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发资讯网

光绪十年左宗棠因年老体衰,辞去两江总督。曾国荃接任那天,特意去左府拜访。 左宗棠坐在厅堂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个青花瓷茶盏,眼皮耷拉着。曾国荃跨进门,拱手喊了声“季高兄”。左宗棠抬眼,嘴角扯了扯:“九帅来了,坐。”曾国荃坐下,下人端上茶。两人寒暄几句天气和路上光景,曾国荃就转了话头:“季高兄在江南这些

光绪十年左宗棠因年老体衰,辞去两江总督。曾国荃接任那天,特意去左府拜访。
左宗棠坐在厅堂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个青花瓷茶盏,眼皮耷拉着。曾国荃跨进门,拱手喊了声“季高兄”。左宗棠抬眼,嘴角扯了扯:“九帅来了,坐。”曾国荃坐下,下人端上茶。两人寒暄几句天气和路上光景,曾国荃就转了话头:“季高兄在江南这些年,河道、漕运、海防,桩桩件件都是硬骨头。兄弟初来,心里没底,特来讨教。”
左宗棠放下茶盏,手指敲了敲桌面:“九帅在湖北练勇,在江西守城,什么硬仗没见过。两江这点事,难不住你。”曾国荃摇头:“仗是仗,治是治。就说吴淞口炮台,前年修了八门新炮,可弹药库还搁在老位置,潮水一涨就泡在水里。这事怎么办?”左宗棠哼了一声:“怎么办?挪。把弹药库往高处搬三十丈,地基用三合土夯实。光绪八年我就给兵部递过折子,没人当回事。你要办,趁秋天雨水少,赶紧动工。”
曾国荃点头记下,又说:“还有镇江漕粮,今年开春运河堵了四十天,粮船在淮安积压,米都发了霉。户部催得紧,地方上说没法子。”左宗棠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水道图前,手指从镇江往北一划:“运河走不通,就走海路。镇江粮从长江出海,到天津卸货,比走运河快半个多月。你回去查查,上海招商局有现成的铁壳船,租几条先用。这事李鸿章管着招商局,你给他写封信,提我的名字,他得给面子。”曾国荃眼睛一亮:“这法子倒是干脆。”
两人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吵嚷声。一个穿短褂的汉子闯进院子,被门房拦住,扯着嗓子喊:“左大人,左大人!下关码头出事了!”左宗棠皱眉,让门房放人进来。汉子扑通跪倒:“大人,英国人的商船‘仙鹤号’昨儿半夜撞沉了咱三条渔船,渔民死了五个,浮尸今早才捞上来。英国人把船开走了,说是咱们的渔船挡了航道。江宁府衙门派人去交涉,人家领事馆关着门不见。”
曾国荃脸色沉下来:“仙鹤号?可是怡和洋行那条?”汉子点头:“就是那条,船大,跑得快,现在停在江心,烟囱还冒烟呢。”左宗棠拍了桌子:“好个怡和洋行,撞了人就跑,当两江没人了?”他转头看曾国荃:“九帅,这事你打算怎么接?”
曾国荃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按规矩,先照会领事馆,查清责任,再谈赔偿。”左宗棠冷笑一声:“规矩?洋人跟你讲规矩,就不会撞了船就跑。你这一照会,他们拖上十天半月,到时候证据没了,渔民白死。”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张条子,递给曾国荃:“你现在就去下关,调江宁营一哨兵丁把仙鹤号看住,不许它动。再派人把怡和洋行大班请到码头,当面谈。记住,不提赔偿,先问他们船怎么开的,有没有瞭望,鸣没鸣笛。句句落在理上,他们狡辩不了。”
曾国荃接过条子,看了一遍,眉头皱起:“调兵围商船?这事闹大了,朝廷那边……”左宗棠打断他:“朝廷怪罪,我顶着。我虽辞了总督,兵部侍郎的衔还在。九帅你只管去,今晚之前把事办了。英国人欺软怕硬,你腰杆硬一回,他们下次就规矩一回。”曾国荃把条子往袖子里一塞,拱了拱手:“季高兄,兄弟这就去。”转身大步往外走。
左宗棠送到厅门口,补了一句:“九帅,码头风大,多穿件衣裳。”曾国荃回头一笑,脚步没停。
天黑时候,消息传回来。曾国荃带兵守了仙鹤号三个时辰,怡和洋行大班不得不露面。当着江边几百号百姓的面,曾国荃把海事条例背了一遍,问得对方哑口无言。最后英国人答应赔偿每户渔民二百两银子,外加丧葬费,船长当众道歉。码头上百姓喊好,有人朝着总督轿子磕头。曾国荃坐在轿子里,掀帘看了江面一眼,仙鹤号的烟囱已经不冒烟了。
第二天清早,左宗棠在院子里打太极,曾国荃又来了。这次手里提着一坛绍兴黄酒,往石桌上一放:“季高兄,昨晚事办妥了。这坛酒是年前绍兴府送来的,我没舍得喝,今儿给你补补身子。”左宗棠收了势,擦了把汗,走过去拍开泥封闻了闻:“九帅办事利索,这酒我收下。两江的事往后你多担待,我老了,打打拳养养花,挺好。”曾国荃嘿嘿一笑,倒了两碗酒:“季高兄不老,昨晚那几下子,比年轻人还利索。”两人碰碗,酒沫子溅到石桌上,太阳照过来,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