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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对李白评价不高。王安石曾这样说,“李白识见卑下,诗词十句,九句言妇人、酒耳

王安石对李白评价不高。王安石曾这样说,“李白识见卑下,诗词十句,九句言妇人、酒耳”。王安石在编《四家诗选》时,有一个排序是杜甫、欧阳修、韩愈、李白,把李白放在最后一位。李白为什么能入选呢?王安石给出的理由有两点:其一是“白诗近俗,人易悦故也”;其二是“然其材豪俊,亦可取也”。

进入2026年,古籍数字化的速度越来越快。6月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前后,有关平台公布的数据表明,已有超过6万部数字化古籍免费开放。
过去藏在书库里的材料,如今用手机就能查看。但古书越容易传播,一些经过改写的名言也越容易脱离上下文,被当成确定无疑的历史结论。
“王安石看不起李白”就是一个典型例子,网上流传的文字常写成“李白识见卑下,十句诗有九句离不开女人和酒”,读起来很像王安石亲自下过的一纸判词。可认真追查便会发现,这句话并不见于王安石现存的文章和诗集中。
较早保存这段话的是宋代诗话材料。胡仔编写《苕溪渔隐丛话》时,转引《钟山语录》称,王安石认为“白识见污下,十首九说妇人与酒”。
原文是“污下”,后来才逐渐被改写为更顺口的“卑下”;“十首九说”也被说成了“十句九句”。一字之差,意思看上去变化不大,史料性质却不能混在一起。
王安石本人留下的文字,和后人记录、转述的谈话,可信程度并不完全相同。何况宋人自己对这段话也有怀疑,并不是到了今天,人们才发现其中存在问题。
南宋陆游在《老学庵笔记》中直接提出:“恐非荆公之言。”他的理由很实在:李白诗里写酒确实不少,但与陶渊明等诗人相比,并没有多到离谱;至于写妇人的作品,也远远达不到“十首九首”的程度。

陆游认为,这更像不熟悉李白作品的人故意说重话。所谓《四家诗选》的排名,同样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部书收录杜甫、欧阳修、韩愈和李白的作品,完整传本后来没有保存下来。后人看到四家的排列次序,便认定王安石把杜甫放在最高位置,把李白压在最后。
但《王定国闻见录》留下了另一种说法,黄庭坚曾问王安石,外界都说他认为韩愈、欧阳修高于李白,是否确有其事。王安石回答,并非如此,当时是书吏按照拿到诗稿的先后顺序编排,原本没有高低之分。
两条宋代记录摆在一起,问题就出现了:一条说王安石确实有意把李白排在最后,另一条却说顺序只是偶然。今天已经很难断定哪一条完全可靠。
因此,把《四家诗选》直接称为王安石排出的“诗人排行榜”,并不严谨。不过,即使那段批评真的出自王安石,也不能简单理解成他完全否定李白。
恰恰相反,李白能够进入四家之列,已经说明王安石承认他的分量。王安石说李白“材豪俊,亦可取也”,不是随口安慰,而是承认李白的才气雄健奔放,具有别人难以替代的力量。
真正拉开两人距离的,是对诗歌作用的不同理解。王安石在《上人书》中说,文章应当“务为有补于世”。

在他眼中,文学不能只供人欣赏,还应当对社会风气、现实生活和国家治理有所帮助。语言再华丽,若没有实际内容,也只是器物表面的花纹。
按照这种标准,杜甫显然更合王安石的心意。杜甫写战争中的百姓,写赋税、饥饿、离乱,也写个人命运与时代兴衰的联系。
诗歌到了杜甫手中,不只是情感表达,还具有记录现实、反省社会的作用。李白的写法完全不同,他喜欢把个人抱负、山河景色、友情离别、神仙幻想和生命感受一起写进诗里。
情绪一来,语言奔涌而出,像大江突然冲开峡谷,王安石承认这种才华,却未必认同这种以个人感受为中心的表达方向。然而,说李白只会写女人和酒,显然经不起作品检验。
《古风》中有对现实的批评,《丁都护歌》写劳动者的艰辛,《战城南》写战争的残酷,《蜀道难》不只是写山路,也包含对局势的忧虑。《登金陵凤凰台》更把个人失意和长安政治联系在一起。
王安石或者记录他话语的人,使用“十首九说”这种表达,本来就不是在做数量统计,而是在加强批评语气。古人议论人物时,也会用夸张的话突出立场。
若把这种话当成精确数字,再反过来评价李白的全部创作,结论自然会偏离事实。李白进入永王李璘幕府,是后世批评他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安史之乱爆发后,唐玄宗于公元756年任命永王李璘负责江淮地区事务。李白后来接受征召进入幕府,并写下《永王东巡歌》。
公元757年,永王兵败,李白受到牵连,入狱后又被判流放夜郎。从结果看,李白的政治判断确实出现了严重失误。
朱熹后来批评他看到永王起兵便跟从,认为文人处事缺少清醒判断。但李白当时是否清楚唐朝内部的权力冲突,是否明知永王将与唐肃宗对抗,史料并不能给出完全确定的答案。
这件事可以说明李白并不擅长复杂政治,却不能用来抹去他的诗歌成就。朱熹一面批评李白处事糊涂,另一面又称赞李白并非不讲法度,而是能够“从容于法度之中”。
这与王安石的态度很接近:对人的选择有所保留,对诗的天才仍然承认。李白写“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王安石后来写“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