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偏心,是藏在日子缝隙里的。你不到心凉那天,根本看不清。
我家两个孩子,我是老大。底下还有个弟弟,小我四岁。从小到大,我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是姐姐,让着点”。小时候让玩具,让零食,让电视遥控器。长大了让的更多,让房间,让机会,让父母那点本就不多的关注。
我成绩不差,高考那年够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我爸蹲在门口抽了半天烟,最后说家里钱紧,弟弟马上要上高中,开销大,让我自己想想办法。我自己想了办法,办了助学贷款,周末做家教,寒暑假在超市理货。四年下来,除了第一学期的路费,没再跟家里要过一分钱。毕业那天我妈打了个电话,说弟弟模拟考成绩出来了,让我抽空给他补补英语。
我工作第三年,弟弟考上了个民办本科。学费一年两万多,我爸二话没说就掏了,还摆了桌酒。席间亲戚夸他有出息,我爸喝得脸通红,拍着弟弟肩膀说好好念,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坐在旁边扒饭,想起自己当年揣着八百块钱去学校报到的情形,嘴里那口饭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真正让我心里打结的,是去年买房的事。我攒了六年首付,看中一套小两居,差八万块周转。回去开了口,我妈先接话,说家里存的那点钱是给弟弟以后结婚用的,动了不合适。又说女孩子买什么房,迟早要嫁人的,别把自己搞那么累。我爸在旁边补了一句,说你要实在不够,就先租着住,等弟弟工作稳定了再说。
我没再说话,第二天找同事凑了凑,把定金交了。后来我妈不知从哪听说我买了房,电话打过来,语气挺不高兴,说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商量,眼里还有没有父母。我没接话,听她说了十几分钟,最后问了一句,弟弟上个月换的那台新电脑,一万多,商量了吗。电话那头顿了两秒,开始数落我翅膀硬了,跟家里算账。
真正让我死心的是上个月。我爸体检查出点问题,需要做个小手术,费用大概三万。我妈电话打过来,语气理所当然,让我把费用全出了,说弟弟刚工作没积蓄,我是姐姐,条件又好,理应多担待。我说行,钱我出,但陪护得轮着来,我请不了那么多天假。我妈声调一下就高了,说弟弟单位管得严,请假扣钱,你反正是坐办公室的,少上两天班怎么了。又说当年供你念书花了多少多少,现在家里有事你倒推三阻四。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没睡着。第二天一早给我妈转了两万,备注写了句“我出我该出的,剩下的一万让弟弟想办法”。我妈连发五条语音,每条都是五十几秒,我没点开听。后来我弟给我发了条消息,就三个字,姐,至于吗。
至于。太至于了。
我爸手术那天我请了假去了医院,交了住院押金,陪到下午。我弟是快下班才来的,拎了袋水果,坐了不到半小时说单位有事要先走。我妈送到电梯口,回来跟我说,你弟最近瘦了,工作累。我看了眼病床上刚醒来的我爸,没接话。
出院结算那天,我弟那一万迟迟没到账。我妈又给我打电话,说你弟最近手头确实紧,要不你先垫上。我说行,垫上可以,但我把话说明白,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家里的事,费用平摊,出力轮着来,谁也别拿姐姐两个字压我。
我妈愣了半天,说了句你变了。
变了就变了吧。三十岁这年我才弄明白一件事,懂事的孩子没糖吃,只会被塞更多该懂的事。那天从医院出来,天挺蓝的,我在路边站了会儿,把这几年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委屈吗,委屈。寒心吗,也寒心。但想通了也就那么回事。父母的爱就那么多,匀不平的,你非要争,争来的也是一肚子气。
现在逢年过节我照常回去,买东西给钱,该尽的孝一样不少。但我学会了不硬撑,做不到的事直接说做不到,不想出的钱直接说不出了。我妈念叨我的时候我就听着,听完该干嘛干嘛。我弟再跟我张嘴,我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有求必应了。
前几天我妈打电话闲聊,说到邻居家闺女给弟弟凑钱买车的事,话里话外点我。我笑了笑,说人家闺女乐意就行。我妈沉默了一会儿,把电话挂了。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有些账也不用算得太清。只是从今往后,我心里那杆秤,得先称称自己几斤几两,再去称别人。
你们家里,那个“懂事”的孩子,后来都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