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她才坐下来吃饭,菜上的油已经凝了一层。腰酸得不想动,袜口勒出两道印子,手机又响了,是婆婆说降压药快吃完了。
她答应着,顺手打开账户看余额,离发工资还有六天。
孩子明早要交的钱放在桌角,冰箱里的半块肉得留到周末,自己那双开了胶的鞋,还能再穿几天。
有时候真想关了手机,谁也别找,安安静静躺一晚上。可洗衣机还没停,孩子的校服没晾,心里再慌,明早也得准点打卡,请一天假就少一天钱。
这样的女人,哪有工夫琢磨自己是不是“旺夫”。洗澡时看见镜子里的身体,生过孩子留下的纹路,坐久了松软的腰腹,偶尔也会难受,年轻时合身的裙子,早就压在柜底。
再听见别人拿女人的胸和臀说贵气、说财运,心里未必舒服。
一个家能交上房租、按时给老人买药,靠的是两个人挣来的钱,是她下班后赶去买菜、回来又洗又切的工夫。
她也盼着有人看见这些,有人吃完饭主动把碗端进厨房。她揉着肩膀时,丈夫能接过晾衣架,说一句“你坐着,我来”,她就能少站十分钟。
丈夫有阵子活少,回来闷着头抽烟,她也急,晚上算账算得手心冒汗。后来两人把每笔开销写在旧本子上,房租、水电、药钱先留出来,这个月少买两样东西,先让日子接得上。
他第二天去问工友哪里还缺人,她把家里剩的菜炒了,装进饭盒。临出门,她又塞了一双干净袜子进去,工地鞋捂一天,脚总得舒服些。
可她也有撑不住的时候,饭做到一半,扶着灶台就掉了眼泪。丈夫关小火,把铲子接过去,让她去洗把脸,自己照着她说的把盐放好,孩子也过来摆了筷子。
饭桌上没人劝她想开点,只把热汤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喝下半碗,胃里暖起来,才说今天被主管训了,明明已经干得很快,还是嫌她慢。
一家人听她把话说完,孩子给她夹了一块鸡蛋,丈夫说今晚的碗他洗。委屈还在,至少这一会儿,她不用一边难受,一边惦记水池里的油碗。
发工资那天,她把该交的钱转出去,给自己留了几十块,买了双不磨脚的布鞋。晚上洗完澡,她坐在床沿试了试,丈夫蹲下把鞋盒收好,又将她明早要穿的袜子放到了鞋边。