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那天在楼道里坐了半个钟头,工服没换,鞋底还沾着泥。
厂里这个月少排了几天班,工资薄了一截,偏偏老父亲又得去医院,他捏着缴费单,半天没掏钥匙。
四十多岁的人,腰疼不敢歇,心慌也得照常上班。家里的房贷等着扣,孩子的饭钱得留,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早上六点还是得爬起来,赶那趟挤得转不开身的公交。
他媳妇出来倒垃圾,看见他,没问怎么不进屋,也没追着问钱。她把垃圾袋往墙边一放,说锅里煮了面,再不吃就坨了,有事吃完再说。
我们都认识他媳妇,快五十了,眼角有纹,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年轻时也算不上多出挑,可老周提起她,脸上那股绷着的劲总会松一点。
有人打趣,说她对男人很有一套。她听了直摆手,说哪有什么本事,他饿着肚子的时候,问十句也说不出一句整话,先让他吃口热的。
那晚吃过面,她把家里的存折拿出来,两个人挨着算。先留看病的钱,再留这个月的房贷,原本准备换的油烟机缓一缓,擦干净还能用些日子。
算到最后,也没多出多少钱,可老周终于知道,眼下这几笔开销还能凑齐。他去洗了把脸,回来把缴费单展平,说周三我请半天假,陪爸去,你就别来回跑了。
她也有撑不住的时候,站一天柜台,回来腿肿得袜口勒出印子。
有回老周躺在沙发上喊她倒水,她扶着门框说,我今天疼得厉害,你起来,也给我倒一杯。
老周这才看见她脱鞋都费劲,赶紧搬了个凳子过来。她坐下把脚搭好,顺口交代,明早的菜还没买,你送完爸回来捎一点,别都等着我。
她说话直,有难处会讲,需要搭把手也会开口。老周如今下班早,就先把米淘上,菜炒得咸了淡了,两个人吃着再念叨,下回少搁半勺盐。
谁家还没几回想摔门的时候,她也会烦,会嫌钱不够花。前阵子两人为一笔人情钱拌嘴,第二天她照样把账本摊开,该留多少、能随多少,一笔笔说清楚。
说完都快十点了,老周还得给父亲打电话,问明早几点出门。她收起账本,去阳台拿了他晒干的工服,摸摸袖口,放在床边的椅子上。
等他挂了电话,她已经钻进被窝,给自己揉着小腿。老周端来半盆温水,蹲下来替她挽起裤脚,先拿手试了试水温,才把盆往她脚边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