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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做个好人吗? 我村有个八十岁的老头,一辈子缺德事做尽,坏事干绝,可他至今身

你愿意做个好人吗?
我村有个八十岁的老头,一辈子缺德事做尽,坏事干绝,可他至今身体硬朗,还儿孙满堂。
这事搁谁心里都不平衡。
我妈跟他家做了四十年邻居,中间那堵墙,从他家盖房起就往我家这边斜了三公分。我妈念叨了大半辈子,也没等来一句软话。前年他家翻修院子,水泥浆直接淌进我家菜地,半畦韭菜全烧死了。我妈站在地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老叔,你看着点啊。
老头拄着拐棍,眼皮都没抬:地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挪挪不就行了。
我弟当时就要冲上去,被我死死拽住。老头儿子在县里上班,闺女嫁了个包工头,逢年过节开着小车回来,后备箱塞满烟酒。我家呢?我爸走得早,我妈拉扯我们姐弟俩,供我读完中专,供我弟学了汽修。我嫁到邻村,日子紧巴巴,我弟在镇上租个门面修车,手上常年洗不净的黑机油。
可我妈偏偏认一个理:人家儿孙满堂,是人家命好。咱家不兴跟老人计较。
这话我听了二十年。
去年秋天,老头摔了一跤,髋骨裂了。他儿子回来待了三天,走的时候在巷口碰见我,递了根烟,说姐,我爸这情况,你们邻里之间多照应照应。我当时没接话,心里堵得慌。我妈倒好,第二天就端了碗排骨汤过去,回来还跟我说,老头躺在床上抹眼泪,说还是老邻居好。
我问我妈,当年他往咱家墙根底下埋排水管,一下雨咱家院子就积水,你忘了?我妈低头择菜,半天说了句:他都八十了。
真正让我心寒的是今年开春。
老头出院以后能下地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家院墙又往外扩了半砖。我弟去找他理论,老头坐在门槛上,拐棍往地上一戳:你爸在的时候都不敢跟我这么说话。你个小辈,轮得着你?
我弟气得脸通红,回来跟我妈说,妈,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妈居然说:算了,咱家就这命,你好好修车,攒钱在镇上买房子,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弟那天晚上喝了半斤白酒,给我打电话,姐,咱妈一辈子就这样,让人欺负到头上了还替人家找理由。我听着电话那头他嗓子都哑了,心里跟针扎似的。
上个月,老头家又出幺蛾子。他家孙子要结婚,院墙外面那棵老槐树碍事,要砍。那棵树长在我家地界边上,树荫罩着我爸当年亲手砌的猪圈。我妈说树是咱家的,老头儿子拎着两条烟上门,笑嘻嘻地说婶子,树不值钱,就是个心意,您收着。我妈把烟推回去,说树不卖。
第二天一早,树被人从根上锯了。
我妈站在树桩跟前,手摸着白茬子,一句话没说。我弟要报警,我妈拦着,说没证据,报了也没用。老头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哼着小曲,见我妈路过,还招呼:他婶子,回头让我孙子给你送喜糖。
我实在忍不住了,问我妈:你到底怕他什么?
我妈蹲在灶前烧火,火光映着她脸上的褶子,半天才说:你爸走那年,你弟才十二。咱家没劳力,春耕的时候,全村就老头家拖拉机闲着,他愣是没搭把手。后来你弟学修车,我想让他去老头女婿的工地干两年,托人去说,人家回话说,修车就修车,别东想西想。你妈没本事,只能忍。
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我弟在旁边闷头抽烟,忽然说了句:妈,我下个月搬镇上住。门面后头能隔间房,你跟我去。
我妈愣了:那家里的地呢?
地不种了。我弟把烟掐灭,咱家那三亩地,一年到头挣不了两千块。我修车一个月能挣六千。妈,你跟我走,这院子就空着,谁爱占谁占。
我妈那天晚上没吃饭,坐在院子里那棵被砍掉的树桩旁边,一直坐到天黑。第二天早上,她把老头的孙子叫过来,把树桩子指给他看:这树是你爷爷年轻时栽的,栽在我家地里。你回去告诉他,树我不要了,地我也不争了。从今往后,你们家的事,别再来找我。
老头孙子脸涨得通红,嗯了一声跑了。
老头下午拄着拐棍过来,站在我家院门口,嗓门挺大:他婶子,你这是跟我置气?
我妈在屋里收拾东西,头都没抬:老叔,我跟你置了四十年气了。往后不置了。我儿接我去镇上,这院子你帮着看着点,别让野狗进来拉屎就行。
老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现在我妈住在我弟修车铺后头那间屋里,白天帮着做做饭,晚上去广场跟一帮老太太跳操。前两天我回去看她,她正跟人视频,手机架在工具箱上,教人家腌萝卜。我弟在门口给一辆面包车换轮胎,手上黑乎乎的,嘴里哼着歌。
我问我妈,还惦记村里那院子不?
我妈把手机一扣,萝卜切成丝码在盆里,头也没抬:惦记啥?我这辈子净惦记别人了。往后啊,就惦记你弟啥时候娶媳妇,惦记你那边俩孩子学习咋样。别的,爱咋咋地。
老头家孙子结婚那天,鞭炮放得震天响。我妈在镇上超市买了二斤排骨,炖了一锅,叫我弟喊了几个修车的伙计一块吃。我弟喝了点酒,跟我说,姐,咱妈现在晚上跳操回来,还哼歌呢。
我笑了,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
你说好人有好报?我不信。老头缺德一辈子,照样吃嘛嘛香。可你说好人没好报?我妈忍了四十年,最后关头腰杆挺直了,日子反倒松快了。
人这一辈子,有时候不是跟坏人较劲,是跟自己那口气较劲。我妈用四十年才想明白:有些好人不做了,不是变坏了,是把自己当人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