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在海上跑船，一走就是三年。这趟回来能在家待两个月，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收拾屋子，晒被子、擦玻璃、连厨房油烟机都拆下来洗了一遍。娃天天掰着手指头问爸爸什么时候到，我心里也热乎，觉得总算能喘口气了。
结果他到家第三天，我就把娃送我妈那儿去了。
邻居见了问是不是家里住不开，我笑笑没接话。真不是矫情，是这三年我一个人扛得太久了。娃发烧我抱着在医院走廊坐一宿，家里水管爆了我拎着扳手上，家长会永远只有我一个座位。这些我都没跟他抱怨过，跑船辛苦我知道。可他回来这三天，我发现自己更累。
他倒时差，白天睡晚上醒，醒了就窝沙发上刷手机。娃凑过去喊爸爸，他头都不抬，说等会儿等会儿。饭桌上我提了句下个月娃幼儿园要交下半学期费用，他嗯了一声，转头跟他妈视频去了，聊了四十分钟，挂之前还特意说了句“妈你放心，我这次回来手里宽裕”。
宽裕。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上船前跟我说工资卡放他妈那儿攒着，怕我在家乱花。三年了，我每个月就靠他打过来的那点生活费撑着，娃的衣裳都是捡我姐家孩子穿小的。我没吭声，想着人回来了就好。
第四天晚上，他妈打电话来，声音大得我在厨房都听得见：你弟下个月结婚，女方要八万八彩礼，你当哥的得出五万，剩下的我跟你爸想办法。他连磕巴都没打，行，妈你别急，我明天转过去。
我端着菜出来，手有点抖。他挂了电话跟我解释，说弟弟年纪不小了，好不容易谈成一个。我问他，娃的学费呢。他愣了一下，说你先垫上，我下个月工资到了给你。我说我垫了三年了，你工资呢。他不说话了。
第二天我翻了他手机转账记录，三年，每个月工资到账当天转给他妈，他妈再按“生活费”打给我，剩下的说是帮他存着。存了多少我不知道，反正弟弟买车的三万、家里翻新房子的两万、他爸住院的五千，全从里头出的。到我这儿就是“你在家花不了多少”。
我没吵，把娃送我妈那儿，回来跟他说，咱俩算算账。他急了，说我在外面苦哈哈挣钱，你在家享福还不知足，那是我亲弟，我能不帮？我说行，那你回去跟你妈你弟过吧，我跟娃过。
他以为我说气话。我把我姐叫来，当着他面把这三年的账一笔一笔列出来：娃的学费、家里的开销、我打零工挣的钱。我姐问他，你老婆一个人带孩子，你妈来看过几回？他答不上来。我姐又说，你弟结婚你出五万，你娃上学你老婆垫钱，你这爹当得可真轻巧。
他不吭声了，蹲在门口抽烟。抽完进来跟我说，那五万我不给了行不。我说你给不给随你，但你得明白，我嫁你是想有个家，不是想当你家的提款机中转站。你妈偏心你弟我管不着，但你不能拿我跟娃的日子去填那个坑。
后来他没转那五万，他妈打电话来骂了一通，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他听着没回嘴，挂了电话跟我说，以后工资卡放你这儿。我说不用，你每月按时打生活费就行，剩下的你自己存着，但娃的事你不能再当甩手掌柜。
娃接回来那天，他主动去开的门，蹲下来抱了抱娃。娃愣了一下，搂着他脖子喊爸爸。我在厨房做饭，听见他小声跟娃说，爸爸以后多在家陪你好不好。娃说好，又问，那你还走吗。他没说话。
我知道他还会走，船上的合同签了五年。但这次走之前他把家里该修的都修了，该交的钱都交了，还带娃去了一趟海洋馆。走那天早上他跟我说，以前觉得把钱给妈管着省心，现在才知道省的是他的心，累的是我。
我没接话，给他塞了两罐自己腌的咸菜。日子还得过，但我心里那杆秤，总算摆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