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桂兰蹲在洗衣房里揉膝盖，手背被洗涤剂泡得发白。楼上的孩子刚睡，厨房还有一只汤锅没刷，她想站起来，腿麻得半天使不上劲。

手机贴着围裙震了两下，是丈夫发来的消息，说婆婆住院还差两千块。她看了眼余额，把钱转过去，打了一半的“我这月也没剩多少”，又删掉了。

这家的房子大，光擦一遍楼梯扶手，就得来回走好几趟。

主人吃什么都有，她忙起来，常常端着半碗饭站在灶台边吃，等收拾完，胃里早凉透了。

别人听说她在有钱人家做保姆，总觉得她跟着享福。她没争辩，工资确实比老家高，可早上六点得起来，夜里孩子发烧，她也得跟着熬，心里惦记着病房里的婆婆，手上的活照样不能停。

那天她刷完锅，扶着水池缓了缓，太太下楼找水喝，问她怎么还没睡。桂兰说马上就好，转身时肩膀碰到柜门，疼得吸了口气。

太太走近，看见她额头上都是汗，便伸手关了水龙头。桂兰有些慌，先解释台面还没擦，太太指了指餐桌，说：“先坐，我给你盛碗汤。”

她坐得很拘谨，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怕围裙蹭到椅垫。汤端过来，里面有两块排骨，旁边还放了一小碗米饭，她这才发现自己饿得厉害。

吃到一半，太太问起她家里，桂兰原本只想说都好，话到嘴边却变了。她低着头说了住院的事，也说了自己最近睡不踏实，说完赶紧拿纸擦眼角。

太太没劝她别想太多，只问要不要回去两天，又拿出手机看日历。两人把接送孩子、买菜做饭一件件安排好，桂兰心里最悬着的事，总算有了着落。

第二天下午，工资提前到账，数目没变，备注写着“本月工资”。桂兰反复看了两遍，才去买车票，买完又给丈夫打电话，让他别急着向邻居借钱。

回家那两天，她陪婆婆做检查，替丈夫洗了积下来的衣服，也好好睡了一觉。

钱还是得省着花，回去仍有一屋子的活，她却不再半夜醒来摸手机，怕错过家里的消息。

再回到雇主家，厨房多了一张能靠背的小凳，太太说择菜时坐着吧。桂兰摸了摸椅背，把带来的咸菜拿出来，说配粥吃，家里自己腌的。

夜里忙完，她给自己盛了半碗热粥，坐在小凳上慢慢喝。临睡前，太太敲门送来一个热水袋，她接过去，贴在酸胀的膝盖上，再把被角往上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