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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一个关于边境的故事: 在贝鲁特的最后一晚,我去拜访了那个在战争爆发后孤身在黎以边境的村子里坚守近一年、最后被以军抓获的黎巴嫩老人。 那是2024年10月的一个晚上,占领军破窗而入,将他抓到国境线对面的“以色列”军营。在对他进行了多天密集审讯后,发现他不过是个平民、不掌握任何真主党的情 ​

讲一个关于边境的故事:

在贝鲁特的最后一晚,我去拜访了那个在战争爆发后孤身在黎以边境的村子里坚守近一年、最后被以军抓获的黎巴嫩老人。

那是2024年10月的一个晚上,占领军破窗而入,将他抓到国境线对面的“以色列”军营。在对他进行了多天密集审讯后,发现他不过是个平民、不掌握任何真主党的情报,就把他放了。但是那“释放”是如此粗暴:他在半夜被赶出军事基地,被丢弃在边境处,对方仅仅指了一个通往他村子的方向。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交战区,无处可藏,也没有手机或任何可以指明方向的设备。他只好凭着那个模糊的方向往前走。然而,走了大约两小时后,他再次被以军抓获了——很显然,他又走回了“以色列”。军营里的人拨了几通电话,搞明白了状况。这一次他很幸运,遇到一个会说英语的占领军,细致地给他讲明了路线。

他再度出发,然而很快又迷失了方向。他模糊地看到了联合国的标志,满怀希望走到那座小房子前敲门,然而里面的人叫他有什么事等到天亮再说。他在黑暗中坐了两三个小时熬到了太阳升起,一个意大利工作人员给他开了门,他绝望地向对方解释了自己的遭遇,对方却只告诉他说他的情况不归这里管,要去总部。当然也不会有人送他,他需要自己走过去。

他只好顺着意大利人指的方向继续出发,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看到一座灯塔。他心想这一定是联合国总部的灯塔,于是就加快脚步向前走。结果呢,他就第三次被以军抓获了——那是“以色列”的军事瞭望塔。他讲到这里时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我笑他大约不知道国境线并非笔直的。相互敌对的主权之间,边境是一种什么样的政治空间?谷歌地图上看上去的每一个顽皮的弧度,都是一个难以跨越的致命陷阱,让人无法不体认到自身是任主权宰割的赤裸生命。

后来他究竟是怎么回到那个村庄的,他可能讲了,也可能忘记讲了,总之我只记住了这个“鬼打边境”的故事。反正村庄如今早已被夷为平地,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