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出去旅游，我们老两口给儿子一家当了几天的随从和保姆，真的就是一个苦字，再也不旅游了。
出发前儿子在电话里说得好好的，带我们老两口出去散散心，住的地方都订好了，我们只管跟着走。我和老伴高兴了好几天，收拾行李的时候特意把降压药分装在小盒子里，怕路上出岔子。老伴还悄悄揣了两千块钱现金，说出去玩不能光让孩子花钱。
到了地方才知道，散心是他们的，干活是我们的。
酒店订的是家庭房，两间屋子，儿子媳妇带孙子住一间，我和老伴住一间。听着挺合理，可孙子夜里认床，哭闹了半宿，媳妇第二天早上顶着黑眼圈把奶瓶往我手里一塞，说妈你带他在楼下转转吧，我们再睡会儿。这一转就是两个钟头，老伴在酒店餐厅等着，早饭都凉透了也没见他们下楼。
白天出门，儿子导航找路，媳妇推着婴儿车，老伴背着个大包，里头装着奶粉、尿不湿、湿纸巾、保温杯、小饼干。我抱着孙子走在最后头，孩子一哭就得颠着哄，胳膊酸了换肩膀，肩膀麻了再换回来。到了景区，儿子媳妇忙着拍照打卡，我和老伴找个树荫底下坐着，一个喂奶一个扇风。中午吃饭，孙子闹觉，媳妇扒拉两口饭就塞给我，说妈你哄哄他，我们先吃。等孩子睡着了，菜也凉了，桌上一片狼藉，服务员都开始擦旁边的桌子了。
老伴腰不好，蹲下去给孙子捡玩具的时候起猛了，扶着墙缓了半天。儿子回头看了一眼，说爸你慢点，别闪着。说完接着低头看手机，媳妇在旁边念叨下午还要去那个网红墙排队，晚了人更多。
我心里堵了一下，没吱声。
第三天晚上回酒店，孙子非要玩水，在洗手间里泼了一地。我蹲在地上擦，媳妇靠在门框上刷短视频，声音外放，笑得咯咯的。老伴把孙子抱出来换衣服，小家伙不肯穿，蹬腿打挺，一脚踹在老伴下巴上。老伴闷哼一声，眼泪都快出来了，媳妇这才把手机放下，说爸你没事吧，小孩子没轻重的。说完把孩子接过去，补了一句，爸你们累了就先睡，我们带他在床上玩会儿。
那天晚上老伴翻来覆去睡不着，我问怎么了，他说下巴疼，牙好像松了。我起来给他找止疼片，卫生间灯一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底下两团青黑，跟在家伺候一大家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发酸。在家围着锅台转，出来玩围着孙子转，换了个地方，干的还是保姆的活儿。儿子嘴里说的散心，散的是他们小两口的，我们老两口的体力全搭进去了。
最后一天回程，在服务区吃饭。孙子非要坐我腿上，拿筷子敲碗玩，媳妇说妈你喂他吃两口，我跟你儿子去买杯咖啡。我哄着孙子吃了半碗面条，自己那碗泡面坨成一团。老伴去上了个厕所回来，脸色发白，说蹲下去站不起来了。儿子端着咖啡回来，听完哦了一声，说回去带我爸拍个片子吧，别是腰椎间盘突出。转头跟媳妇说，下回出门得订个带电梯的酒店，这楼梯爬得人腿疼。
我低头把泡面汤倒了，没接话。下回？下回你们自己出来吧，我跟你爸在家看门。
到家那天晚上，我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搁，跟老伴说，往后他们再喊旅游，你应一声我跟你急。老伴靠着沙发揉腰，说行，就说我腰不行了，出不了门。
儿子后来在家庭群里发了几张照片，配文“带爸妈打卡，完美收官”。亲戚们在底下夸他孝顺，说现在愿意带老人出门的年轻人不多了。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在桌上。
孝顺这两个字，有时候真轻巧。拍几张照片，吃几顿饭，就算尽了心。可在那些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是老头老太太弯着腰哄孩子、蹲在地上擦水、端着凉透的饭碗等人家吃完的功夫。我们不图孩子感恩戴德，可至少别把这份操心当成理所当然。
老伴下巴肿了两天，自己拿冰敷了敷，没跟儿子提。我问他咋不说，他摆摆手说算了，孩子也不是故意的，说了倒显得咱事多。
你看，到这时候了还在替他们想。
我把那两千块钱从包里翻出来，跟老伴说，下回咱俩自己出去，坐高铁，住快捷酒店，想几点起几点起，想吃啥吃啥，不看谁脸色，不当谁的跟班。老伴乐了，说这话你记着，别到时候孙子一喊奶奶你又心软。
我想了想，说那不能，我得先把自己当回事，别人才拿我当回事。
这话我写在这儿，也给跟我一样的老姊妹提个醒。给儿女帮忙是情分，可情分用完了得往回找补找补，别把自己熬干了。出去旅游本来是图高兴的，要是比在家还累，那还不如在家躺着。
至少在家躺着，没人喊你递奶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