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裤腿

说个往年的小事。

我小时候，百姓生活不富裕，怎么见得不富裕，衣食住行都可以有故事，这里不说别的，就说衣服。那时买布凭布票，而且，就算手里布票有富余，也不见得真去买。原则上，买新衣服不是因为看上了某个款式，而是因为旧衣服破得没法穿了。

我1977年进医学院的时候，这情况依然没改变，不信你看我那时穿的裤子（图一）。

那裤子本来不是我的，是我爸的。他裤子穿了很多年，膝盖那块磨破了，我妈从以往破旧淘汰的衣服上剪下一块布，蒙在那个洞上，用缝纫机绕圈缝十几个同心圆，接着穿。

后来连补丁那块也开始起毛，看着不太长精神头。我爸毕竟算个干部，穿得太朴素，弄不好人家说是给谁谁抹黑，所以他自己不再穿，而是给我穿。

我大约从15岁开始就接手穿我爸的衣服裤子，进了医学院，还是穿他淘汰的。照片里，我身上的衬衣还行，隐约记得是专门给我买的，因为那年头，遇到啥节日庆典，要组织学生去欢呼“热烈庆祝”，而那种场合必须穿白衬衣蓝裤子，所以那钱不能省，必须买。

但裤子就是我爸剩下的。（顺便说一句：脚上的凉鞋也是我爸让渡给我的）

也因为这种紧巴，我那时候是没有短袖衬衣和短裤的。

那天热了咋办？

卷。

不是卷学习或是卷市场，是卷衣袖和裤腿。照片里，我衬衣袖子就已经卷起来。裤腿没卷，是因为当时已经入秋，不算太热。

卷裤腿不是特别拉风，所以当年没拍过照片。涂鸦一个，以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