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两个儿子的父母,碰上不讲理的儿媳妇,也够窝火的。老两口养大两个儿子,大儿子六年前结了婚,分出去单过。逢年过节回来一趟,拎两箱奶,坐半小时就走。街坊都说老两口有福气,两个儿子都成了家,往后等着享清福就行。这话听着顺耳,日子过起来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大儿子结婚那年,老两口把攒了半辈子的钱掏出来,付了套两居室的首付。当时小儿子还在念书,家里紧巴得连肉都少买。大儿媳妇进门头一年还算客气,后来话里话外就变了味。过年回来吃饭,筷子往桌上一搁,说这房子装修老了,墙皮都往下掉,当初要是多添几万,也不至于住得这么憋屈。老太太在厨房听见了,手里铲子顿了顿,没接话。那几万块是留着给小儿子交学费的,这话没法往外说。
小儿子争气,毕业后找了份稳定工作,处了个对象,眼看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老两口把剩下那点家底抖搂出来,又跟亲戚借了一圈,凑了套小房子的首付。这事不知怎么传到大儿媳妇耳朵里,隔天就带着孩子上门了。进门没坐稳,话就砸过来了:“爸、妈,当初我们买房你们出多少,现在老二买房你们出多少,这账得算算吧。都是儿子,不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老太太赔着笑解释,说老二这套小,总价低,出的钱跟你们那会儿差不多。大儿媳妇不依不饶,掏出手机翻计算器,一笔一笔算给老两口看,算完了把屏幕往茶几上一杵:“差着八万呢。这钱不补给我们,往后养老别指望我们多出力。”大儿子坐在旁边,低着头刷手机,一声不吭。老爷子憋了半天,说了句“手心手背都是肉”,大儿媳妇当场就笑了:“肉也分厚薄,你们这手背上的肉,怕是早贴到老二身上去了。”
那顿饭没吃成。大儿媳妇拉着孩子走了,大儿子跟着起身,到门口回头说了句“你们自己想想吧”,门一带,楼道里脚步声越来越远。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手里攥着个没摘完的菜叶子。
隔了几天,小儿子对象那边催着定日子。老两口硬着头皮给大儿子打电话,想让他回来商量商量,毕竟长兄如父。电话是大儿媳妇接的,开口就堵回来:“商量什么?钱补齐了再商量。”电话挂得干脆。老爷子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站了有十分钟。
真正让老两口心寒的是后来那件事。老太太体检查出点毛病,要住几天院。老爷子一个人跑上跑下办手续,实在忙不过来,给大儿子打了个电话。大儿子说单位请不了假,儿媳妇在边上插了一句:“当初给老二买房多出的那八万,够请仨护工了。”这话是老爷子在电话里亲耳听见的,那头没挂严实,声音清清楚楚传过来。老爷子没吭声,把电话摁了,转身去护士站问能不能帮忙找个护工。
小儿子知道了,当天请了假赶回来,对象也跟着来了,跑前跑后没一句怨言。晚上小儿子守在病房,跟老爷子说:“爸,我那边房子先不定了,钱拿回来给妈看病。”老爷子摆摆手,说不用,你妈有医保,钱的事你别操心。小儿子对象在旁边削苹果,头也没抬,说了句:“叔,房子什么时候都能买,人要紧。”老太太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眼角湿了一片。
出院那天,大儿子到底没露面。大儿媳妇发了条朋友圈,一家三口在郊区农家乐摘草莓,配文“周末就该陪孩子亲近自然”。老太太刷到了,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跟老爷子说:“往后啊,咱俩把自己顾好就行。”
打那以后,老两口变了。过年大儿子一家回来,老太太照样做饭,但不再张罗着给孙子塞红包,也不再追着问什么时候再回来。大儿媳妇话里带刺,老太太就装没听见,转头去厨房收拾碗筷。老爷子把退休金卡收好了,每个月固定存一笔,跟老太太说这是咱俩的过河钱,谁也别动。小儿子那边婚事简办,老两口量力而行,不再打肿脸充胖子。小儿子对象家里也通情达理,说日子是小两口自己过的,别为面子拉饥荒。
去年入冬,大儿媳妇突然打电话来,说孩子要报个辅导班,手头紧,想借两万周转。老太太在电话这头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钱都存了定期,取不出来。你们自己想办法吧。”挂了电话,老太太跟老爷子说,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落地了。
老爷子正在阳台浇花,头也没回,说了句:“早该这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老太太手背上,暖烘烘的。
养儿防老这话,听听就行。真到了动弹不了那天,手里有钱、身边有伴、心里不堵,比什么都强。儿女有儿女的日子,老人有老人的活法,谁也别拿孝道当绳子,往爹妈脖子上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