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单元的张姐,去年没了丈夫。
头三个月,她整个人是木的。出门倒垃圾都穿着睡衣,头发随便一抓,眼神空得吓人。街坊邻居见了,都绕着走——怕说错话,更怕她哭。
第四个月,她婆婆从老家赶来,进门第一句话是:“你还年轻,有合适的就往前走一步。”张姐没吭声,给婆婆倒了杯水。婆婆又说:“隔壁村老刘家那个儿子,也单着,要不……”
张姐把水杯往桌上一墩:“妈,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相什么亲?”
这话糙,但理不糙。
人到中年,丧了偶,最要命的不是夜里没人说话,是白天睁开眼,房贷、学费、老人的药费,一样不少地摆在那儿。 你哭完了,日子还得过。这时候你跟我谈再婚?谈黄昏恋?谈什么“找个伴儿相互扶持”?
先把自己扶住了再说。
我有个远房表姑,四十岁那年丈夫出车祸走了。留下一个上初中的儿子,还有六万块钱的外债。亲戚们张罗着给她介绍对象,说“找个男人帮衬帮衬”。表姑谁也不见,第二天就去菜市场租了个摊位,卖调料。
花椒、八角、桂皮、香叶,一包一包地称,一毛一毛地挣。冬天手上全是裂口,贴满创可贴。夏天汗顺着脖子流,后背就没干过。
干了三年,债还清了。干了五年,儿子考上大学。干了八年,她在菜市场盘下两个摊位,雇了人,自己当起了小老板。
去年过年我见她,烫了头发,涂了口红,精气神跟换了个人似的。我问她:“姑,当初咋想的,真不打算再找一个?”她嗑着瓜子笑:“傻孩子,你姑现在是‘张老板’,追我的人排着队呢。可我得挑挑,看谁配得上我。”
你看,钱是人的胆。 兜里有钱,心里不慌。慌的时候做的决定,十个有九个是错的。
《周易》里有句话,叫“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老祖宗早就说明白了:天都在那儿转个不停,你一个大活人,凭啥躺那儿等着别人来救?
孔子也说过:“不患无位,患所以立。”别愁没人要你,愁的是你自己站不住。
中年丧偶,是天塌了一半。但剩下那一半,你得自己扛起来。怎么扛?就两条路:赚钱,提升自己。
赚钱这事,别想得太玄乎。不是非得让你去创业、去融资、去搞什么大项目。就从手边能干的开始。会做饭的,去早点摊帮工,一个月也有三千。会开车的,跑跑网约车,时间自由还能接孩子。会做手工的,抖音上发发视频,卖不卖得出去另说,先让自己忙起来。
忙起来,人就不胡思乱想了。手里有活干,兜里有进账,晚上躺床上那口气是顺的。
提升自己这事,也别想得太文艺。不是非得让你去读什么MBA、考什么证。读读书,练练字,跑跑步,把身体养好,把心态捋顺。我那表姑,后来还报了个老年大学的书法班,写得一手好颜体。她说:“以前光顾着伺候人,现在得伺候伺候自己。”
说到这,我想起《菜根谭》里一句话:“醲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年轻时候觉得轰轰烈烈是日子,到了中年才明白,平平淡淡、稳稳当当,才是真的。
我还有一个远房叔叔,丧偶后消沉了两年。天天喝酒,班也不好好上,孩子扔给老人管。后来单位裁员,他第一个被裁。他蹲在马路牙子上给我打电话,说:“侄女,叔完了。”
我说:“叔,你才四十五,完啥完?你先把酒戒了,把胡子刮了,明天去找个工作。保安也行,快递也行,先干着。”
他真去了。现在在一个小区当保安队长,还自学了电工证。上次见他,胖了,白了,还找了个搭伙过日子的阿姨。他说:“以前老想着找个人靠,现在明白了,自己站直了,别人才愿意跟你并肩。”
所以说,中年丧偶,第一要紧的事,不是问“我要不要再婚”,是问“我今天能挣多少钱”“我今天学了啥新东西”。
再婚这事,急不得。你状态不好的时候,吸引来的多半是来消耗你的人。你把日子过顺了,把自己拾掇利索了,该来的自然会来。不来,你也亏不着——你已经有本事让自己过好了。
《增广贤文》里有句大实话:“求人如吞三尺剑,靠人如上九重天。”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兜里有钱,手机有电,车里有油,心里有谱。这才是中年丧偶后,最硬气的活法。
张姐后来咋样了?
她听了婆婆的话去相了一次亲。对方是个退休工人,见面第一句话就问:“你退休金多少?房子以后归谁?”张姐笑了笑,把咖啡钱结了,走了。
现在她在小区门口开了个快递驿站,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上个月见她,正指挥工人装货架,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她说:“等这个店理顺了,我打算再开个分店。到时候雇个人看着,我去跳广场舞。”
你看,人一忙起来,连悲伤都顾不上。
丧偶是命,但活成啥样,是你自己的事。 哭完了,擦把脸,出门挣钱去。等你把自己活成一道光,还愁没人来借光?
怕就怕,你蹲在黑窟窿里不出来,还指望别人打着手电筒来找你。
那人得多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