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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别做饭了,出去吃。 儿子站在门口换鞋,儿媳在旁边低头看手机。这话说得随意,像

晚上别做饭了,出去吃。
儿子站在门口换鞋,儿媳在旁边低头看手机。这话说得随意,像顺手递过来一杯水。
我手里还攥着刚解开的围裙带子,愣了一下,应了声好。
他们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坐回沙发上,脑子里转了一圈。出去吃,一家四口。儿子、儿媳、我,还有谁?哦对,亲家母前两天来了,住在我儿子家帮忙带孙子。那这顿饭,是亲家母来了一家人的聚餐,我跟着凑数的。
围裙带子还攥在手里,攥出了汗。
其实这种事,不是第一回了。
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后来他结婚买房,首付我掏了二十万,那是我攒了半辈子的钱。亲家那边出了五万,写在儿媳妇名下。我当时想,算了,孩子们过得好就行。
孙子出生后,亲家母从老家过来帮忙。儿子跟我说,妈,要不你先住老房子那边,这边地方小,住不开。我说行。
老房子离他们新家坐公交半小时。我隔三差五过去打扫做饭,儿媳妇嘴甜,总说妈你别忙了歇着吧,但该让我干的活一样没少。
这些我都忍了。当妈的,哪有不帮衬儿女的。
可去年冬天,我腰椎间盘突出犯了,躺了三天起不来。给儿子打电话,那边说正开会呢,挂了。给儿媳妇发微信,回了一句“妈你注意休息”,再没下文。最后还是楼下卖菜的大姐帮我带了盒膏药。
过了半个月我好了,去他们家做饭。饭桌上儿媳妇提了一嘴,说她妈前阵子感冒了,儿子连夜开车去接,在亲家母那儿住了两天伺候着。
我夹菜的筷子顿了顿,没说话。
今天这顿饭,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亲家母在这住了一个多月了,估计是要走了,送行饭。我要是真去了,坐在那儿算怎么回事。掏钱,我肯定抢不过他们小两口——或者说他们压根没打算让我掏。不去,又怕驳了儿子的面子。
我想了想,还是换了件外套出了门。
到了饭店,他们已经到了。亲家母坐在主位,孙子在旁边闹,儿媳妇给她妈夹菜。儿子看见我进来,站起来招呼,妈,坐这儿。
我笑着坐下,菜单转到我面前,我说你们点就行,我不挑。
席间其乐融融。亲家母夸儿子孝顺,说在这儿住着比家里还舒坦。儿媳妇在一边笑,说妈那你多住阵子呗。儿子接话,就是,以后常来。
我低头喝汤,汤有点烫,眼窝也跟着热了一下。
吃完结账,儿子去前台,儿媳妇跟着去了。亲家母拉着我的手说,老姐姐你养了个好儿子。我笑笑,是啊,好儿子。
回去的路上,儿子开车先送亲家母去车站。车上亲家母又提了一嘴,说下个月有空再来。儿子满口答应。
把我送到楼下的时候,儿子从车窗里探出头,妈,下个月她来,我就不过来接您了,您自己坐公交过来就行。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车尾灯拐出小区大门。
上楼的时候腿有点沉。进门也没开灯,在沙发上摸黑坐着。坐了半天,我给老家表姐打了个电话。表姐说家里老宅子空着,问我要不要回去住阵子。
我说行,我明天收拾收拾。
第二天儿子打电话来,问昨天吃得咋样。我说挺好。那头犹豫了一下,说妈,下个月她妈来,家里住不下,要不您就别过来了,等下次再说。
我说,没事,我正好要回老家待一阵子。
儿子明显松了口气,说那行妈,您回去歇歇,钱不够跟我说。
我说够。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东西。衣柜底下有个铁盒子,里头是这些年攒的存折和一张老伴的照片。存折上还有八万,我本来打算等孙子上小学给包个大红包。现在想想,先留着吧。
收拾到中午,儿媳发来微信,说妈您回老家啦?那我周末和小军把您那床被子洗洗收起来。
我说不用,我自己来。
她又说,那您路上注意安全啊,到了说一声。
我说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拎着箱子出门的时候,正赶上隔壁大姐买菜回来。她问我去哪儿,我说回老家住一阵。她哦了一声,说那有空回来玩啊。
我说好。
公交上人不多,我靠着窗户坐。阳光晒进来暖烘烘的,晒得人犯困。恍惚间想起儿子小时候,我骑自行车送他上学,他在后座搂着我的腰,说妈妈你真好。那时候他八岁,我三十出头,觉得日子有盼头。
现在他三十了,我也当奶奶了。
车到站,我拎着箱子往下走。箱子有点沉,我歇了两回才拎下台阶。表姐在站台等我,接过箱子说,回来就回来呗,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我说给家里添麻烦了。
表姐瞪我一眼,说你这人,一辈子就会说这一句话。
我笑了笑没接话。跟在表姐身后往村里走,路两边麦子快熟了,风一吹沙沙响。表姐在前面碎碎念,说老宅子她隔段时间就来通通风,被褥都是晒过的。
走到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扭头跟我说了一句话。
“你那个儿子啊,等他啥时候想起来还有个妈,再说。想不起来,你就搁这儿住着,我管你饭。”
我站在老宅子门口,槐树底下凉快得很,鼻子一酸,到底没忍住。
后来我想明白了。当妈的,把孩子养大是义务,把日子过好才是本事。往后的日子,我得为自己过了。
老宅子小,可盛得下我一个人。
院里的枣树今年结得稠,再过俩月就该红了。表姐说回头给你打个新柜子,旧的那个门快掉了。
我说行,打新柜子,日子也新新的过。
院门口有邻居探头喊,哟,回来了?晚上来家吃饭啊,刚烙的饼。
我说好嘞,带着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