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老婆推门进来时，我正坐在沙发上数烟头。茶几上那张离婚协议，我签完字已经盯了三个钟头。

她换鞋的动作一僵，发梢还挂着凌晨的露水，外套领口飘来一股陌生的男士香水味。“怎么起这么早？”她声音发虚，手忙脚乱把包往柜上塞，手腕上一根黑色皮筋晃得我眼疼——那玩意儿不是我的。

我抬眼看她，语气平静得像结了冰：“离了吧。”

她像被踩了尾巴，脸腾地涨红，嗓门直接拔高：“你抽什么风？我昨晚在老家陪我妈！你别没事找事！”

我笑了。掏出手机，点开朋友昨晚转来的视频——酒吧门口灯光暧昧，她穿着那条米白色连衣裙，被一个灰卫衣男人搂着腰往车上带，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上车前还仰头在那人下巴上啄了一口。视频里车牌号清清楚楚，她耳朵上那对珍珠耳钉，是我上周刚送的。

“是不是得把这段网上传遍的视频放出来，你才肯认？”我把手机推过去，嗓子发涩，“你说你妈急性肠胃炎，我连夜转了两万让你请护工。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她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半天，刚才那股泼劲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不是的……他那天喝多了，我就是送送他——”

“不用解释。”我打断她，把协议推到她面前，笔搁在右上角，“房子我婚前买的，归我。存款一人一半。觉得不公平，法院见。”

她突然扑过来抓我的手，眼泪啪嗒啪嗒砸在纸上：“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五年感情你说扔就扔？我马上跟他断干净，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我抽回手，起身走到窗边。晨光已经把屋子照得透亮，那些藏在温柔底下的裂痕，再也遮不住了。

“我给过你机会。”我看着楼下晨跑的人，声音轻但没商量，“上周你说公司团建，我去接你，亲眼看见你上了他的车。我等了你三天，等你跟我说实话。结果你跟我说团建很开心，同事都挺照顾你。”

身后哭声戛然而止。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听见她拿起笔，在落款处一笔一划签了字。纸页摩擦的沙沙声落定那一刻，我心里那块悬了三天的石头，终于砸下来——生疼，但也踏实了。

她走时门关得很轻，跟昨晚她以为我睡着、偷偷溜出门的动静一模一样。

我收好协议，太阳已经暖洋洋照在脸上。突然想起五年前结婚那天，也是这么个好天气。

可惜啊，再暖的太阳，也焐不热凉透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