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备忘录里躺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清单。
一份是婚礼的待办事项:请柬的纸张要选珠光白还是象牙白,伴手礼是放喜糖还是手工皂,婚礼进行曲是用经典的《Canon in D》还是周杰伦的《告白气球》。
另一份,只有我自己看得见。那是一笔笔冷冰冰的账,像一把生锈的算盘,在我深夜失眠时,被我在心里拨弄得噼啪作响。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以前读纳兰性德,只觉得词藻凄美;如今站在婚姻的门槛上,才惊觉这竟是一句谶语。
我和他的初见,确实定格在最好的时光。那是大三的图书馆,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的白衬衫上,他抬头看我,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那时候,我们不谈房车,不谈彩礼,只谈诗和远方。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有爱,饮水饱。
可如今,我们要结婚了。
“拿着算盘算一算”,这句俗语听起来市侩,却是我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第一笔账,算的是“付出与回报”。
这三年的恋爱长跑,我陪他吃过泡面,陪他熬过创业初期的通宵。现在他工作稳定了,谈婚论嫁时,他家却在彩礼上锱铢必较。
他妈说:“现在年轻人不讲究这些,钱要留着过日子。”
我拿着计算器,算着装修我出了多少,家电谁买,如果离婚了这些怎么分。算着算着,眼泪就掉在屏幕上,把数字晕染得模糊不清。
第二笔账,算的是“情绪价值”。
以前他会在下雨天跑半个城市给我送伞,现在连我生理期痛得打滚,他都只会说一句“多喝热水,我打游戏呢”。
我想起那句“秋风不该遇画扇”,扇子在天热时被人紧握,天凉了就被弃置一旁。
难道感情真的只能定格在初见?一旦进入柴米油盐的“秋季”,我就该像那把画扇一样被嫌弃吗?
第三笔账,也是最难算的一笔,叫“沉没成本”。
如果不结,这三年的青春算什么?那些在朋友面前宣示的主权,那些共同养大的猫,那些早已交织在一起的社交圈,难道要在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可是如果结了,看着眼前这个对着手机傻笑却对我视而不见的男人,我能保证余生几十年,不后悔今天的妥协吗?
昨晚,我们因为婚礼酒席的桌数大吵一架。
他吼道:“你能不能别这么计较?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涨红的脸,突然觉得好陌生。那个在图书馆阳光下温文尔雅的少年,终究是被生活的秋风给吹散了。
今晚,我又拿出了心里的算盘。
这一回,我没算钱,没算房车。我算的是:如果未来十年,每一天都像昨天那样度过,我会快乐吗?
算盘珠子拨到底,答案只有两个字:不会。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是因为我们只看到了对方光鲜的“资产”,却忽略了性格不合的“负债”。秋风起时,画扇确实该收起来了。
我看着备忘录里的婚礼清单,手指悬在“删除”键上,久久没有落下。
这段婚姻到底结不结?或许,我不该问别人,也不该问那把算盘,而该问问那个在初见时眼里有光的自己:
你愿意为了一个将就的结局,去赌上一生的幸福吗?
夜深了,窗外的风有点凉。我关上灯,决定明天,给自己一个痛快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