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病横扫欧洲那几十年,活下来的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1348年,佛罗伦萨。诗人彼特拉克给躲在修道院里的弟弟写了封信,那封信里有这么一句话:"我宁愿自己从来没有来到这个世界,或至少让我在这一可怕的瘟疫来临之前死去。"
彼特拉克的弟弟,是那所修道院里35个修道士里面,唯一活下来的那一个。
1347年,一艘载着货物的船从黑海驶进西西里岛港口。
船靠岸,码头工人登上去,发现水手要么已经死透了,要么奄奄一息,身上长着黑紫色的溃烂肿块,腹股沟和腋窝肿得像苹果一样大,脓血横流,臭气冲天。
薄伽丘在《十日谈》中记录了亲眼见到的症状:"腹股沟或腋窝会长出肿块,有时会有鸡蛋,甚至苹果那么大。接着,病症开始扩散,肿块变成黑色或紫色的斑点,遍及全身……"
这就是黑死病。从西西里入境,沿着贸易线路蔓延,不过几年时间,从意大利到英格兰,从伊比利亚到北欧,欧洲大陆无处幸免。
1347年至1351年间,有2500万到3000万人死亡,占当时欧洲人口的三分之一至三分之二。
这场瘟疫甚至直接导致英法百年战争中途停战了十年,因为实在没有足够的士兵可以送上前线。
活下来的人看到了什么?
人们四散逃窜,抛下自己的家园,到处是被遗弃的城市,已经没有国家的概念,而到处都蔓延着一种恐惧、孤独和绝望。
薄伽丘写的《十日谈》,就是那几年的现场记录。
父亲不敢靠近发病的儿子,妻子抛弃了呻吟的丈夫,邻居把门牢牢锁死,街上的尸体越堆越高,没有人来收。
《英格兰大主教及主教传》写道:"经过这次瘟疫,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活了下来。当时,因为教士缺乏,堂区教堂几乎无人掌管。有圣职的人因惧怕死亡,挂职而去,不知所踪。"
神职人员跑了,医生也跑了。
在威尼斯一次鼠疫爆发中,市政府雇用了18位瘟疫医生,不到一年,只剩下了1位。
那些穿着黑色长袍、戴着填满香料花草的尖嘴面具的"鸟嘴医生",是那个时代最标志性的形象。
他们的诊疗方法是什么?放血。切开皮肤,让血流出去,据说可以排出毒素。
结果当然是,无论是医学知识还是药物力量,在治疗瘟疫方面都毫无作用,染病之人几乎无人生还,病人一般都在症状初现的三天内死去。
面对无能为力的现实,人们开始找原因,也开始找替罪羊。
教会将起因归咎于犹太人和女巫等异端,将其抓捕并处决,推行"天罚说",告知人们只要购买赎券、在教堂聚众祈祷,即可获救。
于是犹太人遭了殃。全欧洲各地爆发对犹太人的屠杀,城市被清洗,无辜者一批批死去。
还有一群人走上了另一条路,鞭打派。
一群虔诚的天主教徒在大街上鞭打自己,以平息上帝的愤怒,他们认为这是黑死病的原因。游行队伍走过一座又一座城市,皮鞭落在自己背上,血流成河,围观的人嚎啕大哭。
他们相信,只要把罪孽用血赎清了,瘟疫就会停止。
瘟疫没有停止。
但活下来的人,命运却走向了一个没人预料到的方向。
劳动力出现短缺,耕地价格却下降了。领主想要雇佣到合适的人手,就必须支付更高的工资,给予更好的待遇。农奴开始得到解放,成为自由劳动者。
威尼斯商人达蒂尼的账簿显示,1350到1360年间,其丝绸贸易利润率达到了惊人的80%,远高于瘟疫前的30%。
幸存者手里有遗产,有土地,有工资,许多人一夜之间跨越了在此之前需要几代人才能爬过的阶层壁垒。
教会没有了说辞,人们逐渐对教士的话产生了怀疑。
眼睁睁看着最虔诚的修道士一个个死去,人们开始问:信仰,到底值什么?
更多的人在这场灾难后感受到了生命的重要性,从对死亡的恐惧到生之向往的喜悦。他们开始反思生命,注意到了人性的力量。
幸存者往往采取一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态度,更加注重活在当下。
这种"活在当下",正是文艺复兴人文主义的最早萌芽。
法国历史学家布罗代尔后来写道:"1348至1350年的黑死病,用三年时间走完了正常情况下需要三百年的社会演变历程。"
【主要信源】
《黑死病》,维基百科,引用世界卫生组织历史档案及多国史学研究成果
《十日谈》,薄伽丘,约1353年完成,史学引用版本
〈1347,死神降临:黑死病时代的欧洲〉,澎湃新闻·私家历史,2020年
〈瘟疫重塑的欧洲:14世纪黑死病后的社会结构断层〉,搜狐历史专栏,2025年9月
〈黑死病如何改变欧洲社会〉,中国新闻网,引用麦克尼尔《瘟疫与人》研究成果,2020年8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