王爷有事?」
他没有回答,径直握住我的手。
掌心很热。
我等了片刻,把手抽了回来。
他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才收紧。
罗婆婆从屏风后出来。
她是裴珩请来的南疆医者。
她问我:「他若今日娶别人,你可难受?」
我想了想。
「若动我的嫁妆,我会难受。」
阿杏噗嗤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裴珩没笑。
他盯着我:「若本王死了呢?」
「王爷,诊病不用拿命试。」
「我也不想看谁死。」
罗婆婆让他出去。
门关上,她让我抬起左手。
腕间有一点红,像一颗极浅的朱砂痣。
「绝情蛊。」
「中蛊的人,喜怒亲疏都在,唯独对心上人没了情。」
我看了一会儿。
「能不能不解?」
门外砰的一声。
裴珩碰倒了花盆。
他不肯让我搬出去。
我拎着包袱走到院门,两个侍卫低头横刀拦住。
胃里骤然一抽。
手也开始发冷。
裴珩赶来,立刻斥退侍卫。
「外头不安全。下蛊之人尚未查明,我不能再让你出事。」
「你可以派人送我。」
「清嘉,你如今病着。」
我转身看他。
「蛊让我不爱你,没让我不识路。」
他握着我的包袱,眼圈一点点红了。
三年前,我爹跪在肃王府门外求他收下我时,裴珩也没这样失态。
那时陛下赐婚,长姐却连夜逃了。
父亲拿着白绫来问我肯不肯替嫁。
我答应了。
只提了一个条件。
把我生母的牌位从杂物房搬出来。
新婚夜,裴珩挑起盖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我先开了口。
「人换了,嫁妆没少。」
「王爷若实在不愿,待风头过去,给我一纸和离书便好。」
他沉默许久,忽然问我冷不冷。
我穿着长姐的绣鞋,脚趾挤得生疼。
他见我不答,便让人送来一双软底鞋。
我就是从这样一件小事,开始喜欢他的。
如今,他把包袱还给我。
「你想住哪儿?」
「西街。我娘留了间药铺。」
「那里屋顶漏水,药柜也坏了。」
我抬头。
我不记得同他说过这些。
他垂下眼。
「我原想修好了,再送给你。」
「药铺原就是我的。」
他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开。
走出王府时,我听见他吩咐侍卫跟远些,不许拦我。
我的手终于暖起来。
可走到街口,我忽然停住。
新婚夜那双鞋,我连鞋面绣的什么花都记得。
可前些日子那七天,我住在哪里,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药铺的门锁锈死了。
我去隔壁借了铁锤,三下砸开。
我娘留下的药碾还在。
小时候,我常在这里替她捣药。
父亲升官后嫌她出身低,不许她再出诊。
她病着时,还会让我把晒好的草药送给穷人。
我摸着药碾,鼻子有些酸。
看来罗婆婆说得没错。
我的心没坏。
只是没了裴珩。
傍晚,他来了。
带着一匣杏脯。
「你以前最爱吃这个。」
我尝了一块。
太甜。
阿杏忽然背过身去。
裴珩问:「怎么了?」
她忍了半天,还是开口。
「爱吃杏脯的是大小姐。」
「姑娘喜欢的是盐渍青梅。」
屋里静了。
婚后第一年,裴珩出征回来,给我带了两匣杏脯。
我以为是他特意买给我的。
舍不得浪费,一日吃一块。
后来他每次出门,记得带。
裴珩看着我。
「你为什么不说?」
我把剩下半块杏脯包回纸里。
「那时觉得,你还记得给我带东西,已经很好了。」
他许久没说话。
药铺漏雨,他留下替我换了几片瓦。
下屋顶时,掌心蹭破了皮。
我递给他药。
他眼睛亮了一下。
「给我的?」
「诊金三十文。」
那点光顿时僵住。
他摸遍身上,没找到一枚铜钱。
我没再理他。
入夜后,我从箱底翻出一本旧药书。
其中一页折了角。
纸缝里,有一点干透的血。
第二日,太妃召我回府。
她不是裴珩的生母,却养了他十余年。
见我进门,她先训了半刻钟规矩。
「夫妻之间哪有隔夜的仇?」
「你搬出去,外头不知会怎么议论。」
我听见「仇」字,抬头看她。
她顿了顿,改口说我病糊涂了,连体面都不要。
随后让人端来一盅汤。
瓷盖揭开,我闻见一丝腥甜。
我娘养过药虫。
她说,越像花蜜的虫饵,越不能入口。
我没碰。
太妃脸色沉下来。
「长辈赐的,你也敢推?」
我将汤盅推到旁边的管事婆子面前。
「既是好东西,嬷嬷替我尝尝。」
她扑通跪下。
太妃手里的佛珠停住。
门帘忽然掀开。
裴珩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汤。
「送去给罗婆婆验。」
太妃猛地拍了扶手。
「你疑我?」
裴珩站到我身侧。
「清嘉不愿喝,便不喝。」
我却盯住太妃的左手。
她戴着一枚镂空银戒。
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腕间的红点随之一跳。
像有东西从皮下滚过。
我垂下袖子。
出了暖阁,裴珩问我有没有吓着。
我问:「前些日子,我同太妃起过争执?」
他的脚步停了。
「没有。」
「那我同你呢?」
他沉默许久。
「我们……有些误会。」
我看着他。
这两个字忽然很耳熟。
仿佛那几日,也有人站在门外,一遍遍告诉我,不过是一场误会。
可那扇门,始终没有开。
我让阿杏去取王府的出入名簿。
她没动。
她蹲下来哭了。
「姑娘,别查了。」
「好不容易不难受了……」
我把她拉起来。
「那七日,你在哪里?」
「柴房。」
「我呢?」
她不肯答。
外头忽然传来惊叫。
巷口一个孩子被骡车撞倒,腿骨错了位。
我提着药箱出去。
刚按住孩子的脚踝,左腕猛地刺痛。
下一刻,我的右手竟不受控制地朝伤腿按下去。
我猛地扣住右腕。
阿杏吓得脸色发白。
我咬紧牙,等那阵痉挛过去,才替孩子正骨。
待人散尽,我后背已经湿透。
裴珩站在巷口。
他看见了我腕间鼓起的红点。
罗婆婆很快赶到。
银针挑开一点皮。
红点下面,竟透出一道细细的黑线。
她的脸色一下变了。
「你身上不止一只蛊。」
裴珩猛地抬头。
罗婆婆取了一滴我的血,摇响药铃。
血珠竟慢慢朝铃声偏过去。
「另一只是引心蛊。」
「它靠情意养熟。情越深,越容易受母蛊驱使。」
裴珩握紧椅背。
「能解么?」
「如今还不能。」
「好在绝情蛊压住了它。」
罗婆婆看着我。
「方才有人在附近催蛊。」
「若不是绝情蛊压着,方才那一掌已经按下去了。」
我忽然想起巷口那辆掉头离开的轿子。
轿帘上,绣着肃王府的家徽。
裴珩转身便要走。
罗婆婆叫住他。
「母蛊不能杀。」
「子蛊尚未脱壳,母蛊一死,她也活不了。」
入夜,裴珩带来了出入名簿。
七日前后的几页,已经夹好。
十一月初三。
王妃入听雪院。
直到初九,再无出入。
每日只送一次食盒。
旁边只有四个字。
只动清水。
我抬起头。
「我被关了七日?」
「是。」
「为什么?」
裴珩声音发哑。
「有人从你父亲书房里搜出了北境布防图。」
「图上盖的私印,只有我的书房里有。」
「所以你疑我偷的?」
「我亲眼见你夜里进过书房。」
「看守也认出了你。」
我问:「你问过我吗?」
他没有回答。
我继续翻。
夹页上有他的亲笔批示。
想明白了再放。
那几个字压得很重。
再往后,是另一行记录。
十五日,王妃入院取物,独自离去。
阿杏终于哭着开口。
「姑娘那几天一直求人给王爷送话。」
「您说那晚醒来时,图已经在手里,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您还写了很多信。」
裴珩闭了一下眼。
「信,我看了。」
我的手停住。
「看了,为什么不来?」
「我以为你在骗我。」
他没有再说误会。
我盯着名簿上那七日记录。
「后来呢?」
「后来发现图上的日期错了。」
「真正卖图的人,不会送出一张废图。」
「陆家获释,我才接你出来。」
「你信我了?」
他没出声。
我已经知道答案。
我合上名簿。
「王爷,今夜我想一个人待着。」
他站起来。
我又道:
「我不锁你。」
「你可以走。」
他脸色一下白了。
听雪院还在。
裴珩问我要不要烧掉。
我说不用。
我要进去看看。
门槛上一共七道划痕。
阿杏说,那是我拿簪子划的。
一天一道。
最后一道,只划了一半。
屋里没有炭盆。
窗户也被木条封住了一半。
我刚坐到床边,眼前忽然闪过一只被打翻的食盒。
有人站在门外。
「王爷已经歇下了。」
「王妃何必闹得这样难看。」
我猛地睁开眼。
裴珩跪在床边。
「我不知道他们没有送炭。」
我看着他。
「可门是你锁的。」
他的手僵住。
良久,他低声道:
「是。」
「是我锁的。」
我拉开床头的矮柜。
里面放着一个旧药枕。
枕角,有一段粗黑线。
我娘教过我。
若藏了重要东西,就换一段线作记号。
我拆开药枕。
药草里藏着半册手抄蛊谱。
旁边压着一叠纸。
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
陆清嘉亲启。
是我的字。
裴珩也看见了。
我展开第一张纸。
上面记着日期与用量。
「十一月十二,绝情蛊成。」
「取心头所系之物作引,血养三日。」
裴珩死死抓着桌沿。
双眼猩红。
咬着牙开口。
「无论下蛊之人是谁。」
「本王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我的视线落在最后一行。
只有短短几个字。
「十一月十五,自服。」
我抬起头。
看着恨极了的裴珩。
轻声开了口。
「王爷想千刀万剐的凶手。」
「找到了。」
裴珩浑身一僵。
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看清那几个字的瞬间。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
下一刻。
一贯高高在上的肃王。
直挺挺地朝着我。
跪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