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去学校接侄子，门口一个爸爸蹲着给女儿扎辫子，动作笨得不行，旁边家长都在笑，结果孩子说的一句话，让不少人红了眼眶。

我刚掏出手机准备录个小片段，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拽了下，手里攥的半瓶冰柠茶晃出来半口，洒在白球鞋鞋面上。我愣了两秒才认出对方，是我们产业园私企运维组的同事，之前在楼下便利店拼过三次冰杯，每次都是赶时间拿了就走，我还是第一次见他穿私服的样子，牛仔裤兜里还插着根磨掉漆的测电笔。

他把我拉到旁边的外卖柜侧边，挠了挠头，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说别拍别拍，我对着教程练了一早上，手还是笨。旁边路过个拎菜篮子的阿姨，瞥了他一眼，对着身边的老伴嘟囔，现在的年轻爸爸哦，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个辫子都不会扎，平时肯定把带娃的活全扔给老婆。声音不大不小，周围几个等着接孩子的家长都转头看过来，有人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知道他这三个月一直在外地驻场，做偏远山区的校园信号覆盖项目，是自己主动申请去的，出差补贴比日常工资高一半。他老婆上个月查出来子宫肌瘤要做手术，他算了算，三个月的补贴刚好够付手术费加术后营养费，为了多赚点驻场补贴，连五一假期都留在山里没回来，我上个月还帮他给家里送过公司发的端午福利。

他怕提前说回来会让孩子太激动睡不好，特意瞒到了昨天，凌晨四点才坐高铁落地，回家放了行李就赶去公司补了半天报告，今天特意请了假来接孩子，包里还揣着给姑娘带的草莓奶冻，怕化了特意垫了个便利店买的冰袋，攥在手里攥了快半小时。

刚才嘟囔的阿姨凑得更近了点，对着周围人念叨，小伙子不是阿姨说你，你看你把孩子头发扯的，她妈妈要是看见了该心疼了。男人还是得多顾家，别总在外边乱跑赚那俩小钱，家都顾不上有什么用。周围几个家长也跟着点头附和，有人掏出手机准备拍，说要发个“笨爸爸扎辫子”的日常短视频，他脸憋得通红，攥着手里的卡通小皮筋都快扯断了，刚要开口解释，蹲在地上的小姑娘突然站起来，拽了拽他的衣角。

小姑娘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头上还别了个塑料的星星发夹，声音脆生生的，周围十来个家长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爸爸不是在外边乱跑，他是去山里修信号啦，山里的小朋友之前不能上网课，爸爸修了信号塔，他们就能上课了。爸爸攒了三个月的星星贴纸，都给我了，爸爸扎的辫子最漂亮。”

刚才的笑声一下子停了，拎菜篮子的阿姨也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过了两秒她又撇了撇嘴，说哟，这么小的孩子就会帮爸爸找补了，修信号塔能赚几个钱，连陪孩子的时间都没有，得不偿失啊。旁边几个本来要开口夸孩子的家长，也跟着闭了嘴，眼神里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我刚好手机里存了之前他发在部门群里的照片，是他站在信号塔上拍的，下面的山区小学里，一群小孩子举着旧手机欢呼，屏幕上是网课的界面，还有他上次拜托我送福利的时候，我随手拍的他家冰箱贴，全是他每次出差带回来的小纪念品，旁边还贴着手绘的约定，攒够十张星星贴纸就带姑娘去游乐园。我把手机递到那个阿姨面前，翻出这些照片，说他昨天凌晨才落地，他老婆上周刚做完手术在家休养，这次驻场的项目是公益性质的，他主动申请去的，就是想多攒点钱给老婆做手术，也想让山里的小朋友能正常上网课。

刚才掏出手机准备拍视频的几个家长，都默默把手机收了起来，拎菜篮子的阿姨脸涨得通红，嘟囔了句原来是这样啊，拎着菜篮子转身就走了。他蹲下来给小姑娘理了理歪掉的发夹，从包里掏出还凉丝丝的草莓奶冻，递到姑娘手里。

小姑娘蹦蹦跳跳的，举着奶冻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一圈粉色的奶油。他牵着姑娘的手走到路边，刷脸开了一辆共享电动车，把自己的防晒衣脱下来裹在姑娘身上，把她放在前面的儿童座椅上。风一吹，姑娘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晃来晃去，她举着手里的星星贴纸，对着路边跑过的小狗狗晃，笑声飘得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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