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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宁化”的前因后果,英雄应撑顺风船

从5月至9月,宁德时代遭遇了一场舆论逆风,并从产业供应链扩展到资本市场和消费市场。当然,一旦形成大讨论,各种立场各种说法都存在。其中,一些默认的讨论前提,并不见得是事实。



宁德时代的统治力依旧
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去宁化”。很多舆论围绕这一点展开论证及攻防,其实就现状而言,是一个“假靶子”。

今年1-6月,宁德时代装车量份额46.7%,同比提升5.6个百分点。2025年,宁德时代和比亚迪占据行业利润池的77%。2026年中报更升到了88%。也就是说,行业近九成利润都在这两家龙头手中,其余车企都在争抢剩下一点份额。

再看宁德时代与同行的对比。8月份,宁德时代在国内装机31GWh,前五大客户为吉利、长安、特斯拉中国、小米和蔚来。但最大客户吉利,也不足3GWh,占比宁德时代总装车的比例,不超过10%。客户广泛而分散,没有超级客户,意味着宁德时代的经营非常稳健。

以此推知,它并不惧怕某个客户将其降为二供,甚至撤单;甚至不怕主机厂们联合起来“去宁化”。因为过去数年,宁德时代凭借产品更低故障率、更长循环寿命、更低的召回次数,以及稳定的交期,报价高于主要对手。我们可以称之为“宁德溢价”(有说法称报价高出10%左右)。

电池市场竞争非常充分,宁德溢价是市场博弈出来的。那么它怕什么?怕C端消费者转而认为宁德时代过于强势,有违“和气生财”的古训,以至于产生逆反心理。这种心理认知现象一旦普遍化,将对冲其商业优势,特别是在二线厂商在技术上奋起直追,技术和品控护城河变浅的当下。

这样就能理解,明明是B端供应链的博弈,为什么在舆论场掀起如此波澜。所以说,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占领了C端心智,维护这部分心智也要付出比对手更高的成本。



宁德时代的议价筹码
坊间流传着很多宁德时代如何强势的小段子。说实话除了当事方,很难证实。能证实的,是摆在明面上的“规矩”。

宁德时代能得到如此之高的利润,一个在于规模效应,再一个就是不吃账期。哪怕是以“长账期”出名的一些企业,包括一些头部网红企业,在宁德的规矩面前都得低头。截至2025年底,宁德时代合同负债余额增至492亿元,较2024年增幅77%。这说明,有相当部分客户通过预付款项锁定宁德时代产能。与此同时,应付账款及应付票据周转天数维持在250天以上,而应收账款周转天数不足70天。这两个数字,足以说明宁德时代博弈筹码之雄厚。

宁德时代的采购协议非常严格。车企与供应商的采购合同,都要求采购量在一定范围内波动,该范围内不能索赔还要保供。宁德时代能接受的波动和库存周期,都比同行短。这是不是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有待监管定性。不过按照惯例,C端垄断行为,相对容易定性和处罚。B端博弈都是一对一闭门协商,监管很难认定,也缺乏处罚先例。

某些媒体声称,世界上有很多供应链巨头(博世、大陆、电装等),没听说德国日本主机厂嚷嚷“去博世化”、“去电装化”。这种说法,恐怕混淆了自然垄断地位和垄断行为。至于低水平重复建设(暗指主机厂自建电池产能),更不值一驳。因为市场资源天然倾向于超配,竞争可以出清低效低质产能,当然前提是市场流动性不受阻碍。



引入平行供应商和自研的前提
我们看不到谈判行为,但可以看博弈结果。

这一两年,甚至更早,主机厂采取了一些制衡手段。任何链主,都天然警惕关键供应的不可替代性。一旦这个供应节点因为各种原因失稳,主机厂蒙受的损失难以估量。发展平行供应商,向上游做有限延伸(投资+自研+自制),都是标准应对动作,无可厚非。

今年爆出的新动向(实际动作更早),小米采购了弗迪电池,自研的“龙甲电池”,电芯采购自欣旺达和中创新航,小米负责PACK与品控。

问界也计划引入国轩高科和中创新航。理想更早采用欣旺达电池作为二供,9月初理想的六款车部分搭载自研电池,和小米一样,由欣旺达和中创新航提供电芯。理想计划今年底前,全部采用自研电池。

早在2021年就传出与宁德时代争执的小鹏,一供是中创新航,其次为亿纬锂能和弗迪。有意思的是,这两年小鹏也采购了少量宁德时代电池,双方关系似乎有所缓和。而零跑向来以多供应商著称,五大电池供应商名单中没有宁德时代。

就连宁德时代的第一大客户吉利,去年也组建了吉曜通行,计划在2027年实现电芯自供30%。不过,今年9月,吉利的旗下重庆耀宁,由时代吉利收购。而后者,宁德时代持股51%,吉利/极氪系持股49%。双方关系得到进一步捆绑,算是眼下“去宁化”的反向操作。

因此严格说,当前宁德时代仍然是动力电池头号玩家,其地位仍然巩固。主机厂也的确有“去宁化”的动作(不管目的是什么),但眼下未成气候。

顺便说一句,所谓“自研”电池,一方面是与PACK有关的热管理、结构设计,另一方面是租用或者包下合作伙伴产线,让其专线专供电芯。主机厂深入参与电化学体系的设计和电芯制造工艺,但多半不会直接生产电芯。

以前主机厂为什么没这么做?主要和采购规模有关。一条先进电芯产线的有效规模大约在10GWh/年。当主机厂只有十几万辆年销的时候,单独“自研”(包下二供一条产线),规模效应会被宁德时代这样的“强一供”打得满地找牙。只有年销量上了20、30万的时候,才有能力支持“自研”。

其实采购的逻辑都差不多。年采购额小的时候,一般只需集中于一两家供应商,产品端做大了之后,大概率要发展多个平行供应商,以便在面对每一个供应商的时候,都能保留议价权。



不能高估宁德时代的C端影响力
宁德时代占据的C端心智到底多强,或者说有多少消费者非宁德时代不买。尼尔森最近发了一份《2026年全球新能源车消费者研究报告》,提出动力电池在中国的购车决策权重为13.8%,远超全球的8.4%,也超过智能化,仅低于整车安全。有37.1%的消费者声称,如果心仪车型没有搭载宁德时代电池,可能放弃购买。

这些数字很新鲜(全部采自2026年),但结果看看就好。这份报告的样本数量和采样代表性,都有瑕疵。就算承认其样本有效性,这些数据也代表“中国新能源车主及未来6个月潜在购车者”的决策图谱,排除了下沉市场、燃油车死忠、价格相对敏感者、不会填网上答卷的人群。

这样的问卷结果,天然会强调品牌否决权,高估对实际成交的影响。车企看上去没怎么相信,而是继续推进平行供应商和自研。他们普遍选择用长期质保和品控兜底的方案,来对冲宁德时代的C端心智优势。

简言之,“去宁化”动作,尚未导致“去宁化”结果。这些动作,未来可能产生影响,但不至于动摇宁德时代的市场地位。宁德时代的舆论反击,更像是“舆论管理前置”。而主机厂迄今的“去宁化”措施,无论动机还是手段,并无不当。从长远看,宁德时代保持谦抑,克制使用筹码,反而可能对自身发展有好处。否则,去宁化将以更猛烈、更普遍默契的方式到来,届时C端态度也可能发生转变。即便是盖世英雄,也应顺势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