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壁住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单身，不急着娶媳妇。起初只觉得他日子过得冷清，时间一长才留意到，他家总有不一样的女人进出。我妈每次来我这儿小住，撞见了就撇嘴，话里话外都是“这号人没个正形”。
我也没往心里去。直到我妈开始拿他说事，我才觉出不对劲。
“你瞧人家隔壁，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多自在。你倒好，三十好几了还拖着个孩子，工资月月光，也不知道攒点钱帮衬你弟。”我妈坐在沙发上剥橘子，眼睛瞟着窗外。我弟去年刚结婚，房子首付爸妈掏了大半，我这边她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我忍着没接话。从小到大，家里就这规矩——弟弟是宝，我是草。当年我考上大学，我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学费自己挣。我弟考了个大专，她摆了三桌酒。我结婚，陪嫁是两床被子。我弟结婚，爸妈把老本都掏出来付了首付。
这些事我早就不翻旧账了。可我妈偏要往上撞。
那天隔壁男人又带了个女人回来，我妈可逮着理了，扯着嗓子在阳台上喊我：“你看看，又换一个！现在的男人啊，没几个正经的。你可别学那些不三不四的，把自己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你弟那边最近手头紧，你当姐的多少表示表示。”
我正给孩子喂饭，手一顿，勺子磕在碗沿上。
“妈，我上个月刚给弟转了五千。孩子下个月幼儿园交费，我还没凑齐。”
我妈把橘子皮往垃圾桶里一摔：“五千够干什么的？你弟要还房贷！你一个人带孩子花得了多少？实在不行把隔壁那房子租下来合租，还能省点。”
我愣住了。她让我带着孩子跟那个“不三不四”的单身男人合租。
那晚我没睡好。翻来覆去想起小时候——我初中住校，每礼拜回家拿生活费，我妈给二十块，叮嘱我省着花。我弟上初中也住校，我妈每周给一百，说男孩子长身体不能亏嘴。我问我妈为什么差这么多，她说，你弟是男孩，将来要养家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花那么多钱干什么。
那时候我十三岁，觉得我妈说得有道理。现在三十三了，才咂摸出里面的不对劲。
转折发生在上礼拜。我弟打电话来，说想换车，差八万，让我凑凑。我说没有，他直接把电话给我妈了。我妈第二天就杀过来了，进门就开骂：“你弟从小到大没求过你什么事！现在遇上坎了，你当姐的连手都不伸？你隔壁那个男人都知道攒钱养女人，你倒好，钱攥手里能下崽啊？”
我给孩子穿好外套，回头看了她一眼。
“妈，我离婚那年带着孩子回来，你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让我自己想办法。我咬着牙租了这房子，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孩子发烧我抱着去医院挂水到天亮，你打过几个电话？我弟房贷还不上你找我，换车也找我。妈，我不是你闺女，我是你给你儿子养的提款机。”
我妈脸涨得通红，指着我鼻子骂我没良心，说白供我读大学了。我拉开抽屉，把记账本拍桌上。这些年给我弟的钱，一笔一笔全记着，加起来小十万。我指着隔壁窗户说：“你天天瞧不上人家，人家一没偷二没抢，单身谈对象碍着谁了？我倒是你亲生的，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妈不说话了，坐沙发上抹眼泪。我没心软，把本子收好，跟她说：“以后我每个月给你和我爸一千养老，雷打不动。我弟那边，一分没有。你要觉得我绝情，那就绝情吧。”
她走的时候骂骂咧咧，说没我这个闺女。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着墙蹲下来，眼泪啪嗒啪嗒掉。孩子跑过来拍我背，说妈妈不哭。我把他搂怀里，突然觉得特别轻快。
昨天隔壁男人又在楼道碰见我，点点头算打招呼。我看了他一眼，心说，人家怎么活关我屁事，我自己把日子过明白就行了。
今天早上我给我妈转了当月的钱，附了句：“妈，天冷了，你和我爸买件羽绒服。”她没回。但我弟晚上发来个链接，说姐你看这车怎么样。我回了三个字：自己买。
有些窟窿填一辈子也填不满。不如把土收回来，种自己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