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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秦志高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能用十几年写出那本, 《刑法适用中的模糊

其实秦志高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能用十几年写出那本,
《刑法适用中的模糊地带》,
并不是因为他法条背得比谁都熟,
而是因为他自己就活在这片模糊地带里。

他是新中国第一批系统学现代刑法的人,跟法学泰斗周一仆、程兼济同班,毕业分到省城,前途敞亮。1957年因主张"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被扣帽子,劳改农场一待二十多年。平反时已五十多岁,一身病,到了南余县法律顾问处,被同事呼来喝去,端茶倒水修风扇抄卷宗,开会永远坐角落。

没人知道他在那间昏暗小办公室里写了什么。十几年,一支旧钢笔,手稿扉页写着七个字:"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后来刑法修订,手稿里的思考被吸收进了新法条文。一个被法律耽误了半辈子的人,写的东西最后补了法律的漏洞。

可他自己的日子,是一笔糊涂账。

老家给他娶了个农村媳妇高秋月,没文化,两人坐一起聊不到一块。大学时他瞒着已婚事实跟学妹好上,高秋月冲到省检察院大闹,他工作没了,从省城踢回原籍。但后来他下乡重病,高秋月翻十几里山路把他背到医院,跪在医生面前磕头,为凑医药费把女儿早早嫁人换了两千块彩礼。救命之恩成了枷锁。她爱得偏执,他还以冷暴力,两把钝刀互磨了大半辈子。

转机是他帮一个香港女老板追回欠款,对方开年薪二十万请他当法律顾问。九十年代的二十万,他天天念叨"自由",觉得终于熬出头了。高秋月冲到人家公司大闹,挠伤了女老板的脸。工作又没了。

那天晚上他拿出一瓶真农药。争吵中高秋月夺过去喝了,她以为还是自己之前用来吓唬人的那瓶假的。他没有马上送医。

高秋月没救回来。临死前她歪歪扭扭留了张纸条,错别字不少,就一个意思:我丈夫是好人,我的死跟他没关系。

袁亦方来见他,要替他辩护。他拒绝了。他太懂法律了,知道袁亦方一旦接手,一定会把高秋月这辈子所有偏执极端的事摊到法庭上。他不愿意用毁掉亡妻名声的方式换轻判。被带走前,他跟女儿终于和解了。

法庭最终认定:他作为对被害人负有救助义务的人,明知妻子服下农药生命面临紧迫危险,能救而不救,主观上有放任死亡的间接故意,构成故意杀人罪(不作为),判有期徒刑六年。

演员成泰燊给秦志高起了个外号叫"负鼠",内心烧着理想,现实中一直趴着不动。编剧赵冬苓说这个角色没有现实原型,因为她想让一个人装下一整代法律人的命运。

他写了一辈子法律的模糊地带,最后自己活成了那个模糊地带。不是纯粹的好人,也不是纯粹的坏人;该动的时候没动,该走的时候没走。法庭判的是不作为,可他这辈子,又何止这一次不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