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4年,62岁的左宗棠奏请辞去陕甘总督的职务,进京参加当年的会试。朝廷哭笑不得,左宗棠已经是权倾一方的二品大员了,怎么还回来参加科举?会试主考官都不一定有左宗棠权力大、品级高。
左宗棠这折子递上去,北京城里就炸了锅。恭亲王拿着折子直摇头,跟军机处的同僚说,这左季高是不是打西北打出毛病了。会试三年一次,天下举子挤破头,为的是谋个出身。左宗棠倒好,出身早就有了,封疆大吏当着,爵位挂着,这时候回头考举人,简直像财主回去要饭。
可左宗棠有他自己的算盘。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正经走过科举路。二十岁中举,之后三次会试全落榜,连个进士都没捞着。后来靠镇压太平军起家,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可朝里那些翰林清流,当面恭敬,背地里总拿他“举人出身”说事。去年他派人修《畿辅通志》,好几个编修明里暗里挤兑他,说一个举人也敢碰修史的活。左宗棠脾气暴,当场没发作,回府砸了三只茶碗。这次上折,一半是赌气,一半是真想补上这口气。
折子到慈禧手里,她倒笑了。老太太精得很,一眼看穿左宗棠的心思。她把折子压了三天,召见军机大臣文祥,说这老左是给朝廷出难题。准了吧,会试考场里坐个二品总督,主考官怎么打分。不准吧,寒了功臣的心,西北刚平定,朝廷还靠他镇场子。最后慈禧拍板,给左宗棠特旨,免他乡试,直接参加会试,但考卷另封,不跟普通举子混在一起。
左宗棠接到旨意,当天就动身。从兰州到北京,两千多里路,他坐了辆骡车,只带两个亲兵。路上遇见一拨进京赶考的广东举子,见他衣着朴素,还当他是哪个县的老学究,邀他同路。左宗棠也不说破,跟这帮年轻人一道走,晚上住店听他们高谈阔论。有个姓梁的举子说起左宗棠,一脸不屑,说一个举人能当总督,全靠运气,真论学问还不如他们广东的秀才。左宗棠端着茶碗,也不恼,笑眯眯地听。
三月初九,会试头场。左宗棠天不亮就起了,穿件半旧的蓝布袍子,提着考篮往贡院走。门口搜身的兵丁认出他,手都抖了,不知道该不该搜。左宗棠自己把篮子打开,说按规矩来。进号舍坐下,隔壁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紧张得直哆嗦,毛笔掉地上两回。左宗棠递过去一块墨,说慢慢来,还有一天呢。年轻人后来才知道旁边坐的是谁,吓得差点交白卷。
考题下来,头道是策论,问西北边防。左宗棠看这题就乐了,这不就是让他写述职报告。他一气呵成,从新疆地理讲到屯田养兵,又扯到俄国人在中亚的小动作,写得酣畅淋漓。交卷的时候,巡场御史过来收,看见卷子上“左宗棠”三个字,愣了半天,鞠了个躬才走。
考完出来,那帮广东举子围过来问他考得咋样。左宗棠说马马虎虎,卷子写满了。姓梁的举子还在吹自己文章多好,说主考官要是不点他解元,就是没长眼。左宗棠拍拍他肩膀,说年轻人有志气,等放榜再看。
放榜那天,贡院门口挤成人粥。左宗棠没去看,在贤良寺等着。亲兵跑回来报,说老爷中了,会试第十八名。左宗棠问那姓梁的举子呢,亲兵说没看见名字。正说着,那姓梁的举子哭丧着脸找上门,说要跟左大人讨教文章。进门看见左宗棠穿着二品补服坐在那儿,当场就跪下了,连说冒犯。左宗棠把他扶起来,说文章之道各有所长,你败在实务上,回去多读读邸报,别光看四书五经。
殿试那天更热闹。光绪皇帝亲临,看见左宗棠跪在最后一排,跟一帮新进士混在一起,差点没绷住。策论题目问治河方略,左宗棠又是长篇大论,把黄河下游的淤塞、上游的水土流失说得透透的。御前阅卷大臣里有个老翰林,看卷子直嘬牙花子,说这文章野是野了点,可句句在点子上。最后定了二甲第四名,赐进士出身。
消息传出去,朝野哗然。有人笑话,说左总督放着总督不当,非去挤独木桥。有人佩服,说六十多了还跟年轻人拼考场,就冲这劲头也得服。最绝的是慈禧,当场下了道旨,说左宗棠以总督之尊重入科场,足见朝廷取士之公,着赏加太子太保衔。左宗棠跪接圣旨,腰板挺得笔直。
当晚他在贤良寺摆了两桌,请的就是路上那帮广东举子。姓梁的也在,坐立不安。左宗棠举杯说,我这一辈子,带兵打仗没怕过,修铁路办洋务没怕过,唯独怕人家说我是粗人。今儿这进士到手,往后谁再拿出身说事,我就能挺直腰杆回嘴了。梁举子红着脸站起来敬酒,说大人胸怀,晚辈服了。左宗棠哈哈大笑,笑声隔着院子都听得见。
后来有人问他,你都当总督了,考个进士有啥用。左宗棠叼着烟袋说,用处大了。往后修史书,列传里能写“左宗棠,字季高,同治十三年进士”。这一笔,比十万兵马都值。朝廷那帮文官再想挑刺,先看看这六个字再说。他吐口烟,眯着眼,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1874年,62岁的左宗棠奏请辞去陕甘总督的职务,进京参加当年的会试。朝廷哭笑不得,左宗棠已经是权倾一方的二品大员了,怎么还回来参加科举?会试主考官都不一定有左宗棠权力大、品级高。 左宗棠这折子递上去,北京城里就炸了锅。恭亲王拿着折子直摇头,跟军机处的同僚说,这左季高是不是打西北打出毛病了。会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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