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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金一万二,老伴住院亲家不来,儿子给了六万,儿媳:真是麻烦


楔子老伴突发脑梗那天,我兜里揣着一万二的退休金卡,心里却慌得像刚进城的乡下人。手术费要八万,儿子连夜转来六万,儿媳却在电话那头嘟囔了一句“真是麻烦”。更让我心寒的是,亲家两口子就住在同城,骑电动车到医院不过二十分钟,住院半个月,面都没露。我伺候老伴擦身翻身,邻床病友问我“你亲家咋不来搭把手”,我嘴上替他们圆,心里那根刺却越扎越深。直到出院那天,我在老伴枕头底下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我才明白,有些事,真不是眼睛看到的那样。
第一章
我叫周德顺,今年六十三,退休前在市政公司干了一辈子管道维修工,现在每月退休金一万二,在老伙计们里头算拔尖的。老伴刘玉梅比我小两岁,退休金四千出头,我俩加起来一个月小两万,按说日子该过得滋润。可这钱啊,得掰成几瓣花。
儿子周明辉在城东开了个汽修铺子,生意时好时坏,娶了个媳妇叫苏敏,在商场卖化妆品。小两口有个闺女上初二,房贷还剩十来年,日子紧巴巴的。我跟玉梅省吃俭用,每月贴补他们三千,剩下的存着防病防灾。玉梅总说:“咱就一个儿子,不帮他帮谁?等咱动不了了,还指望人家端水送药呢。”
这话说了没半年,玉梅就倒下了。
那天早上她煮粥,端着锅突然手一松,不锈钢锅砸在地上哐当一声,粥泼了一地。我跑过去一看,她嘴歪了,左胳膊耷拉着,说话含含糊糊像含了块热豆腐。我腿肚子直转筋,打了120,又给明辉打电话。救护车呜哇呜哇把人拉走,我坐在急诊走廊塑料椅上,手里攥着玉梅的医保卡,脑子一片空白。
医生出来说,急性脑梗,得马上手术取栓,先交八万。
我卡里有五万三,是这几个月刚攒的。剩下两万七,我翻手机通讯录,手指头停在明辉名字上,又往下滑。亲家老苏——苏敏她爸苏大强,退休金比我还高,一个月一万五,家里两套房。我寻思着,这节骨眼上,亲家该伸把手吧?
电话打过去,苏大强接的,嗓门不小:“老周啊,啥事?我正下棋呢。”
我把情况一说,那头沉默了几秒。“哎呀老周,我这手里也不宽裕,刚给苏敏她弟交了买车首付,这样,我让你嫂子翻翻存折,回头给你信儿。”
回头就没信了。
我又给明辉打。儿子二话没说:“爸你别急,我卡里六万是准备进货的,先转你,货我晚两天进。”
钱到账了。我蹲在住院部门口台阶上,抽了根烟,手抖得对不准火。
手术做了四个多小时,玉梅推出来的时候脸还是肿的,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我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苏敏来了,拎了一袋香蕉,站床边看了两眼,说:“爸,我店里请假不容易,明辉要盯铺子,白天你多受累,晚上我尽量来换你。”
我说行。
她临出门又折回来:“对了爸,那六万是明辉进货的钱,月底得还上,供货商催得紧。”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说知道了。
白天我一个人伺候,翻身擦洗、端屎端尿、盯着输液瓶,晚上明辉来了换我回去睡四个钟头。苏敏就来过那一回。亲家两口子始终没露脸。隔壁床是个七十多的老太太,三个闺女轮班伺候,人家闺女问我:“大爷,你家就你一个人啊?儿媳妇呢?亲家呢?”
我笑着说:“都忙,都忙。”
夜里回家洗澡,热水浇在背上,我蹲在卫生间地砖上,不知道怎么就抹了把脸,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章
住院第五天,玉梅能睁眼了,左边身子还是不能动,话也说不利索,但脑子清楚。她拿右手拽我袖子,嘴里呜噜呜噜。我凑近了听,她说:“别……别跟明辉……要钱……”
我点头。她又说:“亲家……别求……”
我鼻子一酸,说:“不求,咱自己够。”
其实不够。八万手术费交了,后续康复治疗一天八百,医保报一半,剩下自费。我算了算,存折上就剩两万出头,撑不了太久。明辉那六万,苏敏话里话外要还,我不能装傻。
第六天晚上,明辉来换班,眼圈发黑。我拉他到走廊尽头,递了根烟。
“那六万,爸想办法凑了还你,你别跟苏敏吵。”
明辉猛吸两口:“爸你说啥呢,那钱不用还,我跟我媳妇说了,她……她就是嘴上爱嘟囔。”
我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我说:“你岳父那边,你打过电话没?”
明辉挠头:“打了,苏敏打的。她爸说最近手头紧,过阵子来看。”
“过阵子是啥时候?”
“爸——”
“行,不问了。”
我回病房给玉梅擦身子,她右手一直攥着拳头,我掰开一看,手心里攥着半张湿纸巾,都攥成泥了。
第十天,玉梅能坐起来了,说话也利索了些。她第一句完整话是:“老周,你瘦了。”
第二句是:“苏敏是不是又给你脸色看了?”
我说没有。她不信,盯着我看半天,说:“你瞒不了我。亲家不来,我不怪。人家有儿有女,凭啥非得管咱?但苏敏是咱儿媳妇,明辉给钱她嘟囔,这是她的不对。”
我说:“行了行了,养病要紧。”
第十二天,亲家母王秀兰终于来了。提了一箱牛奶,一兜子苹果,坐床边跟玉梅聊了二十分钟。说家里事多,苏敏她弟刚换了工作,天天在家闹情绪,她走不开。又说苏大强血压高,天热不敢出门。
玉梅笑着说没事没事,你们忙你们的。
王秀兰走后,玉梅脸沉下来,对我说:“她手上戴了个新镯子,少说两万。”
我没接话。
第十四天出院。结账,自费四万三。我刷了卡,兜里还剩不到八千。明辉开车来接,苏敏没来,说店里搞活动走不开。我把玉梅背上楼,安顿好,明辉要走,我喊住他。
“那六万,爸下个月退休金到账先给你两万,剩下四万我年底前凑齐。”
明辉急了:“爸你骂我呢?那钱不要了!”
我说:“一码归一码。你媳妇说得对,那是进货的钱,铺子周转要紧。”
明辉眼圈红了,站门口半天没动,最后说:“爸,苏敏她不是坏心,她就是……就是嘴碎。”
我拍拍他肩膀:“我知道。回去吧,路上慢点。”
第三章
玉梅出院后左边身子不利索,走路得拄拐,做饭洗衣都干不了。我成了全职保姆,买菜做饭、擦地洗衣、早晚给她按摩腿。一万二的退休金,刨去药费康复费和生活费,每月能剩三千就不错。明辉那六万,我说了年底前还,就得还。
我开始琢磨挣钱的门路。小区物业招夜间巡逻,一晚上八十,我报了名。物业经理认识我,说周叔你退休金那么高还干这个?我说闲不住。
其实累得够呛。白天伺候玉梅,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巡逻,中间能眯两个钟头。干了半个月,玉梅发现了。有天晚上我穿外套出门,她从卧室拄着拐挪出来,眼泪汪汪:“老周,你是不是去干活了?”
我说:“睡不着,出去溜达。”
她不信,第二天给明辉打电话。明辉晚上堵上门,把我巡逻的保安服翻出来,气得直跺脚:“爸!你缺钱跟我说啊!你去干这个,让街坊邻居看见我脸往哪搁?”
我也火了:“你脸值多少钱?你媳妇天天念叨那六万,你铺子进货不要钱?我自己的老伴我自己养,我干点活怎么了?”
父子俩呛呛起来,玉梅在旁边哭。最后明辉摔门走了。
第二天苏敏来了。进门没坐,站客厅中间,抱着胳膊:“爸,明辉回去跟我吵了一架。我就问一句,那六万是不是不打算还了?”
我说:“还。年底前。”
她说:“爸,不是我不讲理。你看啊,你跟我妈退休金加起来小两万,比我跟明辉工资都高。你们平时贴补我们三千,我们领情。但这一下子六万,铺子周转不开,上个月进货都是赊的。你说年底还,这还有俩月,来得及吗?”
我说:“来得及。”
她不信,撇了撇嘴:“爸,我不是那意思……”
“你是啥意思我明白。”我打断她,“钱的事我说了算,年底前一分不少给你。你妈这病后续还要花钱,我不能把家底掏空。你当儿媳妇的,能帮衬就帮衬,帮衬不了我不怨你。但这话,以后别当着明辉面说。”
苏敏脸涨得通红,站了几秒,拎包走了。门摔得挺响。
玉梅在屋里喊:“老周,你跟她吵啥?”
我说没吵,讲道理。
第四章
国庆节前,苏大强给我打电话,说请我喝茶。我心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去了。茶馆里就我俩,他点了壶龙井,推过来一碟瓜子,先扯了半天闲篇,从市政公司退休待遇聊到小区停车费涨价。
我耐着性子听。果然,他话锋一转:“老周啊,苏敏她弟处了个对象,女方要十八万八彩礼,还要一套婚房。我那两套房,一套自己住,一套租着,月租两千五。我想着,把租的那套卖了,给小子凑婚房首付。可卖了房我跟秀兰手头就没活钱了。你看,你那边能不能先挪十万给我应应急?明年这时候准还。”
我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大强,”我放下杯子,“玉梅刚出院,自费花了四万多,后面康复一天好几百。明辉那六万我还欠着呢。我哪来的十万?”
他脸上挂不住了:“你不是一个月一万二吗?存折上没个十万八万的?”
“有十万八万我至于晚上去当保安?”
他愣了:“你当保安?”
我把情况说了。他搓着手,半天憋出一句:“那我再想别的辙。”临走又补了一句,“老周,苏敏脾气随她妈,嘴厉害心不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说:“我当长辈的,不跟小的计较。但大强,玉梅住院半个月,你跟秀兰一趟没来。我就想问一句,咱俩是亲家不是?”
他脸臊得通红,支吾两句走了。
我回家跟玉梅学,她叹口气:“老苏那人要面子,你当众说他肯定不认。算了,不指望他们。”
五
十月下旬,明辉铺子出了事。一个学徒换机油没拧紧螺丝,客户开出去三公里发动机拉缸,闹上门要赔六万。明辉凑了三万,还差三万,急得满嘴燎泡。苏敏打电话给我,这回语气软了:“爸,你手头要是方便,能不能先挪三万?明辉这边真过不去了。”
我卡里就剩两万出头。我让她等一天,转头找了老伙计刘长贵借了一万,凑了三万给明辉转过去。苏敏收到钱,发了个微信:谢谢爸。就仨字,没表情包。
明辉打电话来,声音哑了:“爸,钱我尽快还你。”
我说:“你先顾好铺子。你妈这儿有我。”
挂了电话,玉梅问我钱哪来的。我说老刘借的。她沉默半天,说:“老周,你把明辉那六万的欠条,撕了吧。”
我说:“那不行,一码归一码。”
她说:“你听我说完。我枕头底下压着张纸条,你拿出来看看。”
我掀开枕头,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背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是玉梅的字:明辉那六万别要了,我攒了四万私房,在衣柜棉袄口袋里,你拿去还老刘。苏敏嘴不好但心不坏,别让明辉夹中间为难。
我攥着纸条,回头看玉梅。她歪着嘴笑,右手费劲地指了指衣柜。
我打开棉袄口袋,里面一个旧手绢包着四沓钱,用皮筋扎得整整齐齐。
我蹲在衣柜前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
第五章
我把老刘那一万还了,剩下三万存回去。玉梅的私房钱我留了两万给她买药,另外两万添进去,凑了四万。明辉那六万我没再提,但每个月退休金到账,我先转五千给苏敏,备注写“还铺子周转”。
苏敏收了两个月,第三个月退回来了,微信说:“爸,铺子缓过来了,这钱你跟我妈留着花。我妈康复训练得请个专业师傅上门,我问了,一小时一百二,一周三次,一个月一千五,我出。”
我没回她,把手机递给玉梅看。玉梅拿右手划拉屏幕,看完笑了:“这丫头,总算说了句人话。”
十一月降温,玉梅感冒引发肺炎,又住了十天院。这回苏敏来了三趟,有一趟还带了鸡汤,自己炖的,咸了,玉梅喝了两口就放下,苏敏急得说“我照着视频学的咋还翻车了”,玉梅笑得直咳嗽。
亲家母王秀兰也来了一趟,拎了一箱特仑苏,坐那儿跟玉梅聊了一下午电视剧。临走塞给玉梅一个信封,说:“老嫂子,上回你住院我们没来,心里过意不去,这是一万块钱,你拿着买营养品。”
玉梅推了半天没推掉,收下了。王秀兰出门的时候跟我说:“老周,老苏那人死要面子,上回你请他喝茶说的话,他回来一宿没睡好。钱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抹不开脸。”
我说:“都过去了。”
第六章
转过年来开春,苏大强把那套出租房卖了,到手八十七万。给儿子付了首付,还剩二十来万。有天他约我钓鱼,坐水库边上,一人一根竿,他忽然说:“老周,上回你问我咱俩是不是亲家,这话我记到现在。我做得不对,给你赔个不是。”
我说:“行了,鱼上钩了。”
他手忙脚乱提竿,空钩,骂了一声。我给他递烟,他接过去,又说:“苏敏那丫头嘴毒,随我。但她心不坏。明辉那六万的事,她回来哭了一鼻子,说爸你晚上去当保安她不知道,知道了心里难受。”
我说:“我知道。她后来退我钱了。”
他愣了:“退啥钱?”
我把每月转五千的事说了,他听完拍大腿:“这丫头!行,这事办得像个人。”
钓鱼回来,苏大强非拉我去他家吃饭。王秀兰炒了六个菜,苏敏也在,抱着她闺女。饭桌上苏大强给我倒酒,说:“老周,咱俩定个规矩。以后谁家有个急事,能帮就帮,帮不了言语一声,别互相猜。你看行不行?”
我说行。苏敏在旁边给她闺女夹菜,头没抬,说:“爸,我敬你一杯,以前我说话不好听,你别记我仇。”
我说:“记仇记到年底,明年翻篇。”
她噗嗤笑了。
第七章
玉梅康复了大半年,能拄拐自己上厕所了,左胳膊也能抬到胸口。康复师上门一周三次,钱是苏敏出的。明辉铺子生意缓过来了,接了俩单位的定点维修,每月能多挣七八千。
我保安不干了,物业经理挽留,我说老伴离不开人。他多给了我一个月工资,说周叔你随时回来。
五月份,明辉突然说带我去看房。我纳闷,跟他到了城南一个新楼盘,售楼小姐迎上来喊“周叔”,我才明白——明辉把旁边一栋楼的一楼带小院订了,首付是他跟苏敏这两年攒的,贷款他还。
“爸,这院儿给你跟我妈种菜。一楼方便我妈出入,离我那铺子骑车十分钟。”
我说你哪来的钱。他说苏敏把陪嫁的镯子卖了,添了三万。她弟结婚彩礼不够,苏大强找她借钱,她没借,说“我公公婆婆这边等着钱用”。为这事她弟俩月没理她。
我骂他:“你媳妇镯子你也让卖?”
明辉挠头:“我拦了,没拦住。苏敏说反正也不戴,搁着落灰。”
晚上我给苏敏发微信:镯子爸给你赎回来。
她秒回:爸你别操心了,那镯子是我妈给的,款式老气,我早想换。你跟我妈把身体养好比啥都强。
我把手机给玉梅看,玉梅说:“你回她一句。”
我问回啥。
她说:“你就说,闺女,爸记着了。”
第八章
六月底搬的家。老房子租出去,月租两千。新房子一楼带院,玉梅每天拄拐在院里溜达,种了两垄西红柿、一垄黄瓜。苏敏隔三差五来摘,说比超市的甜。
有天傍晚一家人坐院里吃饭,苏敏她弟苏磊突然来了,拎了两瓶酒。进门先给玉梅鞠了个躬:“阿姨,我姐骂我了,说我白眼狼。我想想也是,我姐夫铺子出事我都没问一声。今儿来赔不是。”
苏敏在厨房听见,端着一盘拍黄瓜出来:“你还知道来?坐下吃饭。”
苏磊坐下,给我倒酒,吭哧半天说:“叔,买房那事我姐没借钱给我,我心里不痛快。后来我妈跟我说,你跟我婶这边刚花了小十万看病,我姐还搭进去一个镯子。我……我混。”
我说:“年轻人都得撞几回南墙。知道回头就行。”
那天喝到天黑,苏磊喝多了,搂着明辉脖子喊“姐夫”,说明年他结婚让明辉当主婚人。明辉说行,但婚车得他找,从客户里凑个奥迪车队。
苏敏在旁边翻白眼:“你俩拉倒吧,别把人家新车蹭了。”
众人都笑。
第九章
八月份,玉梅复查,各项指标稳住了。医生说她恢复得比同龄人快,照这样明年能丢拐棍。回家路上玉梅非要吃冰淇淋,我给她买了个小甜筒,她坐副驾驶舔得满手都是。
等红灯的时候她说:“老周,你猜我枕头底下又压了啥?”
我说你别吓我。
她嘿嘿笑:“压了张银行卡,今年攒的私房,两万。给苏敏肚子里那个。”
我一脚刹车:“啥?”
“苏敏怀上了,俩月,没敢跟明辉说,先跟我说的。她说妈你嘴严,先别告诉爸,等稳定了再说。”
我方向盘差点没扶住:“她先跟你说的?”
“那可不。闺女跟妈亲。”玉梅得意地晃脑袋。
晚上我假装不知道,给苏敏发微信:最近咋样?
她回:挺好呀爸,吃嘛嘛香。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个红包,八十八块八,备注:买点酸的吃。
她收了,回了个问号。
我没解释。
第十章
年底全家聚餐,苏大强做东,订了个包间。两家人坐齐了——我跟玉梅,苏大强跟王秀兰,明辉苏敏带着闺女,苏磊跟他对象。满满当当一大桌。
苏大强举杯:“第一杯,敬老周。今年咱两家都顺顺当当的,老嫂子身体见好,明辉铺子红火,苏敏……苏敏那个事等年后稳定了再说。”
苏磊嘴快:“姐啥事?”
苏敏在桌底下踹他一脚。
王秀兰抿着嘴笑,给玉梅夹菜。
我站起来回敬:“我就说一句。一家人过日子,勺子碰锅沿正常,碰完了把话说开,该帮的帮,该让的让。我这一年,看见明辉长大,看见苏敏懂事,看见老苏跟我交心。这比啥都值。”
苏大强跟我碰杯,一仰脖干了。
散场的时候苏敏走我旁边,小声说:“爸,我妈跟我说了,你早知道我怀孕了还装不知道。”
我说:“你妈嘴严,我哪知道。”
她笑:“你拉倒吧。那红包是买酸的吧?”
我装傻:“啥酸的?我那是让你买水果。”
她挽住我胳膊:“行行行,买水果。爸你跟我妈明年搬我那住几天,我伺候月子你得给我搭把手。”
我说:“你婆婆伺候月子,我搭什么手?”
“给我妈打下手啊。我婆婆做饭好吃,我妈按摩手艺好,你管跑腿买菜。咱家就这么分了。”
玉梅在后面喊:“我还没答应呢!”
苏敏回头:“妈,你枕头底下那两万我看见了,你别藏了,就当月子钱提前预支。”
玉梅气得拿拐棍杵地:“这死丫头,翻我枕头!”
满走廊的人都笑。
我推着玉梅往电梯走,心里热乎乎的。回头看了一眼,明辉搂着苏敏肩膀,苏磊拎着打包盒跟在后头,苏大强跟王秀兰两口子互相埋怨“你又喝多了”“我没多”,声音渐渐远了。
电梯门关上,玉梅忽然说:“老周,那张纸条你还留着吗?”
“哪张?”
“就我写‘别要那六万’的那张。”
“留着呢。夹存折里了。”
“烧了吧。”
“不烧。留着给苏敏看,等她闺女长大给她闺女看。咱家这日子,从那张纸条上翻篇的。”
玉梅没吭声,过了会儿拿右手掐我胳膊:“你掐我一下,我总觉得跟做梦似的。”
我说:“你掐我干啥?你自己掐自己。”
她真掐了自己一下,龇牙咧嘴:“疼。不是梦。”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明辉在外面等,伸手推轮椅:“爸妈,车在门口,走,回家。”
我推着玉梅往外走,外头路灯亮堂堂的,照着地上四个人的影子,有推车的,有拎包的,有搂着媳妇的。
玉梅扭头跟我说:“明年这时候,家里添一口人。”
我说:“嗯。添一口人,多一双筷子。”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你帮我一把,我拉你一下,磕磕碰碰往前走。钱多钱少,房大房小,到末了都比不上一家人齐齐整整坐一桌吃饭。
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我到底没烧。压在存折底下,跟这一年的流水账搁一块儿。哪天苏敏家闺女问起来,我就给她看,说你奶奶当年写的字,比狗爬强不了多少,但这一家子,就是从这几个狗爬字上,慢慢暖和过来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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