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块随礼被弟弟连夜退回，我一夜没睡好。
侄子结婚，我提前两天就去帮忙。买菜、摆桌、招呼亲戚，脚不沾地忙到开席。随礼时掏出六百块，记账的本家叔抬头看了我一眼，笔顿了一下才写上去。
就是那一眼，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们家姐弟两个。弟弟从小是父母眼里的宝贝疙瘩，我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供他念完中专。后来他结婚，爸妈把老房子翻新给他当婚房，我出嫁时陪嫁就两床被子。这些事过去二十多年了，我早不翻旧账，可有些东西刻在骨头里，碰一下还是疼。
弟弟这些年做建材生意，日子比我宽裕不少。我在镇上超市理货，一个月三千出头，丈夫跑货运，收入不稳。侄子考上大学我包了两千，逢年过节给爸妈买东西，弟弟那份从没少过。可每次家庭聚会，妈总有意无意提一句“你弟又给你爸买了什么什么”，我听着，笑笑，不接话。
这次侄子结婚，弟媳提前半个月就在家族群里发消息，说酒席订了三十桌，婚庆请的市里最好的。我盘算了一下，随六百。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按我们这边普通亲戚的行情，六百拿得出手。可记账叔那一眼，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真拿少了。
婚宴散场已经晚上九点多。我帮着收拾完桌上剩的喜糖瓜子，腰酸得直不起来，刚到家换了鞋，弟弟电话来了。
“姐，你下来一趟，我在你小区门口。”
我披了件外套出去。弟弟靠在车边上，手里攥着个红包，递过来：“这六百你拿回去。”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都是自家人，随什么礼。你日子也不宽裕，留着花。”他话说得挺随意，还笑了一下。
我没接：“给侄子的，又不是给你的，你退回来算怎么回事？”
他把红包往我手里一塞：“行了姐，跟我还客气。你收着，我走了。”车门一关，尾灯拐出小区大门就看不见了。
我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捏着那六百块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要真是体谅我，白天记账的时候怎么不说？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收下，晚上偷偷退回来，这算哪门子事。
回到家翻来覆去睡不着。丈夫问怎么了，我把事说了。他闷了半天冒出一句：“是不是嫌少？”
这三个字像根针扎在心上。我越想越觉得是。六百块，在弟弟眼里可能真不算什么。他酒席一桌两千多，六百也就是个零头。可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我随的是心意，他退的是难堪。
第二天回娘家帮忙收拾剩菜，妈在厨房里跟我念叨：“你弟昨天把礼钱退你了？他跟我说了，说你不容易，别让你破费。你看你弟多想着你。”
我手上择着芹菜，没抬头：“那他白天别收啊，当着那么多人收下，晚上再退，我这脸往哪搁。”
妈把锅铲一放：“你这孩子怎么不知好歹？你弟为你好你还挑理。再说了，你当姐的，侄子结婚就掏六百，你让亲戚们怎么看？你弟不跟你计较，你倒计较上了。”
“我计较？”我把芹菜往盆里一扔，“我初中没毕业就出去挣钱供他念书，我计较过吗？他结婚爸妈把房子翻新，我出嫁两床被子，我计较过吗？现在嫌我六百少，当面不说背后退钱，妈你还觉得是我挑理？”
妈不吭声了，半天嘟囔一句：“过去的事老提它干什么，一家人分那么清。”
就这一句“一家人分那么清”，把我堵得死死的。在他们眼里，我出钱出力都是应该的，弟弟退钱是体谅，我但凡有点不高兴，就是我不懂事。
下午弟弟过来拿东西，在院子里碰见我，跟没事人一样：“姐，晚上在这吃呗，昨天席上剩的肘子还有呢。”
我看着他，突然就平静了：“不吃了。钱我收了，以后侄子那边有什么事，该我出的我出，但别再弄这一出。你要真觉得我拿不出手，提前跟我说，我多凑点。别当着人收下再退回来，我丢不起这人。”
弟弟脸上挂不住：“姐你说啥呢，我真没那意思……”
“有没有那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拿起包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以后爸妈这边该我管的我管，你条件好你多出点力我不眼红。但我的日子我自己过，六百也好六百少也好，是我挣的，不丢人。”
出了门，太阳挺大，我眼睛有点酸，但心里松快了不少。
那六百块钱我没退回去，也没再补。侄子婚后第三天来我家送喜糖，我留他吃了顿饭，走的时候塞给他两百块钱，让他给媳妇买杯奶茶。侄子愣了下，接了，说谢谢姑。
这就行了。亲兄弟明算账，算不清的账，我不算了。我过我的日子，不攀不比，不欠谁的，也不指望谁体谅。人到中年才明白，原生家庭那些偏啊向啊，掰扯不清，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心捋顺了。
有些亲情，远着点反而还能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